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爐四周空曠得驚人,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連顆螺絲釘都尋不見。
這是特意騰出來的——既為後續堆料留餘地,也為放大縮小燈騰出安全操作區。
當然,這次用不上放大功能。
畢竟,特斯拉外殼尺寸剛好卡在熔爐標準工況內。
謝爾頓快步上前,雙臂一掀,油布轟然滑落。
金屬冷光霎時刺破昏暗,熔爐本體凜然顯露。
江義豪隨即摸出一枚銀灰色軟盤——那是他手繪圖紙轉錄的最終版。
輕輕插進熔爐外側改裝過的3.5英寸驅動口。
這介面,還是謝爾頓後來焊上去的。
外星造物本不認地球儲存格式,但眼下,軟盤仍是便攜、穩定、抗干擾的最優解。
讀盤指示燈一閃,熔爐低鳴啟動。
江義豪俯身,在控制面板上幾下點按,再從儲物戒裡抓出幾塊泛著瓷白光澤的廢料,投進進料口。
先歸元提純,再一鍵觸發生產——
“嗡……”
按鈕按下那一瞬,沉寂已久的熔爐腹中,傳來一陣由緩至急的搏動。
低沉、厚重、帶著金屬共振的震顫。
謝爾頓耳膜微麻,心跳竟不由自主跟上了節奏。
看過多少回,仍覺震撼。
作為被召喚而來的存在,他清楚它的來處——
一顆遙遠星系孕育出的文明火種。
而以地球當下的科技樹,想復刻它?
怕是再熬三百年,圖紙都湊不齊一頁。
身為科研人,他站在它面前,只覺一生所學,終在此刻有了落點。
江義豪卻很平靜。
修仙者的命途長著呢,或許某天,地球也能長出自己的熔爐枝椏——而眼前這臺母機,就是第一粒火種。
兩人默然佇立,目光焦灼於熔爐深處。
外殼體積不小,熔爐運轉了約莫十分鐘。
對這種層級的造物而言,這已是近乎“慢工細活”的節奏。
“轟——隆——!轟——隆——!”
聲響陡然拔高,震得頂棚灰塵簌簌飄落。
熔爐出口緩緩抬起,一截流線型車頭探了出來,銀灰鍍層在燈光下泛著冷潤光澤。
江義豪一眼就認出:正是他筆下勾勒過上百遍的特斯拉前臉。
“成了!”
他聲音輕,卻像砸進水面的一顆石子。
謝爾頓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車身一寸寸滑出熔爐,穩穩停駐於地面,靜如初生。
“總算落地了。”
熔爐重新歸於寂靜,只餘餘溫在空氣中浮動。
兩人並肩走近,俯身細察。
謝爾頓迅速從褲袋掏出紅外測溫槍,“滴”一聲對準車頭曲面——螢幕數字跳動幾下,最終定格……
這輛汽車外殼此刻的溫度,剛過二十五攝氏度。
正穩穩停在室溫區間裡。
畢竟那臺工業熔爐,是貨真價實的外星造物。
它可不會圖省事,把滾燙的零件直接甩出來交差。
既然表面涼得恰到好處,謝爾頓和江義豪便放心伸手去觸碰。
謝爾頓指尖微顫,迫不及待探出手,輕輕撫過特斯拉車頭—— 指尖一滑,竟像掠過鏡面般順滑。
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色澤濃烈得彷彿剛從顏料罐裡潑出來。
這絕不是普通噴塗能做到的效果,十有八九是某種尖端分子級著色技術。
可工業熔爐只管“造”,不管“研”。
它能把圖紙變成實物,卻沒法倒推工藝原理。
謝爾頓心裡癢得厲害,真想拆開一層層琢磨透徹。
但時間不等人——他眼下哪有工夫扎進實驗室耗上幾個月?
只得重重嘆口氣,後面量產的外殼,只能退而求其次,走傳統噴漆線了。
雖比不上熔爐直出的質感,但應付當下主流車企的標準,綽綽有餘。
……
“江先生,首件車身殼體出來了!”
“下一步,是不是該組裝了?”
謝爾頓仍捨不得鬆手,掌心一遍遍摩挲著冰涼光滑的曲面,轉頭望向江義豪,眼睛裡閃著光。
江義豪頷首一笑:“對,開工!”
“咱們的第一臺特斯拉,就在這間廠房裡,親手裝起來!”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儲物戒指泛起微光, 超級電池、永磁電機、底盤骨架、輪胎總成、座艙內飾……
一整套零部件嘩啦落地,整整齊齊碼在空地上。
這些全是在隔壁產線提前備好的。
當初沒讓熔爐一併燒製,現在看確實繞了點彎路。
不過比起重新畫全套三維模型,現場拼裝反而省力得多。
要知道,若真讓熔爐全爆,他得把底盤結構、座椅支架、輪轂細節……
連同每一顆螺栓位置都精確建模——光是建模就得熬掉好幾宿。
如今零件齊備,他乾脆只畫了個外殼輪廓,直奔倉庫,動手開幹。
“老謝,人都站這兒了,別光看,搭把手!”
