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豎他們留給李明軒的期限，也就到今晚為止。
人命？早不在盤算裡了。
李承天見猜fing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心口那點微弱的指望，“啪”地碎了。
可胃裡空蕩蕩的絞痛，卻越來越尖銳，像有隻手在裡頭攥緊、擰轉，越收越緊。
猜fing懶得再看他，掏出手機，咔噠一聲換掉舊卡，插進一張嶄新的太空卡。
指尖一劃，撥通了李明軒家的號碼。
此時，李家別墅客廳裡，已擠滿差佬。
各色裝置架得密密麻麻，訊號追蹤儀、基站定位屏、頻譜分析器……全開了。
“叮鈴鈴鈴——”
電話驟響，滿屋人脊背一繃，呼吸都頓住了。
黃sir朝李明軒微一點頭，示意接。
李明軒沒遲疑，一把抄起聽筒，屏住氣，靜等那頭開口。
猜fing沒讓他等。
他清楚得很——差佬正咬著訊號線狂追，拖一秒，風險就翻一倍。
“李明軒，五億現金，備齊了沒？”
“綁匪先生，錢全齊了，怎麼交？”
李明軒聲音壓得極低，喉結上下滾動。
他不敢提“沒準備好”，更不敢拿兒子性命賭一句嘴硬。
哪怕黃sir先前反覆叮囑“儘量拖時間”，他也只能把話咽回去——真惹毛了對方，撕票可不講道理。
猜fing嘴角一揚，無聲笑了。
聽這聲兒，就知道對面已繃到極限。
“李先生，既然備好了，那就勞駕你——一個人，開車去中環遊樂場。”
“到了再聽我指令。”
“甚麼？等等！我一個人怎麼搬得動五億……”
李明軒話沒說完，聽筒裡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黃sir臉色一沉，猛地轉向裝置組。
幾名同事齊齊搖頭，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又攤開手。
定位失敗。
屋裡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差佬的目光，齊刷刷盯在屋子正中央的黃sir身上。
他們心裡都明白：接下來每一步，都得由他拍板。
李明軒也僵坐著，目光直直落在黃sir臉上——剛才那通電話太短，短得他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現在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只能等著黃sir重新牽起那根繩。
黃sir清了清嗓子，語速沉穩：“李先生，先別慌。”
“這事棘手，但越是這時候，越要穩住。”
“綁匪逼你單刀赴會，就是防我們盯梢、截道。”
“不過你放心，我們全程跟著你。”
“贖金箱裡已嵌入高敏GPS，位置實時回傳，絕不會丟。”
“馬上讓同事把箱子搬上那輛麵包車，你獨自開車過去，我們一路跟你通話，隨時響應。”
李明軒默默點頭。
眼下，真沒第二條路可走。
兩人定下方案，他便起身出門，徑直走向停在鐵門外的那輛白色麵包車。
五億現金早已裝妥，貨廂塞得嚴嚴實實，幾乎頂到車頂。
當然，底下大半是印得逼真的練功券，只最上層鋪了一層真鈔，疊得整整齊齊，一眼望去，全是綠油油的票子。
李明軒鑽進駕駛座，側身望向門口的黃sir。
黃sir朝他抬手，拇指朝上：“李先生，GPS訊號滿格，穩得很。”
“跟得上你。”
“好。”李明軒握緊方向盤，“綁匪催得緊，我這就出發。”
話音未落，引擎轟鳴，車子箭一般衝出別墅大門。
他不是不怕——可那是他親兒子。
再險的局，他都得闖。
黃sir轉身疾步下令，警隊成員迅速上車，引擎齊吼，匯成一道沉默的暗流，直撲中環。
他一邊驅車，一邊抓起對講機，緊急調派支援——中環周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便衣。
他們不亮身份，只暗中接應、輪番盯梢，確保李明軒的車影，始終在警方視線之內。
很快，李明軒的車駛入中環遊樂場。
恰逢週六，園內人聲鼎沸，孩子尖叫、家長呼喊、旋轉木馬叮咚作響，處處都是尋常煙火氣。
他把車停在正門口，熄火，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靜靜等著下一聲鈴響。
同一時刻，魔鬼山坳裡。
猜fing聽完小弟的彙報，得知李明軒的車已停在遊樂場門口，嘴角一勾，再次按下撥號鍵。
“叮鈴鈴——叮鈴鈴——”
鈴聲剛起，李明軒便一把抓起手機。
“喂？”
“李明軒，這一趟，你走得挺利索。”
“綁匪先生？錢我已帶到，我兒子呢？甚麼時候放人？”
猜fing輕嗤一聲，嗓音裡帶著點懶散的戲謔：“李先生，別繃著臉啊。”“這事，沒你想得那麼快落定。”
