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你倒會說話!”
江義豪朗聲一笑,旋即斂了笑意,目光銳利起來:“可別當這是送禮——廠子要是沒起色,板子可是真會打到你身上。”
吉米仔立刻挺直腰背,手掌往胸口一拍,字字清晰:“江先生,您放心!這廠子,我拼了命也要帶起來!”
見他眼神亮、脊樑直,江義豪終於鬆了口氣。
他對吉米仔的底子是信的,只是眼下這人還沒經歷過大風浪的淬鍊——比起原本該走的那條路,少了些摔打,缺了幾分老辣。
但此刻看他的神態、聽他的語氣,哪怕起步磕絆,也絕不會退縮。
單憑他一聽召喚,連夜從港島趕來的那份勁兒,就足夠託付。
三人重新落座。
吉米仔深吸一口氣,神色已沉靜下來,認真問道:“江先生,既然廠長這位置交給我了,那您對接下來的工作,有哪些硬指標?”
“好!”
江義豪眼中掠過讚許:“這才像要上陣打仗的樣子。”
他略一思忖,豎起三根手指:“我給你立三條軍令狀。”
“第一,搶人——越快越好。”
“研發骨幹要挑精兵,流水線工人更要成批招進來。設計圖紙全齊了,現在拼的就是動手能力。
但好苗子不能漏,哪怕暫時沒崗,也得先攏進廠裡養著。”
吉米仔飛快記下,江義豪點頭續道:“第二,鋪路——把本地各口的關係理順。”
“上面的大方向,我親自去敲定;可水電、消防、稅務、環保這些實打實的關口,得靠你天天跑、時時磨。”
吉米仔一點頭:“明白。大事靠您定調,小事歸我落地。”
這話正中要害——葉飛和局座的面子,能推開政策鐵門;可門後的臺階、門檻、暗溝,還得自己一腳一腳踩平。
江義豪的身份,不適合蹲在辦事視窗排隊蓋章;而這恰恰是廠長最該紮下去的地方。
“第三,開足馬力!”
江義豪語速加快,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勢頭:“廠房已封頂,產線已就位。
人一到位,立刻三班輪轉!初期難免手生、磨合慢,產量低點不怕,但我盯的是爬坡曲線——必須一個月內穩住節奏,兩個月見到量產規模!”
他目光灼灼:“這車一旦上市,不是攪局,是掀桌子。
燃油車市場若真被撬動,訂單會像潮水一樣湧來——
到時候倉庫空著、訂單堆著,咱們這家廠,就不是起步晚,是直接掉隊了。”
吉米仔聽著,胸膛微微起伏,眼神越來越亮。
他未必懂電池引數、電機扭矩,但他信眼前這個人——江義豪出手的事,從沒爛過尾。
洪興上下早有共識:只要他認定的方向,就是通天大道。
既然他把全部籌碼押在這輛電動車上,那就一定錯不了。
這行當,註定大有奔頭。
“江先生,我全記牢了!”
“您只管放心,三件事,我一定火速落實到位!”
見吉米仔眼神灼灼、脊背挺直,語氣斬釘截鐵。
江義豪微微頷首,眉宇間透出幾分讚許。
“好!工廠交到你手上,我心裡就踏實了。”
“接下來,放手去幹——別讓這份信任落了空!”
“是!江先生!”
吉米仔聲音洪亮,字字鏗鏘。
江義豪朗聲一笑,又跟渣皮他們隨意聊了幾句家常,便轉身出了波鞋廠大門。
電動車廠那邊,自有渣皮領著吉米仔實地走一遍,熟悉流程、摸清門道。
而江義豪自己,眼下最要緊的,是打通上層關節。
電動挖掘機早已在軍方備案,成了重點關注物件;上面幾位領導也清楚,他手裡的電機和超級電池,不是紙上談兵,而是實打實的硬貨。
可說到純電轎車?
