別墅大廳恢復了安靜，只餘下海浪與星光。
癱在地上的王經理哆哆嗦嗦地爬起來，看著那個男人旁若無人地撕下一塊滋滋冒油的烤肉，塞進嘴裡，咀嚼。
王經理整了整被冷汗浸透的領帶，小心翼翼地挪到陳莽面前，再次深深鞠躬。
“陳先生，再次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我叫王騰，是雲頂天闕的銷售經理。以後您有任何需求，任何！隨時可以吩咐我，我二十四小時為您待命！”
他遞上一張燙金名片，雙手奉上，頭都不敢抬。
陳莽的視線沒有從窗外的海景上移開，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單音。
“嗯。”
王經理如蒙大赦。
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將名片輕輕放在地上，一步步倒退著走出別墅，直到後背貼上冰涼的跑車車門，才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鑽進駕駛室，一腳油門踩到底，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整個世界，終於徹底清淨了。
陳莽吃東西的速度開始加快。
那座小山般的A級異獸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失。
儘管陳莽現在其實已經不太需要A級的異獸肉了，畢竟陳莽成長很快，但話又說回來，有得吃誰嫌多呢！
都是能量啊！
等到以後真覺得這些異獸肉吃著沒感覺了再後悔就晚了，陳莽可不想那樣！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陳莽喜歡吃東西了，那麼就是他肩上扛起了甚麼責任！
每一口血肉精華入腹，都會被【洪荒熔爐】瞬間煉化，轉化為最精純的氣血能量，滋養著他的“四象之軀”。
他體內的第五枚符文——代表“終焉”與“歸寂”的符文，在海量能量的沖刷下，愈發凝實，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枚符文隱隱構成了一個更加穩定與玄奧的迴圈。
寂滅之後，方有新生。
這感覺，很不錯。
就在肉山只剩下最後三分之一時，被他隨手放在地上的那個黑色終端，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是加密通訊。
陳莽拿起終端，螢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頭像，英姿颯爽，眼神銳利。
秦無霜。
他劃開接聽，沒說話，另一隻手順便又撕下一大塊烤肉。
“陳莽。”
秦無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幹練，但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背景裡還有鍵盤敲擊的雜音，“你的喬遷宴……還順利嗎？”
她的語氣有些古怪，顯然，林書瑤已經把“人形自走核動力燒烤架”的事蹟上報了。
陳莽嘴裡嚼著肉，含糊地應了一聲。
“東海分部的A級異獸肉儲備，因為你的‘喬遷之喜’，已經清零了。”
秦無霜頓了頓，“總部的後勤部長剛剛打了我三遍電話，問我是不是準備用A級食材喂一整支軍隊。”
“不夠。”陳莽言簡意賅地評價。
終端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聲輕微的、壓抑的嘆息。
秦無霜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對話方式。
“算了，不說這個。找你是有正事。”
她的聲音嚴肅起來，“還記得改變你人生的那一天，在東海港的那兩個B級通緝犯嗎？”
陳莽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炎魔。
雷罰。
一個被他無意中吸乾了能量，成為他踏上這條道路的起點。
另一個，重創了炎魔後，趁亂逃之夭夭。
“雷罰，本名李耀，B級雷電系異能者，擅長高速移動與雷電狙殺。”
秦無霜的聲音像是沒有感情的檔案記錄，“事後我們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但他很狡猾，抹除了一切蹤跡。直到今天，我們才重新捕捉到他的尾巴。”
陳莽將嘴裡的肉嚥下，喉結滾動。
他坐直了身體，窗外的星光落在他眼中，映不出半點波瀾，只有深不見底的幽暗。
“在哪。”他問。
“京都。”
秦無霜吐出這兩個字，讓空氣都彷彿凝重了幾分。
“京都？”
陳莽重複了一遍，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對，京都。”秦無霜的語氣愈發凝重，“我們不清楚他為甚麼要去那裡，那幾乎等同於自投羅網。但我們的情報絕對可靠，他就在那裡，而且似乎在謀劃著甚麼。京都分部已經介入，但目標非常棘手。考慮到你與此事的因果關聯，以及……你獨特的處理方式，總部經過討論，決定給你一個親自處理的機會。”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一個選項。如果你拒絕，我們會按常規流程，派遣京都的特殊行動組執行抓捕。但那樣一來，動靜可能會很大，結果也未可知。”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是詢問，也是一種另類的委託。
他們需要一個能一錘定音，並且不會在京都那種地方搞出驚天動地大亂子的人。
或者說，就算搞出了亂子，也能憑一己之力把亂子壓下去的人。
縱觀現在的天樞局，排除那些老資歷不方便出手的，最合適的人選，只有一個。
“把他的資料和座標發給我。”陳莽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你確定？”
秦無霜再次確認，“那可是京都，龍潭虎穴。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水深不見底。你在西川和龍門會做的事，雖然被高層壓了下來，但不是沒人知道。你一出現在那裡，就會成為無數目光的焦點。”
“那又如何。”
陳莽站起身，走到別墅門口，抬頭望向北方。
“……”終端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好吧。”
她最終放棄了勸說，“相關資料已經傳送到你的終端，擁有最高查閱許可權。記住，陳莽，這次行動的代號是‘收網’。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結果只有一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儘量……我是說盡量，不要把京都給拆了。”
“知道了。”
陳莽結束通話通訊，低頭看了一眼終端螢幕上剛剛接收到的加密檔案。
檔案頭像是李耀的照片，一個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下面是他的詳細資料和最後出現的位置座標。
他隨手關掉螢幕，轉身回到大廳。
看著那最後一點肉山，他張開了嘴。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口中爆發，剩餘的所有A級異獸肉，連帶著冰塊和包裝，瞬間被拉扯成一道洪流，沒入他的口中。
前後不過三秒，大廳裡那座礙眼的小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滴血水都沒剩下。
陳莽打了個飽嗝，渾身氣血奔湧如長江大河，四肢百骸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五分飽，變成了七分飽。
足夠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棟價值近十億，卻連一張床都沒有的豪宅，沒有絲毫留戀。
下一秒，他身影消失在原地。
夜空中，一道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流光沖天而起，沒有撕裂空氣的音爆，沒有攪動風雲的能量波動，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劃破夜幕，朝著北方的天際線疾馳而去。
海之心莊園，重歸寂靜，彷彿它的主人從未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