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破局口,就是另起爐灶,主攻電機電控這條新賽道。
而他的提前入局,硬生生把行業程序往前推了二十多年。
二十年的先發優勢,足夠讓技術沉澱、供應鏈成熟、標準落地。
到那時,誰還用仰人鼻息?
“王領導,無論如何,這份情我記在心裡!”
“沒有您拍板定調,咱們這廠子,連地基都打不起來!”
“哈哈哈,江先生,您又客氣了!”
“支援像您這樣敢闖敢幹的企業家,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
“現在是雙向奔赴、互利共贏——接下來,你們全力衝刺量產,每一臺車,都得穩住這個水準!”
王領導語氣沉穩,字字落定。
江義豪鄭重應聲:“您放心!產能爬坡,我們拼盡全力!”
“當然,起步階段產量肯定有限,但這段視窗期恰恰最寶貴——我會搶在全民推廣前,把產線拉滿、產能頂格!”
“好!就這麼辦!後方的事,交給我!”
王領導朗聲一笑,重重拍了拍江義豪肩膀。
兩人又閒敘片刻,王領導便起身告辭。
剛帶著幾位幹部走出幾步,他忽然駐足,轉身折返,徑直走到江義豪跟前。
“江先生,臨走前,我還想請教一個問題。”
“哦?”
“您儘管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是這樣——”王領導莞爾一笑,開門見山,“關於這輛鯤鵬一號,我最掛心的,其實是它的市場定價。”
“畢竟電動車還是個新鮮事物,價格太高,老百姓一時半會兒真難接受。”
江義豪聞言一笑,心下釋然:原來是在這兒懸著呢。
“王領導,您放寬心,定價我心裡早有譜!”
“絕不會超過當下桑塔納的售價!”
“甚麼?竟這麼親民?”
王領導當場怔住——要知道,此刻的桑塔納,仍是貨真價實的進口車。
不過眼下已在內地啟動合資組裝了。
如今一輛普通桑塔納,落地價也就二十萬上下。
而江義豪這款新車,定價竟比桑塔納還低一截。
也就是說,十幾萬真能開回家?
雖說十萬出頭和十九萬八都算“十幾萬”,但數字背後的意義天差地別。
再看這鯤鵬一號的技術水準——智慧電控、輕量化車身、全系標配主動安全系統……
毫不誇張地說,它已把桑塔納遠遠甩在身後。
倘若價格再壓一壓,這車怕是要在市場掀起一陣搶購潮!
到那時,連充電便利性這種老生常談的顧慮,恐怕都會被消費者暫時擱置一邊,轉而奔著鯤鵬一號去!
……
“江先生,這個定價,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王領導反覆掂量了好一陣,終於開口。
他心裡其實早盤算過好幾輪:鯤鵬一號光是那套自研三電系統,成本就遠超桑塔納的機械底盤; 再加上流線型設計、高強度鋼用料、全車鐳射焊接工藝……
保守估計,起售價怎麼也得衝上三十萬。
此前他鬆口說“可以適當下調”,本意是希望壓到二十五萬左右——可誰料江義豪張口就是“二十萬以內”。
這個數字,他連想都沒敢想過。
他下意識琢磨:莫非是看我面子,硬把利潤砍掉了?
若真是如此,反倒讓他心裡發虛。
“江先生,您真不必為我破例……”
他語氣誠懇,“該是多少,就定多少!”
江義豪見他眉頭擰成疙瘩,忍不住笑了:“王領導,您放寬心。”
“這價,不是讓的,是算出來的!”
“咱們鯤鵬是國產新軍,對手桑塔納卻是洋牌子的老將。”
“現在老百姓心裡還掛著個念頭:外國貨=3D靠譜。哪怕咱們車再強、再穩、再省,也不敢賣得比它貴!”
“就得靠實惠價格撕開一道口子,讓老百姓先坐進來、開起來、信起來!”
他說話時神態篤定,嘴角帶笑,眼裡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他比誰都清楚——九十年代初,甚至到了二十一世紀頭幾年, “國產=3D廉價低質”的印象,仍像一層厚繭裹在大眾心頭。
提起國產車,不少人脫口就是“修車比開車還勤”。
哪像二十年後,滿街都是國貨旗艦,年輕人搶著訂新能源頂配。
眼下這會兒,合資車仍是主流,進口車更自帶光環。
怪不得老百姓?真不怪。
那會兒的國產車,確實底盤松、漆面薄、故障多。
可鯤鵬一號不一樣。
江義豪親手盯完每一道工序,連電池包的熱管理系統都改了三版。
質量經得起摔打,效能經得住對比。
只要有人願意試試、買買、開開,口碑自然會滾雪球般傳開。
哪怕一時扭轉不了整個國產車的形象,
至少,“鯤鵬”這塊牌子,能立住、能叫響、能讓人記住!
