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卻忍不住嘖了一聲:“豪哥,這李狗蛋真夠陰的!明晃晃賣個破綻,張三還真就咬鉤了?”
“要是張三穩住沒動呢?”他挑眉,“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江義豪輕輕搖頭:“葉飛,你把事兒想淺了。”
“他那一破綻,不過是信手拈來的餌,不是孤注一擲。”
“就算張三不上當,李狗蛋手裡還攥著好幾張硬牌——你看他眼裡那股子殺氣,是練過真章、見過血的人才有的。”
“這種人,底牌從來不止一張。”
葉飛默默點頭。
確實如此。
能上這擂臺的,哪個不是身經百戰?李狗蛋敢來爭冠,自然留著更狠的招沒亮。
只怪張三本事不到家,連人家三分火候都沒逼出來。
“行了,別琢磨了,第三場馬上開場。”
“咱倆押的可是兩路人馬,這場才叫真正有嚼勁。”
葉飛咧嘴一笑,信心滿滿。
在他心裡,江義豪這回鐵定栽跟頭。
他押的那個男人,是正統門派出來的武術大家,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太極、形意、八極樣樣拿得出手,還兼修氣功多年,渾身勁路通透如汞。
而江義豪押的那位——留著髒辮、穿著潮服的嘻哈小哥,看著就像剛從街頭錄音棚溜出來的,毫無壓迫感。
葉飛清楚得很:那哥們兒是漂亮國來的,拳擊只摸過兩年皮毛,在所有選手裡,實力墊底。
隨便拉個練滿三年的拳館老會員,都能把他打得找不著北。
更別說對手是位實打實的傳統武術氣功高手。
這哪是比武?分明是大人逗小孩玩。
葉飛篤定,只要鈴聲一響,不出三分鐘,那嘻哈哥就得被幹淨利落地請下臺。
“豪哥,這回你輸定了。”
“一千萬啊,怕是要打水漂嘍。”
“不過好歹前兩場賺了快四千萬,這一局虧點,也算不上傷筋動骨。”
他笑著拍拍江義豪肩膀,語氣輕鬆。
江義豪沒接話,只勾起嘴角,笑意耐人尋味。
“葉飛,話別說得太滿,盯著擂臺看就是。”
葉飛聳聳肩,不再多言,目光落向中央擂臺。
此時工作人員已將擂臺徹底清理妥當。
檯面汗漬盡數拭淨,光可鑑人。
兩名選手同步躍上擂臺,腳步落地聲沉穩有力。
留著髒辮的嘻哈哥昂首挺立,神情散漫,嘴角還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他目光掃過臺下沸騰的人群,耳畔是震耳欲聾的吶喊與鼓點。
心頭微熱,差點脫口來一段free style。
可他也清楚——今晚沒人想聽flow,只想看血性對撞。
他們等的,是眼前這個穿唐裝、氣場沉斂的中年人,和他真刀真槍的較量。
那人站得筆直,衣襟熨帖,眉宇間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老練勁兒。
嘻哈哥卻只當他是街邊曬太陽的老頭,心裡直犯嘀咕:
這麼大歲數還硬往上衝,圖啥?圖名?圖錢?還是圖被人一拳放倒後上熱搜?
“喂,老爺子!”他咧嘴一笑,嗓音敞亮,“您這把年紀還搶著捱打,莫不是卡里餘額告急?”
“要真缺錢,可別待會兒躺地上耍賴——咱這擂臺,不收碰瓷費。”
唐裝中年人冷哼一聲,袖口微揚:“井底之蛙!”
“可知你面前站著的,是何等人物?”
“湘西閃電五連鞭嫡系傳人,三十八年未嘗一敗!”
“對前輩,說話放尊重些!”
“嚯?”
嘻哈哥挑了挑眉,笑意漸冷。
他嗤笑出聲:“甚麼老掉牙的‘傳統武術’?聽著就過時。”
“說白了,不過是一群靠嘴皮子混飯吃的江湖藝人。”
“真碰上實打實的拳頭,怕是連三秒都撐不住!”
“您這歲數還登臺耍花架子,不嫌丟人?”
“今兒不給您點顏色看看,您還真當自己是武聖下凡了!”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眼裡再無半分客氣。
反正擂臺之上,生死由命。
真要失手把人放倒,自有後臺兜底,法律條文在他這兒形同虛設。
他要的,只是乾淨利落地贏,踩著這身唐裝,殺進下一輪。
江義豪的精神力始終如薄霧般籠罩全場,兩人每一句低語,都清晰入耳。
而葉飛和其他觀眾隔得遠,自然聽不見隻言片語。
但包廂裡,葉飛仍胸有成竹,拍著扶手笑道:“豪哥,這局我押馬師傅贏!”
