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層層設防，屬高度機密，連一線警員都未曾知情。
“別慌！就算他們把車開走，咱們也裝了定位器，跑不了。”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眼下最要緊的，是順藤摸瓜，揪出藏在暗處的主謀！”
話音落地，眾人只得按捺住躁動，繼續蟄伏。
那兩個全副武裝的洪興小弟，已利落地抵達麵包車尾部。
其中一人掏出一根細鋼絲，手腕一抖，幾下就撬開了後備箱蓋。
箱內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紙箱，正是今天約定交付的五億贖金。
可仔細一瞧——多數箱子裡塞的，不過是成沓成沓的白紙。
那人隨手拖出一隻箱子撂在地上，掀開蓋子，瞳孔驟然一縮——
“我靠！”
“還真是滿箱現鈔！”
他盯著箱中層層疊疊的嶄新鈔票，呼吸都頓了一拍。
任誰頭一回撞見一整箱真金白銀，心口都得猛跳幾下，夜裡怕是連夢都要數錢。
更別說眼前這輛麵包車裡，這樣的紙箱少說堆了三四十隻。
五億鉅款，哪是一隻箱子裝得下的？
所以對方才特意調來這輛廂式車交接——差佬們讓李明軒用紙充數，卻也沒傻到忽略：哪怕全是真錢，體積也足以填滿半個車廂。
他指尖蹭過耳麥，低聲彙報：“大佬，這箱貨，全是真鈔。”
“後面還查不查？”
無線電那頭，指揮現場的是洪興一名新晉骨幹——就是早前策劃仙人跳、憑一手佈局贏得猜fing賞識的那個小弟。
如今他已在幫內嶄露頭角，說話分量漸重。
他略一沉吟，當即下令：“先驗這一箱，確認真偽；再挑中間幾箱拆開細看，別碰最外層的。”
“明白！大佬！”
小弟應聲而動，三兩下扒開鈔票翻檢起來。
動作乾淨利落，全落在遠處警員眼裡。
黃sir望著這一幕，嘴角微揚：“哼，果然會查——早把最外幾箱塞滿了真錢。”
“假貨嘛，全堆在裡頭。”
他太清楚人性了：甭管綁匪還是常人，查驗贖金，必從最順手、最顯眼的位置下手。
就像超市貨架，擺在前面的總是先上架的老批次；越往裡推，越可能是剛補的新貨。
可當那小弟麻利地搬開外圍幾箱，轉身去掀中間的箱子時——黃sir臉色倏地一沉：“糟了！他們要動裡頭的了！假錢馬上露餡！”
這話一出，車內警員全愣住了：沒人知道，這批“贖金”裡，真錢只佔一成，其餘九成，全是印得逼真的白紙。
不過即便只有一成，也足足五千萬——已是李明軒能緊急調集的全部現金。
黃sir額角滲出細汗。
他清楚得很：此刻強攻，或許能拿下這幾個小弟，甚至撬出幕後黑手；但一旦打草驚蛇，李承天的性命，就徹底懸在刀尖上了。
可若坐視不理，等他們發現錢是假的，綁匪暴怒撕票，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思忖片刻，他咬牙低喝：“繼續盯！不準輕舉妄動！”
麵包車旁，洪興幾名小弟已將所有紙箱盡數卸下。
帶頭那人朝左右一揮手：“快開箱！時間不多，務必驗清真假！”
“收到！”
幾人齊動手，箱蓋紛紛掀開。
眾人目光齊刷刷掃過去——最上面一層，赫然是簇新的百元大鈔；可一掀開表層，底下赫然露出厚厚一疊疊雪白紙張，紋絲不動，無聲嘲諷。
“操！敢玩陰的！”
一個小夥氣得踢了腳箱子。
“呵……早料到了。”
另一個小弟倒是個機靈人。
他早料到湊齊這筆贖金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裡頭八成摻了貓膩。
眼下果然被他一語戳穿，他心裡立馬飄了起來，自覺比旁人多長了雙眼睛、多長了顆腦子。
“行了！少囉嗦！”
“錢裡頭全是糊弄人的假貨，趕緊向大佬報信！”
“是！那咱們現在就撤？”
“撤！”
領頭的小弟斬釘截鐵地一揮手。
於是——大夥兒麻利地把幾十只箱子又塞回麵包車裡，油門一踩，車輪卷著塵土，眨眼就沒了影。
這一幕，全落在遠處差佬的眼皮底下。
黃Sir眉頭猛地一跳。
他壓根沒料到這群綁匪竟能抽身得如此乾脆利落。
要知道，雖說整批“現金”裡大半是白紙糊弄，可最外頭幾箱，卻是實打實的港紙現鈔，嶄新硬挺、油墨未乾。
只要他們伸手拎走，差佬的鏡頭立馬就能拍下鐵證——抓人？順藤摸瓜？都輕而易舉。
可偏偏，對方連碰都沒碰。
證據鏈斷了，人自然動不得。
“給我咬死他們！盯緊去向！”
“收到！黃Sir！”
命令剛落，埋伏在遊樂園各處的便衣已如水入河，悄然匯入人流。
