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只是一輛車,而是一把鑰匙——能開啟低碳出行的大門,更能擰開我們擺脫原油掣肘的鎖釦。”
“油卡在別人手裡,我們處處受制;電攥在自己手裡,我們才真正挺直腰桿。”
“發電,我們有風光水核;儲電,我們有自研電池;用電,就差一張鋪向千家萬戶的充電網。”
不少人默默點頭。
他們太清楚被卡脖子的滋味了——軍艦可以燒重油,但滿街的公交、物流車、私家轎,哪樣離得開油?
外匯賬本上,每年流出去的購油款,夠建多少條地鐵線?
江義豪話鋒一轉:“鯤鵬一號,續航實測輕鬆破千公里。”
“但再好的車,沒電樁,就是廢鐵。”
“建廠,我們自己幹;建網,就得仰仗各位了。”
話音未落,發改委一位領導直接探身發問:“江總,具體要我們配哪些‘網’?”
江義豪笑意加深:“問到了點子上。”
“核心就一個字——快。”
“家用插座充一晚?不夠。
220伏慢充,充滿要兩天;普通商用樁充一宿?勉強。
想一夜回血,功率得衝上70千瓦;要是高速服務區裡,半小時‘滿血復活’——那得備足150至300千瓦的液冷超充能力。”
他講得直白,沒有術語堆砌,只用時間、數字、場景說話。
臺下有人迅速在本子上劃出幾個關鍵詞:電壓升級、專用廊道、配網增容、土地預審……
“所以您的意思是——”那位領導介面道,“得給電網‘動手術’,先讓重點區域撐得起大功率充電樁?”
江義豪點頭,笑意坦蕩:“您說到根上了。”
“還不止這些——七千瓦那款充電樁,在我看來頂多算個家用‘夜充’裝置。”
“車主把車往車位上一停,睡一覺起來,電量就滿格了。”
“可現實是,多數人壓根沒專屬車位,尤其那些老城區的老小區,線路老化、空間逼仄,連加裝幾根線都費勁,更別說鋪開大批充電樁。”
“所以,必須在街面上紮下一批真正扛打的公共快充站。”
“這類站點,功率門檻得拉高——起步就得一百千瓦,往上衝才更穩妥。”
“目標很明確:讓每臺電動車,進站一小時,滿電出發。”
“要是還得蹲守半天、等上十來個小時,誰還敢買?電動車哪還有機會跟油車掰手腕?”
“我反覆推演過——充電控制在一小時內,體驗才算真正跑通!”
一屋子領導頻頻頷首。
江義豪這話,句句踩在點子上。
他們心裡門兒清:
倘若公共樁也慢得像燒水,動輒耗去半日光陰,老百姓憑啥掏錢換車?
可若真能“喝杯咖啡的工夫,電量見底變滿格”,那購車意願立馬就上來了。
畢竟電動車靠電吃飯,跑起來比燒油便宜太多。
眼下油價雖未飆漲,但電費折算下來,百公里成本還不到油費的三分之一。
往後油價只會漲,電價卻穩中有降——這筆賬,越算越亮眼。
那位領導把前因後果捋順後,爽朗一笑,轉向江義豪:“江先生,您提的這個難題,其實不難破局。”
“廣深市本就是一張白紙起步的新城!”
“眼下大片區域還在規劃施工,連地基都沒打實呢。”
“我們馬上發文立規——所有新建小區、主幹街道,必須按比例預留電力容量和樁位介面。這事兒,一錘定音!”
江義豪眼睛倏地一亮。
沒錯,時機恰到好處!
眼下擴容電網確實要多投些本錢,但換來的是十年不落伍的底層支撐。
既然領導們肯拍板、願擔當,那在廣深市鋪開電動車生態,幾乎水到渠成。
再補上幾個標杆式快充站,廣深市立馬就能長成一片沃土,專供電動車生根發芽……
雖說全國推廣眼下步履維艱,但只要先在廣深市這塊試驗田裡種出樣板,京城、魔都這兩個風向標城市,肯定緊跟著學樣、搶跑。
等超一線站穩腳跟,再順勢向其他一線城市輻射——建站、布樁、聯網、運維,步步為營。
到那時,電動車在老百姓眼裡,就不再是“新奇玩意兒”,而是“靠譜代步工具”。
推廣阻力,自然層層消解。
想到這兒,江義豪嘴角微揚,拱手道:“謝謝領導支援!”
“有您這句話,鯤鵬汽車一定能衝得更高、跑得更遠!”
“接下來,您就看我們的行動吧!”
“哈哈哈——好!痛快!”
領導朗聲大笑,隨即話鋒一轉:“江先生,除了基建配套,還有別的實際困難嗎?”
