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微暖,一縷清潤靈氣順著掌心悄然渡入。
這是修仙者最本源的生機之力,平躁、寧神、養魄,尋常人用一次,得耗半月苦修。
但眼前這孩子瘦零零一團,靈氣如溪流淌過,不過眨眼功夫,損耗微乎其微。
十分鐘?他閉著眼都能撐完。
果然,小男孩渾身一鬆。
先是手心泛起暖意,繼而像春水漫過凍土,緩緩滲進四肢百骸;狂跳的心臟被一雙溫柔的手按住,節奏一點點歸位;耳鳴淡了,眩暈散了,連呼吸都重新有了重量。
他慢慢睜開眼。
此時雲霄飛車正從坡頂俯衝而下,風聲如雷貫耳,軌道在視野裡瘋狂倒退。
可這一次,他沒閉眼,也沒發抖。
只覺身邊這座“大山”穩穩託著他,連呼嘯的風都變得柔和起來。
他怔怔轉頭,撞上江義豪含笑的目光——那笑意不深不淺,卻讓人莫名心安。
還朝他俏皮地擠了擠眼。
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男孩眼睛一亮,瞬間心領神會。
他心裡清楚——是眼前這位大哥哥,悄悄把勇氣塞進了自己手心裡。
“謝謝你,大哥哥!”
這句話他沒說出口,只在胸口滾了一圈,暖烘烘的。
與此同時,他忽然發覺,雙腿不再發軟,胸口也不再悶得喘不過氣。
連風掠過耳畔的呼嘯,都變得清亮又暢快——原來雲霄飛車的滋味,竟是這般酣暢淋漓。
江義豪見孩子站得穩穩當當,嘴角一揚,隨即轉頭望向前方的兩女。
此刻,阿嬌和邱淑珍正被飛馳的軌道拋上甩下,尖叫聲像一串串迸濺的火花,臉上卻繃不住地綻開狂喜的笑容,眉梢眼角全是飛揚的勁兒。
活脫脫一副“手抖心顫、腳軟嘴硬”的鮮活模樣。
可江義豪看得分明——阿嬌眼底那層灰濛濛的霧氣,淡了不少。
雖說抑鬱症早已痊癒,但情緒的回暖,從來不是按下開關就能亮堂的。
而這一趟俯衝、失重、騰空的疾馳,倒像一把鑰匙,哐噹一聲撞開了她心裡那扇半掩的門。
那些壓著的、憋著的、不敢放出來的聲音,全隨著尖叫潑灑出去,整個人反倒輕快起來,眼神也亮得像剛擦過的玻璃。
“這雲霄飛車,倒真有點意思!”
“待會兒海盜船、跳樓機,興許也值得一試。”
他摸著下巴低語,語氣裡透著一股雲淡風輕的篤定,彷彿剛才那場心跳飆到嗓子眼的狂奔,對他而言不過是吹了陣小風。
十分鐘眨眼即逝。
雲霄飛車緩緩滑入終點,穩穩停回他們出發的站臺。
工作人員照例上前,熟練地幫遊客解開安全帶,輕聲指引大家往出口方向走。
江義豪牽著邱淑珍,阿嬌跟在一旁,三人剛落地,就看見那個小男孩噠噠跑過來,緊緊追在他們身後。
這時,一位女士急匆匆撥開人群衝來,一眼瞧見兒子小臉紅撲撲、眼睛亮晶晶,懸著的心才重重落回原處。
“先生,太謝謝您照看我家孩子了!”
母親聲音微顫,深深鞠了一躬。
江義豪朗聲一笑:“舉手之勞!這麼懂事的小傢伙,誰見了都想搭把手。”
“行啦,咱們各玩各的——後會有期!”
他彎下腰,朝小男孩揮揮手,笑意溫潤地告別。
隨後便帶著邱淑珍和阿嬌,穿過喧鬧的人流,踱步下了臺階,踏上平實的地面。
他領著兩人尋了張長椅坐下,抬眼打趣:“現在,腿還打不打擺子?”
邱淑珍和阿嬌齊齊搖頭,臉頰泛著運動後的潮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怕?我才不怕呢!”
“就是!再來兩趟我都接得住!”
江義豪望著她們強撐的倔強,忍不住笑出聲,卻也沒戳破——畢竟,他離得近,清楚聽見兩人胸腔裡那陣擂鼓似的搏動,一下比一下急,分秒未歇,妥妥超了一百二十下。
他略一思量,便開口道:“歇會兒吧?”
“剛被甩得七葷八素,總不能立馬去坐海盜船、跳樓機,把自己當彈簧使喚吧?”
話音未落,兩雙小手已齊刷刷點頭,乖得不行。
嘴上逞強,身體卻很誠實:心口還在砰砰亂撞,指尖微微發麻,再衝一次,怕是要當場繳械投降。
眼下最實在的,就是讓心跳慢下來,讓呼吸沉下去。
阿嬌見狀,順勢拍了拍身邊空位:“江哥,坐這兒!”
