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Sir迅速起身：“李先生，先接電話！我們的監聽裝置已就位，您儘量多拖幾句，位置很快就能框定！”
“明白。”
李明軒沉聲應下，伸手抄起聽筒。
就在幾分鐘前，李承天見父親手機一直無人接聽，乾脆把家裡座機號碼塞給了猜fing。
這回撥過去，電話倒是“滴”一聲，利落地接通了。
“喂？請問這裡是港島富豪李明軒先生府上嗎？”
“對，我就是李明軒。有事請講。”
電話一接通，李明軒的聲音沉穩而剋制。
猜fing頓時來了勁兒，眼尾一挑，笑意直爬到耳根。
“李老闆，您公子——現在在我手上。”
“想見活人？準備好十個億現金，少一分，人就沒了。”
“十個億？”
此刻，李家別墅客廳裡空氣驟然繃緊。
連剛趕來的警務人員都屏住了呼吸，人人臉上泛起血色，不是激動，是震驚——這數字太燙手，燙得人頭皮發麻。
港島近三十年，還沒哪起綁架案敢開這個口。
黃sir當場拍了下膝蓋，火氣直衝腦門。
他一把按住李明軒話筒，壓低嗓音：“這幫人瘋了！”
“絕不能讓他們順風順水！”
“李生，您先穩住他們——別答應，也別回絕，拖住就行！”
李明軒頷首，眉峰微斂。
他懂，警方要的是時間，是喘息，是順藤摸瓜的空檔。
他重新貼緊聽筒，語氣不急不緩：“十個億？太離譜了。”
“現鈔不是紙片，銀行金庫也沒這麼大的週轉量。”
“我們最多，兩天內湊出兩億。”
黃sir聞言，立刻朝他豎起拇指，眼神亮得灼人。
這話精準踩在綁匪軟肋上——既顯得合理，又留出了討價餘地。
果然，猜fing那邊頓了一秒，眉頭擰成疙瘩，卻沒開口駁斥。
他心裡清楚：港島真沒哪個銀行能連夜調出十億現鈔，光是清點、封箱、押運，就得幹到天亮。
兩億已是極限中的極限。
他最初獅子大開口，本就是試探底線；對方肯還價，說明慌了，也說明還有轉圜餘地。
但他不想讓李明軒太輕鬆。
“兩億？打發叫花子？”
“再不鬆口，我現在就送你兒子‘上路’！”
“別！千萬別動他！”
李承天母親突然失聲尖叫，聲音撕得發顫。
李明軒眼皮一跳，卻沒攔。
猜fing冷笑一聲：“八億，限期兩天。”
“不行！八億根本不可能！”
“我的底限——三億。”
商人本能上線，字字咬得乾脆利落。
猜fing嗤笑，懶得繞彎子。
他早看穿對方在耗時間，索性收了耐心：“五億。兩天內登報，我會再聯絡你交接。”
“五天內若沒見訊息——你就親手給他挑棺材吧。”
咔噠。
電話掛得乾脆，連尾音都沒留。
別墅客廳瞬間靜得吊根針都聽得見。
李明軒緩緩放下手機，指節泛白。
他抬眼望向黃sir。
黃sir搖頭嘆氣：“抱歉，訊號太短，定位只能框到官塘一帶。”
他苦笑一下，“可官塘多大？工廠區、舊樓群、貨倉帶……光靠這點線索，等於大海撈針。”
唯一指望，就是綁匪下次來電。
他目光掃過李明軒，欲言又止。
李明軒心領神會，抬手一揮——傭人退下，妻子垂眸離開，警員也默默退出客廳。
偌大空間，只剩兩人對坐。
“黃sir，有話直說。”
黃sir點頭，不再兜圈：“李生，您也清楚，銀行調現的流程有多慢。”
“兩天籌五億，幾乎是死局。”
“而且警方絕不會讓您真拎著五億去換人——風險太大，我們擔不起。”
“但我們有個方案，前提是——您得全信我們。”
李明軒摩挲著下巴，靜默幾秒，才問：“甚麼方案？”
黃sir露出一絲篤定的笑：“很簡單。”
“錢，我們早準備；但裡頭混進大量仿製鈔票——只露面層是真的，底下全是替身。”
“綁匪交接時，眼睛盯的是錢堆厚度，未必逐張驗。”
“而我們的人，全程貼著他們走，一跟到底。”
“只要找到窩點，人質立刻救出，絕不給撕票機會。”
李明軒沒立刻應聲。
他盯著茶几上晃動的杯影，心裡明白：黃sir說得漂亮，可這夥人不簡單——能悄無聲息擄走李承天，又抹淨酒店所有痕跡，絕非街頭混混。
這事，遠沒警方說得那麼穩當。
可眼下，他手裡，只剩這一張牌。
讓他在幾天內湊齊五億現鈔，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別說他了——就算眼下港島最闊綽的地產大亨、李家掌舵人，也絕無可能一夜之間調出這麼大一筆流動資金。
所以警方提的這個方案，倒真算得上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子。
在李明軒眼裡，這兒子壓根不值五億。
真要拿這麼多錢去換他一條命？
那不如干脆讓綁匪撕票來得痛快。
哪怕眼下風險不小，李明軒還是咬牙決定：讓警方放手去幹。