江義豪微微一怔,旋即心頭一熱,迅速盤算起來。
原來,廣深市的班子不僅願意搭臺,還主動遞來梯子——這是真把專案當自家事在推啊。
他當然明白其中分量:電動車若真能在全國落地生根,甚至走向全球,那就是寫進發展史的大事。
誰在關鍵節點伸了手、出了力,功勞簿上必有濃墨一筆;反之,若袖手旁觀,多少會顯得跟不上節奏。
念頭一閃而過,他不再猶豫,順勢開口:“眼下廠子有點‘憋屈’了。”
“現在日產百臺,勉強夠用。”
“但往後產能要翻番、三番,現有廠房,連轉身都費勁。”
“這塊硬骨頭,還得請領導們幫著挪一挪!”
“哈哈!你小子,胃口不小嘛!”
“不就是塊地?”
“我記得你廠子東側,還空著三千畝地皮。”
“我今天就拍板——批給你!象徵性收點成本費,走個流程就行!”
王領導一拍桌子,笑聲洪亮。
江義豪頓時喜形於色:“那真得多謝王領導了!”
“不謝不謝!”
“像鯤鵬這樣的硬科技企業,我們區求都求不來!”
“批地不是照顧,是為產業添柴、為發展加火!”
“盼你們鉚足勁,造出叫得響、開得久的好車!”
“一定不負厚望!”江義豪鄭重應聲,深深點頭。
這場會,開得人人舒展、個個帶勁。
又隨意聊了幾句,確認再無其他訴求,各位領導便陸續起身離席。
畢竟個個肩頭擔子重、日程排得密,能齊整聚一次,實屬難得——這份誠意,本身就是對鯤鵬最大的認可。
江義豪朝眾人躬身致意後,便悄然退出會場。
畢竟這是政務重地,他一個創業者,不便久留。
可剛踏出大門,腳步已不由加快——這麼硬的政策、這麼實的支援,得趕緊回廠,跟吉米仔他們一道,把藍圖變成熱氣騰騰的產線!
……
走出會場大門。
江義豪徑直鑽進那輛黑色賓士,油門輕踩,朝電動汽車廠疾馳而去。
整段路,暢通無阻。
連個減速帶都沒顛一下,紅燈更是壓根沒撞見一個。
二十分鐘剛過,車子已穩穩停在廠房正門口。
車門一開,吉米仔已從樓梯口衝了下來,皮鞋蹬得咚咚響,額角還沁著細汗。
“吉米仔,跑這麼急?火燒屁股了?”
“呼……呼……”他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江先生,聽說您回來了,我連手頭報表都扔桌上就往樓下奔!”
“會議結束了?”
“領導們咋說的?拍板沒?”
他眼珠子亮得發燙,直勾勾盯住江義豪。
江義豪哪能不懂這小子心裡燒著團火?
新官上任才十來天,肩上扛著整個廠子的運轉——採購、排產、質檢、售後,樣樣要過他手;更別說江義豪早把話撂在這兒:鯤鵬一號,必須年內量產、年底上市。
這節骨眼上,政策松一寸,落地就快三分;卡一分,全盤就得慢半拍。
他急,是真急。
江義豪卻故意頓了頓,嘴角微揚:“不急,先上樓——叫齊中層,會議室集合。”
“會上,我把領導當場敲定的事,一條條攤開講。”
吉米仔眼睛“唰”地亮了。
這話不用拆解——有結果,而且是利好!
傾斜政策十有八九落袋了,至於是補貼加碼、用地特批,還是充電基建優先鋪開,只等會上揭盅。
他心頭一熱,嗓門都拔高了:“江先生您稍坐!我這就去喊人,五分鐘,絕對全員到位!”
“行,交給你了。”
江義豪笑著在他肩上拍了兩下,轉身踱進大樓。
其實他壓根沒打算真去會議室乾等。
董事長的分量,不在早到,而在壓軸。
他先回辦公室,在真皮椅裡靠了三分鐘,理平襯衫袖口褶皺,又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帶結,這才不緊不慢晃向會議室。
推門進去時,滿屋子人已坐得齊整。
這些中層,全是吉米仔這半個月鉚足勁挖來的——港島來的幾位,西裝筆挺,談吐利落,做過寶馬亞太區渠道總監、比亞迪港島營銷總代;
內地招的這批,則多是清北覆校的理工科出身,有在寧德時代搞過電芯測試的,也有在蔚來總部帶過交付團隊的。
前者熟門路,後者肯紮根;前者像快刀,後者似韌竹。
人數上,內地同事佔了七成,港島骨幹撐著三成。
此刻,所有目光齊刷刷盯在門口。
江義豪一露面,空氣都靜了半秒。
沒人嘀咕,沒人交頭接耳——這位就是傳說中二十出頭就拿下整車資質的董事長。
年輕,但氣場沉得住。
他掃了一圈,徑直走向主位,在眾人注視中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