王領導聽完,並沒想那麼深,
但句句聽著實在,心裡也踏實了幾分。
“那……這麼賣,廠裡能撐得住嗎?”他還是問出了口。
江義豪朗聲一笑:“不虧,但也不暴利。”
“電動車最燒錢的是電池,可咱這塊‘心臟’,全是自己啃下來的。”
“從電芯配方、模組封裝,到BMS演算法,沒借半點外力。”
“成本,我們攥在手裡。”
王領導連連點頭,眉宇間鬆快不少。
成本可控,就意味著風險可控;前期薄利,換來的可能是未來三年的爆發增長——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研底氣”!
“江先生,你們這步棋,走得太漂亮了!”
他伸手用力一握,“我在這兒表個態:昆鵬汽車要出海,政策綠燈我來開;要落地,手續我親自盯;要支援,資源我全力推!”
話音未落,他已起身,帶著一眾幹部依依惜別,離開了電動汽車廠。
他們來之前,早已按批次輪流試駕過鯤鵬一號。
可惜時間太緊,還有幾位領導剛坐進駕駛座,就被招呼著下來了,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心裡直癢癢。
……
可領頭的王領導一走,其他人自然不便久留。
只是臨走時,幾乎人人都回頭看了一眼停在廠門口的鯤鵬一號——銀灰車身泛著冷光,隱藏式門把手、貫穿式尾燈、懸浮式中控屏……
科技味撲面而來。
短短几分鐘試駕,有人被零百加速的推背感震住, 有人被靜謐座艙驚住, 還有人盯著續航表顯愣神:充一次電,真能跑四百公里?
好幾個部門一把手當場拍板:“等量產交付,我們單位第一批換車,就要鯤鵬一號!”
畢竟這筆賬太清楚——一度電不到七毛,一箱油少說三百塊; 一年省下的油費、保養費、過路費,夠再添半臺車!
江義豪當即表態:“領導們用車,我們不搞特殊優惠——只按工廠直供價走,成本價出!”
他圖的不是這點毛利。
而是讓這些單位的公務車,變成流動廣告牌。
老百姓看見領導坐的車,是國產、是電動、是新款,自然會多看兩眼、多問兩句、多動一分心思。
當年奧迪A6剛進華夏,也是先鋪進機關單位,結果幾年下來,不僅成了“官車代名詞”, 更把奧迪這個牌子,硬生生抬進了豪華車第一梯隊。
今天,鯤鵬一號若也能成為新一批領導座駕——那些眼光敏銳的企業家、講究排面的老闆們, 還會猶豫嗎?
等鯤鵬汽車這塊招牌真正立住腳,江湖上就再沒人敢小瞧它了。
想到這兒,江義豪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心裡像揣著只雀兒,撲稜稜直跳。
送走一眾領導後,他立馬讓司機把渣皮和吉米仔接回廠裡。
這回不整虛的,就開個短會——專挑最要緊的幾件事,掰開揉碎講清楚,讓他們往後搭把手、踩準點、別掉鏈子。
江義豪心裡門兒清:自己不可能天天蹲在電動車廠盯進度。
以後廠子運轉的大頭,遲早得壓在吉米仔肩上。
所以這步棋必須提前落子——方向得給他捋明白,擔子得給他墊穩當。
同時他也得點醒渣皮:你得兜底、得撐場子、得當吉米仔的“定海神針”。
畢竟吉米仔在那些領導面前還面生,說話分量不夠;而渣皮呢?如今靠著波鞋廠,在廣深市早已聲名在外,不少幹部見了都主動遞煙寒暄。
真遇上棘手事,吉米仔扛不住時,渣皮一句話,往往比一紙公文還管用。
會議室裡,三人圍坐近兩小時。
江義豪沒講空話,一條條拆解鯤鵬汽車接下來的路怎麼走:供應鏈怎麼卡位、技術路線怎麼鋪、政策紅利怎麼吃、市場口碑怎麼攢……
聽得兩人眼珠子發亮,腦瓜子嗡嗡作響。
可哪怕半懂不懂,他們也咬著牙記——筆尖劃破紙背,眉頭擰成疙瘩,生怕漏掉一個字。
他們知道,這些話不是隨口說說,是江義豪熬了多少夜、踩過多少坑才磨出來的乾貨。
裡頭有藍圖,更有心法;有硬招,也有火候。
眼下聽不太透?沒關係,先刻進腦子裡,等哪天事情撞上門來,自然就咂摸出滋味了。
江義豪看著他們繃直的脊背、發亮的眼睛,心裡踏實了大半。
這兩個兄弟,打小混街巷,學歷薄、書本少,腦子不算多靈光,但勝在骨頭硬、心眼實、認準一個人就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