琢磨片刻，他抬眼開口：“黃sir，我同意你的方案。”
“後頭的事，就全拜託你們了。”
“好！李先生您放心，這事我親自盯到底，一定把令公子平安帶回來！”
黃sir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李明軒鬆口，等於把指揮權徹底交到了他手上。
只要一舉端掉這夥人，破獲這起涉案十億的驚天綁架案，他立馬就能在警界一炮打響，升任警司更是板上釘釘。
兩人各懷心思，一時都沒再說話。
沉默片刻，黃sir起身告辭——他得立刻回總部部署行動。
黃sir走後，李承天的母親遲疑地湊近：“老公，那個差佬……靠得住嗎？”
李明軒摩挲著下巴，淡淡道：“現在除了信他，還能怎麼辦？”
“難不成你掏五億現金，去把兒子贖回來？”
她一怔，隨即臉色灰白下去。
五億？她連五百萬都拿不出來。
眼下唯一的活路，確實只剩那個差佬的主意：用假鈔充真錢，賭一把。
“可……萬一激怒綁匪，他們真撕票怎麼辦？”
“呵，撕票就撕票！”
李明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這不爭氣的東西，闖禍闖到江義豪頭上，害得全家跟著提心吊膽——死也是他自己作的！”
妻子頓時噤聲，不敢再多一句。
另一邊，魔鬼山深處，一座荒廢多年的廠房裡。
猜fing剛掛掉電話，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的笑。
“嘖，這老狐狸答應得太爽快，反倒露餡了。”
“五億現金？兩天之內？騙三歲小孩還差不多。”
他如今是銅鑼灣響噹噹的話事人，鈔票堆裡打滾多年，哪會不懂行事？
銀行金庫再滿，也調不出五億現鈔——更別說兩天。
李明軒擺明是在糊弄他，八成早跟差佬串通好了，壓根沒打算付錢。
這次綁李承天，本就是替江義豪出氣。
這小子膽大包天，竟敢纏著江義豪最寵的女人，還派私家偵探暗中盯梢。
能留他一條命，已經是格外開恩。
只索五億贖金，已是手下留情。
若這點錢都榨不出來，他在洪興還怎麼立威？又怎麼向江義豪交代？
必須給李家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這五億，他志在必得。
想到這兒，他踱到李承天面前，“嗤啦”一聲扯下膠布。
冷笑盯著那張慘白的臉：“李少爺，你老子說兩天內備齊五億。”
“這話——你信嗎？”
李承天瞳孔驟縮，渾身一抖。
他怕極了——怕老豆一個昏招，惹毛眼前這尊煞神。
真撕票，他連哭都來不及。
“大佬饒命！”他嘶啞著嗓子哀求，“我阿爸肯定肯給！您把手機給我，我親自跟他講！”
猜fing“啪”地拍了下他臉頰，力道不重，卻滿是輕蔑：“還想打電話？想都別想。”
“他要是敢耍花樣，先卸你一條腿。”
“要是分文不掏——”他頓了頓，眼神陰冷如刀，“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李承天當場軟了膝蓋，牙齒咯咯打顫。
他知道，這人說到做到。
只能在心裡一遍遍默唸：阿爸，快湊錢啊……
兩天後，正午十二點。
猜fing重回魔鬼山，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廠房裡，李承天癱在角落，形銷骨立，眼皮浮腫，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整整四十八小時，手腳被捆得像粽子，動不了，喊不出，連尿都憋在褲襠裡。
換成心理脆弱點的人，怕是早嚇瘋了。
他雖沒病，可被這麼熬著，精神已瀕臨崩斷。
加上幾乎沒進食，能睜著眼喘氣，已是強撐。
聽見熟悉的皮鞋聲由遠及近，他猛地一顫，聲音發虛：“大佬……我快餓死了，賞口飯吃吧……”
“嗯？這兩天，沒人餵你？”
猜fing眉峰一壓，冷眼掃向一旁始終盯著他的小弟。
小弟一個激靈彈起身，忙不迭道：“大佬，這兩天我天天給他塞一個麵包，餓不死，真餓不死！”
猜fing略一頷首。
一個麵包，確實剛剛好。
像李承天這種被捆著關著的人，稍一鬆口——多喂兩口、換點熱乎的，他立馬就攢出力氣來。
力氣一上來，腦子就活絡，腿腳就發癢，保不準哪秒就撞門、撬窗、奪路狂奔……
那可不等於親手給自己挖坑、往裡跳？
所以只管塞點乾硬麵包，吊住一口氣，撐過這短短兩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