三人並排坐下,剛好嚴絲合縫。
她順手拉開揹包拉鍊,取出一隻方正的餐盒,“啪”地掀開蓋子——三塊金黃酥脆的三明治靜靜躺在裡面,夾層隱約透出生菜的翠綠、火腿的粉嫩,香氣都快從盒縫裡鑽出來了。
“阿嬌,這三明治是你親手做的?”江義豪挑眉,頗感意外。
他壓根沒想到,她還有這份閒心和手藝。
此前在家時,倒真沒留意過這些細節。
“對呀!我親手擀的麵包片,親手調的醬料!”
她眉眼彎彎,下巴微揚,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做三明治,可是她的拿手絕活。
雖比不上江義豪那種顛勺如風、鍋氣直衝雲霄的神級水準,但在普通人裡,已算得上舌尖上的小能手了。
江義豪笑著點頭,伸手取走第一塊,一口咬下——酥脆的外皮咔嚓裂開,內餡豐盈紮實,酸甜鹹香在舌尖層層鋪開。
“嚯!有味道!”他眼睛一亮,毫不吝嗇誇讚。
邱淑珍也來了興致。
同住這麼久,她竟不知阿嬌還有這手絕活。
轉念一想,便釋然了:劇組日子緊巴巴的,不是趕場就是熬夜,盒飯堆成山,外賣送不停,哪有機會支起灶臺、揉麵攤餅?
不知道,反倒正常。
她也拿起一塊,咬下一大口,腮幫子鼓鼓囊囊,眼睛卻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天吶!這也太香了吧!阿嬌,你藏得也太深了!”
阿嬌抿嘴一笑,滿足得像只曬飽太陽的貓,拿起最後一塊,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三塊三明治很快見底。
阿嬌備得不多,每人一塊,恰到好處——不撐不餓,胃裡暖融融的。
他們來得早,抬頭一看,錶盤才剛走過十點整。
離午飯,還有一段悠閒的光景。
估摸著再折騰兩三個專案,體力就該見底了。
等真到了找地方吃飯的時候,胃裡準保空空如也,吃得下、嚼得香。
三明治剛下肚,阿嬌和邱淑珍便已緩過勁來,臉頰重新泛起紅潤,手腳也有了力氣。
方才雲霄飛車那陣天旋地轉、心懸半空的刺激感,早被消化得乾乾淨淨。
眼下,她們反倒躍躍欲試,想尋點更帶勁、更上頭的玩法。
邱淑珍抽張紙巾利落地抹了抹嘴角,眼睛一亮,嗓音都輕快了幾分:“阿豪!阿嬌!”
“走,去坐跳樓機!”
“對對對!必須衝跳樓機!”
阿嬌立刻拍手附和,連聲音都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脆勁兒。
江義豪聽了,唇角一揚,笑意爽朗:“行啊——你們點的,我奉陪到底!”
“不就是個跳樓機?”
“待會兒可別攥著我胳膊喊停啊。”
他低低一笑,語氣裡全是篤定。
對這要求,他壓根沒猶豫。
區區跳樓機?對他這個修仙者而言,連熱身都算不上。
倒是身邊兩位姑娘,血肉之軀,怕是上去一圈下來,腿都要打飄。
……
聽他這麼一說,阿嬌和邱淑珍反倒笑出了聲。
心裡直嘀咕:不就一個跳樓機?能有多嚇人?
咱倆從小到大啥沒玩過?這點陣仗,還鎮不住?
話音未落,兩人已噌地站起身,一左一右挽住江義豪的手臂,腳步輕快地拽著他往跳樓機方向奔去。
江義豪由著她們拉,步子不疾不徐,像逛自家後院似的輕鬆自在。
沒多會兒,三人就站在了跳樓機入口前。
眼前赫然矗立一座巨塔,形似工業風煙囪,粗壯挺拔。
塔身四面邊緣,鋼軌如銀蛇盤繞,將整個立方體牢牢箍住。
軌道之上,四排座椅正上下狂甩、左右猛蕩,活脫脫一副“空中吊籃”的架勢。
每排座椅上都塞滿了人,安全帶勒緊、護杆壓牢,可尖叫聲還是劈頭蓋臉砸下來——哪怕站在地面,耳朵裡也灌滿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那聲音一鑽進耳膜,阿嬌和邱淑珍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腳底微微發虛。
可一瞥江義豪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又立刻挺直腰板,互相鼓勁:“切,叫成這樣?至於嗎?”
“就是!有啥好嚎的,膽兒也太小了!”
江義豪只含笑聽著,不多言語,抬步朝入口走去。
這時,門口工作人員正要開口提醒她們排隊,目光掃到江義豪手裡那張燙金VIP套票,話頭當場卡在喉嚨裡,硬生生嚥了回去。
“三位貴賓,請隨我來!”
他立馬換上十二分恭敬,側身引路,直接把三人領到隊伍最前端。
後面遊客紛紛側目,有人挑眉,有人嘀咕,但見是工作人員親自帶進來的,大多隻默默咂舌,並沒人高聲質疑。
畢竟愛較真的刺兒頭,終究是少數;多數人就算心裡嘀咕,嘴上也照舊閉得嚴嚴實實。
江義豪三人也不多話,順勢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