“我可沒法確定你有沒有喊條子來——現在，把車開進遊樂場，從右手邊那扇側門進去。”
李明軒眉心一跳。
目光迅速掃過去——果然，那扇側門的掛鎖不知何時被外力撬開，歪斜地耷拉著，門虛掩著一條縫，像張開的嘴。
而園區裡靜得反常，連巡邏的保安都不見蹤影，彷彿整座樂園被抽走了人氣。
他喉結動了動，點頭道：“行，我照做。但孩子必須毫髮無傷！”
“放心！”猜fing語氣篤定，“江湖有江湖的底線——你守規矩交錢，我們絕不碰他一根汗毛。”
李明軒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這才稍稍鬆了一寸。
電話結束通話，他壓低聲音朝副駕方向輕喚：“黃sir，剛才是不是都聽清了？”
“聽清了，李先生。”無線電裡傳來沉穩的回應，“你只管按他說的走，我們全程盯著你。”
聽見這句，他掌心沁出的汗才慢慢收住。
一腳踩下油門，麵包車緩緩滑向那扇敞開的側門。
一路順暢得詭異。
雖是輛顯眼的廂式車駛入遊樂場，路人卻只當是運貨或檢修的工作人員，沒人駐足多看一眼；園內員工更是像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冒出來。
李明軒順利穿入園中，方向盤一打，徑直駛上那條筆直的小路——畢竟側門只通這一條道，他沒得選，也沒空猶豫。
車輪碾過碎石，他一邊緩行，一邊豎起耳朵等下一道指令。
車子剛停穩不到三分鐘，手機便震了起來。
“喂？”
“李明軒，這次挺利索。”猜fing語調輕快，“車留下，人下車，去坐雲霄飛車。”
“甚麼？！那我兒子——”
他聲音陡然發緊，指節攥得發白。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聲低笑，沒接話。
“你只有兩條路：照做，或者……明天去停屍房認人。”
“你——！”
李明軒牙關死咬，腮肉繃出硬線，最終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好！我下車！但錢一到賬，立刻放人！”
“呵，用不著你教我怎麼收錢。”
話音未落，聽筒裡只剩忙音。
他僵在駕駛座上，臉色一陣灰白一陣鐵青。
幾秒後，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他知道，此刻必有眼睛黏在他背上——不敢耽擱，不敢回頭，更不敢再開口跟警方聯絡，只能埋頭快步往前走。
同一時刻，遊樂場西北角的灌木叢後，黃sir帶著幾名警員伏在陰影裡，目光牢牢鎖住那輛麵包車。
見李明軒推門而出，黃sir立刻壓低聲音問：“李先生？你這是要往哪去？”
李明軒邊走邊垂眸低語：“綁匪換地方了，車先留這兒——後面，靠你們了。”
“明白！”黃sir斬釘截鐵，“只要他們敢靠近車子，一個也別想溜！”
李明軒腳步一頓，又繼續向前。
他獨自走到雲霄飛車入口，掏錢買票，攀上高聳的軌道車廂。
年近五十的人，硬生生被逼著坐這甩天轉地的鐵架子，胃裡翻江倒海。
可只要想到兒子小臉上的淚痕，他連閉眼都不敢——這趟高空冒險，他非坐不可。
另一頭，黃sir和隊員們屏息守著那輛孤零零的麵包車，誰也沒動。
綁匪沒露面，貿然上前等於打草驚蛇。
他們要等的，是對方伸手取錢的那一刻——或是當場擒獲，或是順藤摸瓜，揪出老巢。
猜fing收起手機，手下小弟已飛快報來訊息：李明軒停好車，人上了雲霄飛車。
“大佬，要不要現在去提錢？”
他站在樹蔭下靜默片刻，抬手一擺：“先別動錢。派兩個人過去，把車裡現金仔細驗一遍——真金白銀，還是紙糊的？”
“其餘事，等驗完再說。”
“得令！大佬！”身邊小弟立刻撥通現場電話。
他這般小心，並非無因。
五億港紙，砸下去能震塌半條中環街——李明軒再有錢，也絕難一夜湊齊。
報警，幾乎是唯一出路。
那輛車，八成已被警方盯死。
若讓手下莽撞開車，怕是剛掛擋就被圍了。
不如先派人驗錢：既防李明軒耍花招，也賭一把——他到底有沒有真備齊這筆鉅款。
說到底，謹慎，才是活命的本錢。
那些警察壓根沒打算當場擒人，生怕驚動綁匪，壞了營救大局。
洪興的弟兄們接到猜fing的指令後，
火速派出兩名從頭到腳裹著黑衣、連面孔都嚴嚴實實罩在黑麵罩裡的小弟，直奔那輛麵包車而去。
這兩人一露面，立刻被盯梢的警員鎖死。
一名年輕警員立刻湊近黃sir，壓低聲音問：“黃sir，綁匪派人取贖金了，要不要現在收網？”
黃sir擺了擺手，語氣沉穩：“再等等。”
“可……那是五億啊！”
他當然不知道——那五億裡頭，真錢連一半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