“可……江先生!”
謝爾頓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犯難:“這玩意兒又大又沉,咱倆加一塊兒,怕是抬都抬不離地啊!”
江義豪嘴角一揚,慢悠悠掏出個巴掌大的銀色小燈。
“怎麼?忘了咱還有這個?”
謝爾頓眼睛瞬間瞪圓——“哎喲!我怎麼把這寶貝給忘了!”
“高啊江先生!這招我壓根兒沒往腦子裡過!”
話音未落,他也麻利地摸出同款小燈,兩人一左一右,光束齊刷刷掃過車身殼體、電機、電池堆……
目的很明確:把龐然大物縮成掌中玩物, 才好騰挪、對位、擰緊每一道介面。
眨眼工夫,整套零件縮水到卡丁車大小。
謝爾頓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就去託車殼底部——手臂剛一發力,臉霎時漲得通紅,額角青筋直跳。
“江先生……”
他喘了口氣,聲音發虛:“咱們好像漏算了一條—— 體積是小了,密度卻翻倍了啊!
質量一分沒減,還是原來那個噸位……
我這身板,真扛不動!”
江義豪一怔,隨即拍了下腦門。
剛才光顧著省力,竟把這茬給忽略了。
他是修仙者,筋骨早超凡脫俗,單手拎起原尺寸車殼都不帶晃的; 可謝爾頓是血肉之軀,再聰明也扛不住物理法則。
一個人幹太慢,兩個人又抬不動——他略一思索,指尖再度探入戒指, 這次取出的是一支流線型銀白手電筒, 燈頭幽光微漾,正是配套的質量縮減儀。
“老謝,怪我思慮不周。”
“拿它照一遍,重量立馬削掉八成,你我合力,妥妥拿下。”
……
謝爾頓盯著那支手電筒,呼吸一頓。
但只愣了半秒,便坦然點頭。
見怪不怪了——江義豪手裡稀奇古怪的東西,哪樣不是顛覆常識?
放大縮小燈?他至今沒搞懂能量躍遷原理;工業熔爐?連猜想都卡在理論起點; 更別說眼前這支能篡改區域性引力常數的手電……
這麼多神物集於一人之手,再多一件,也不過是讓“離譜”再多加一撇罷了。
他喉結上下一滾,咧嘴一笑,豎起拇指,由衷道: “江先生,服了!”
江義豪輕笑一聲,懶得接話,抬手便將光束穩穩罩住特斯拉車殼、 電機、電池組—— 藍瑩瑩的柔光,無聲漫開。
所有部件在剎那間驟然輕如鴻毛。
“老謝,妥了……”
“我給它們整體‘削’掉九十九分之一的質能,現在你單手就能拎得動。”
謝爾頓怔在原地,目光直愣愣地盯在江義豪臉上。
“這就……搞定了?”
“對!”
“行!那我——嘿,試試!”
話音未落,他已快步朝那具特斯拉車殼走去。
車殼早已縮成卡丁車般大小,通體泛著冷冽金屬光,輕巧得像一具空心鋁模。
謝爾頓站定,胸腔微微起伏,雙掌穩穩扣住邊緣,腰背一沉、肩臂一繃——
“咦?”
“真抬起來了?!”
他指尖一顫,下意識掂了掂。
心頭閃電般劃過一道計算:原本一噸出頭的車身,如今只剩十公斤上下,不過二十斤整——拎一袋新米的分量罷了。
尋常成年男人彎腰就能扛上肩,更別說他這副常年伏案卻筋骨結實的身板。
最沉的難關一旦踏平,餘下的活兒便如庖丁解牛,遊刃有餘。
江義豪本就是個修仙者,單臂可撼數噸鐵錠。若非存心拉上謝爾頓一起搭把手,壓根用不著動那盞縮小燈——他自己一個時辰就能全盤搞定。
“江先生,您這寶貝……簡直神乎其技!”
謝爾頓忍不住脫口而出。縱然早見識過江義豪手中層出不窮的奇物,此刻仍難掩喉頭微顫。
江義豪笑著拍了拍他肩頭:“老謝,別光顧著誇,趁熱打鐵!”
“快裝完,咱好立馬試駕——輪子一轉,才叫真正活過來!”
謝爾頓重重頷首,眼底燃起灼灼火苗。
誰能想到,人類史上第一臺量產級電動汽車,竟是在九十年代一間舊倉庫裡,靠兩人赤手組裝出來的?
若真載入史冊,這一頁,必是劃時代的墨痕。
汗水未乾,三十分鐘不到,一輛酷似特斯拉Model3的電動車已然矗立眼前——只是尺寸依舊玲瓏,宛如精工雕琢的銀色玩具。
江義豪與謝爾頓並肩而立,凝望著它,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瞧,咱們造的第一臺電車。”
兩人胸口滾燙,血脈微沸。
雖動作像拼裝模型,可心裡都清楚:這不是擺設,是能咆哮、能疾馳、能撕開舊時代的真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