原來黃Sir早在這片角落佈下天羅地網，幾個小弟前腳剛拐出樹叢，後腳就被盯得死死的。
那領頭的雖沒瞧見尾巴，但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地方，早就不安全了。
他尋了個僻靜角落，掏出懷裡那臺沉甸甸的大哥大，撥通了猜fing的號碼。
“大佬！驗過了，李明軒那老狐狸在錢裡墊了紙！”
“接下來怎麼幹？”
電話那頭，猜fing指尖慢悠悠摩挲著下巴，嘴角一扯。
果不其然。
他就知道李明軒不敢真拿命賭。
既然對方玩陰的，自己更不能陪他演戲。
“原路撤，動作放輕，別讓差佬沾上邊。”
“洪興先別回，按我之前畫的路線走，直奔金三角。”
“到了那邊，自有弟兄接應！”
猜fing心裡清楚，手下這幾個小子沒受過正經訓練，稍不留神就會被人吊住腳跟。
好在他們沒碰錢——差佬手裡空有疑點，卻攥不住實錘。
送去金三角，面子上雖有些難看，可那邊正缺人手，也算人盡其用。
掛了電話，猜fing靠近椅背，指節輕輕叩著桌面。
李明軒敢往錢裡摻紙，交易自然作廢。
但——你敢騙我，就得嚐嚐後果。
猜fing從不是講道理的主。
他抄起電話，讓手下火速查清李明軒位置。
得知人剛從雲霄飛車上下來，立刻撥通了對方號碼。
“嘟……嘟……嘟……”
忙音只響了三聲，
李明軒就一把抓起手機，聲音繃得發顫：“喂？綁匪先生！我按您說的坐完雲霄飛車了，我兒子呢？！”
猜fing嘴角一掀，冷笑浮上來：“李生，急甚麼？”
“有件事，想請教您一句。”
“什……甚麼事？”
李明軒額角沁出細汗，指尖冰涼。
“呵呵，就想問問——您送來的五億，是不是全由鈔票堆出來的？”
“有沒有……夾幾疊白紙，充充場面？”
話音未落，李明軒喉結一滾，嘴角微微抽搐。
他沒再兜圈子，直接認了。
對方既然問得這麼準，說明早拆穿了底褲。
自己在飛車上晃悠十幾分鍾，足夠他們翻個底朝天。
再裝傻，只會把兒子推下懸崖。
“綁匪先生，對不住！”
“真不是我不肯掏，您也清楚——哪家銀行櫃檯，能隨時甩出一百萬現鈔？”
“五億？沒提前一週預約，連影子都見不著！”
“這次催得急，我砸了十幾家銀行的門，才湊出五千萬……”
這話倒是不摻水。
猜fing聽罷，微微頷首。
可——得罪的是江義豪。
江先生開口要的數，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我不管！”
“說好五億，你只給五千萬？當我眼瞎？”
猜fing聲音陡然拔高，透著股狠勁。
李明軒立馬錶態：“大佬，事已至此，您劃道，我照辦！”
“絕不含糊！”
“行！”
“再給你一次機會——三天，一分不少，五億現金，必須到位！”
“加上之前兩天，總共五天。”
“下次若再喊湊不齊……”
話沒說完，電話已被掐斷。
他眼下壓根不想跟李明軒多費口舌。
畢竟，自己真正的用意絕不能露半分。
真正想幹的，就是狠狠收拾李明軒和李承天一頓。
可表面還得演足戲碼——裝成一夥窮兇極惡的綁匪。
所以贖金這檔子事，一分都不能含糊，更別提打折扣。
另一邊。
電話那頭只剩“嘟嘟”的忙音。
李明軒臉色鐵青，一把撂下手機，轉身朝麵包車走去。
腳步沉得像灌了鉛，他停在車旁，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黃sir的號碼。
“喂？黃sir，計劃穿幫了，接下來怎麼走？”
此刻，他身邊已沒一個靠得住的人。
唯一能託付的，只剩這群穿制服的差佬。
早前就是聽了他們的主意，把真金白銀全換成一疊疊冥紙——結果剛交出去，就被對方當場識破。
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再沒回頭路可選。
黃sir接起電話，聽罷沉默良久。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李先生，這事有點棘手了。”
“那幫人剛派人去驗過麵包車裡的‘贖金’。”
“但他們沒動錢，只拍了照就撤了。”
“我們的人正咬著他們尾巴追，只要摸清老巢在哪，救令公子還有迴旋餘地。”
“你先穩住，別輕舉妄動。”
李明軒默默點頭。
既然差佬都這麼講，他只好按捺住性子。
但籌錢這事，一刻也不能拖。
五億現金，兩天內根本湊不齊——可多湊一分，兒子活命的指望就多一分。
掛了電話，他快步折返麵包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