目前還是一張白紙——沒概念、沒樣品、沒試駕、沒反饋。
光靠嘴皮子去畫餅,想讓那些見慣了真傢伙的老將點頭,無異於對牛彈琴。
所以,在正式登門彙報前,必須拿出看得見、摸得著的政策。
好在他早把外觀圖紙敲定了:直接復刻前世毛豆三與毛豆Y的神韻,線條利落,比例協調,一眼就有未來感。
內飾則反其道而行之——不追極簡,專攻豪華。
畢竟液晶儀表盤短期內壓根造不出來,索性往實打實的質感裡鑽:方向盤、中控臺、座椅、扶手箱……凡目光所及之處,一律包覆頂級真皮與高彈性軟質材料; 傳統指標式儀表盤精緻考究,車內空間更是闊綽得能伸展四肢。
論格調與體面,已悄然碾壓後世初代特斯拉。
這樣的車,只要真正落地,甭管是擺在領導面前,還是推上街頭,都夠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外觀抓眼球,內飾鎮住場,實力不摻水。
更關鍵的是,它一亮相,就能撕開合資車企的平靜水面。
要知道,此刻外資車企剛搭上國內合作的船,車型還停留在捷達、桑塔納這類老派家轎階段,
既沒技術爆點,也沒市場聲浪。
他這臺車若橫空出世,不單改寫行業節奏,更可能直接重劃競爭版圖。
……
首輛電動車的外形藍圖,江義豪早已定稿——形似特斯拉,神在原創,輪廓流暢,氣場十足。
接下來,就是把這張圖變成金屬外殼,再裝上核心部件,最終拼成一臺完整座駕。
可現實卡在節骨眼上:生產線人手不足,模具還沒鋪開,工期拖不起。
那就只能另闢蹊徑——動用工業熔爐,小批次、高精度地現造現裝。
車身外殼有圖可依,鑄造成型並不費勁;電機與超級電池庫存充足,即取即用; 其餘零配件雖未量產,但圖紙齊備,熔爐臨時趕製幾套關鍵件,完全來得及。
念頭一定,他抄起電話撥通謝爾頓。
老謝自上次從軍區回來,就再沒踏出實驗室半步——名義上在休假,人卻天天睡在實驗樓的摺疊床上。
電話一響,聽說要啟用工業熔爐,他二話不說,一腳油門直奔江義豪別墅。
江義豪等了約莫十分鐘,就見那輛寶馬穩穩停在鐵藝大門外。
車門“啪”一聲彈開,謝爾頓健步如飛,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前。
江義豪早已立在門廊下,見狀笑著迎上去:“老謝,這速度,比快遞還快!”
“要不是怕找錯倉庫位置,我哪敢勞煩您親自招呼?”
“瞧您說的——我可是您的人,放假?不過是換個地方幹活罷了。”
謝爾頓語氣誠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江義豪點點頭,沒再多言。
他心裡清楚:謝爾頓雖由他召喚而來,可在這世上,已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真人。
有抱負,有熱忱,有科研人的執拗;江義豪給足平臺、資源、經費,也從不吝嗇尊重與信任。
彼此之間,早已不是單向驅使,而是雙向託付。
兩人坐進寶馬後排,謝爾頓駕車,一路向南。
半小時後,車子拐進一處臨海倉庫區。
碼頭吊臂林立,集裝箱堆疊如山,可謝爾頓租下的這處倉庫,偏偏藏在角落死角—— 路窄彎急,大型貨車根本擠不進來,整片區域冷清得連鳥鳴都聽不真切。
租金便宜,人跡罕至,正適合藏下那臺轟鳴起來能熔金斷鐵的龐然大物。
在這裡鼓搗再大的動靜,也不怕走漏風聲;哪怕機器震得地面微顫,隔壁碼頭的汽笛聲也能輕易蓋過去。
江義豪環顧四周,抬手拍了拍謝爾頓肩膀,笑意篤定:“真不錯!老謝,這地方挑得,太地道了!”
……
聽罷誇獎,謝爾頓眼睛一亮,臉上漾開樸實的笑。
當初定址時,他整整跑了七天,踩遍沿海二十多個廢棄倉點……
真不是件輕鬆活兒。
畢竟,工業熔爐這檔子事,半點風聲都不能漏。
所以從選址、談租、清場,到悄悄把熔爐拆解運進倉庫——全得謝爾頓一個人扛著幹。
偏偏那陣子,超級電池正卡在量產衝刺的節骨眼上。
他白天盯產線、晚上改圖紙,連軸轉得像上了發條。
可就算這樣,他硬是抽空踩遍了城郊七處廢棄廠房,親手敲定這一處。
此刻聽江義豪一句誇,等於把那段咬牙硬撐的日子,全給接住了。
再累,也值了。
“江先生,請進。”
“這倉庫夠敞亮,第一臺車,就在這兒落地。”
江義豪此行目的,謝爾頓開車來時就聽他講明白了——要在這裡,造出第一輛真正的電動汽車。
謝爾頓胸口一熱,指尖都微微發顫。
他是最早聽見江義豪構想的人,也是親手把超級電池從實驗室推上流水線的人, 更是電動機原型機的主設計者。
如今,藍圖要變成實打實的車身,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一點點成形, 哪能不心潮翻湧?
江義豪朗聲一笑:“走,老謝,開工!”
話音未落,人已跟著謝爾頓跨過門檻。
倉庫大門鏽跡斑斑,掛著四把沉甸甸的老式掛鎖。
謝爾頓蹲下身,一把一把旋開,耗去近十分鐘。
門軸“嘎吱”一聲呻吟,緩緩洞開——江義豪抬眼望去,整座空間豁然鋪展。 中央穩穩立著的,正是他的工業熔爐。
此刻,它被一塊厚實油布嚴嚴實實裹住,輪廓模糊,遠遠看去,不過是個蒙塵的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