“人家可是正統宗師,一手閃電五連鞭,在湘西橫著走都沒人敢攔!”
“哦?”江義豪眼尾微揚,笑意淺淡,“那他不在老家享清福,跑來港島打黑拳,圖個啥?”
葉飛神色一滯,隨即乾咳兩聲,迅速補救:“嗐,還不是內地行情不行嘛!”
“馬師傅打算給兒子在美利堅置套房子,手頭緊啊!”
“所以才悄悄來參賽,連海報都沒貼一張。”
“您想啊——這種級別的大師,要是被曝出打地下拳,臉往哪兒擱?”
“哈哈哈……”
江義豪終於笑出聲,肩膀微顫。
在他眼裡,這馬師傅不過是個氣血衰微的普通中年人,筋骨遲滯,反應滯滯,連二十出頭的健身教練都能單手摁翻。
偏還敢踩上擂臺,擺譜充宗師?
怕不是常年被人捧著,真把自己當活化石供起來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再度凝神,精神力如絲線般纏繞擂臺,靜候開打。
這時,裁判哨音驟響——戰鬥,正式打響。
嘻哈哥朝對面略一頷首,語氣竟帶著幾分禮節性的疏離:“老爺子,晚輩不佔您便宜。”
“您不是號稱‘傳統武術大師’麼?行,我讓您先手。”
“三招,我絕不格擋,絕不還擊。”
馬師傅一怔,旋即眼中精光迸射。
這狂妄小子,竟主動送上門來!
三招之內撂倒他,既省力又漲威風,還能為下一場蓄足氣力——何樂不為?
“好!小子,話可別咽回去!”
既然你託大,那我便成全你——臺下觀眾見二人遲遲不動手,早已不耐,噓聲如潮水般湧起。
馬師傅不再遲疑,踏前一步,朗聲喝道:“看好了!正宗閃電五連鞭!”
“小子,接招!”
話音未落,他已疾步前衝,左腳蹬地發力,身形如弓弦繃緊。
右手自腰際倏然探出,快似殘影,五指輪番劈出——
啪!啪!啪!啪!啪!
“搞甚麼名堂?”
嘻哈哥瞳孔一縮,見對方眨眼逼近,手臂揮舞如鞭,本能一驚。
可憑他常年街頭鬥毆練出的神經反射——身子一擰,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倏地向後滑出半步!
電光石火間,便堪堪避開了那記“閃電五連鞭”的掃蕩範圍!
“好小子!竟能躲過我頭一鞭!”
“可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你還能躲幾回?”
話音未落,馬師傅已撒開腿,箭步搶上前去,直逼嘻哈小哥面門。
他喉頭一滾,暴喝如雷:“接我‘連環五擊’!”
“What’s up?!”
嘻哈小哥猝然一顫,差點跳起來。
但很快,他眯起眼,看透了門道——這所謂“傳統武術”,不過是套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花哨有餘,殺招全無。
方才兩式,軟綿綿、慢悠悠,既沒勁道,也缺速度;就算真捱上一下,頂多像被蒲扇拍了下肩膀,癢都嫌不夠。
眼下兩招已過,離“讓三招”的約定,只剩最後一擊。
馬師傅見第二招又落了空,心知再藏拙,怕是要當場砸招牌。
他猛然收勢,穩住身形,衝著嘻哈小哥揚聲喊道:“小子,有種站著別動!”
嘻哈小哥一愣——這老頭臉皮倒比城牆拐角還厚!
可話已出口,規矩早定;再說,對方那點本事,他也瞧得真切。
索性一聳肩,坦然道:“行!我不閃不避!”
“倒要看看,你這‘閃電五連鞭’,到底有多‘閃’、多‘電’!”
馬師傅一聽,眉梢一挑,喜上眉梢:
“好!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
“放心,你不躲,我也絕不狠手!”
“這一鞭,我壓著七分內勁,留三分餘地——最多把你掀翻在地,絕不動你筋骨!”
他挺胸昂首,滿臉篤定,彷彿勝券已在掌心。
臺下觀眾面面相覷,包廂裡的葉飛更是皺緊眉頭。
他盯著臺上,越看越覺得荒誕——那馬師傅動作浮誇,架勢唬人,活脫脫一出鬧劇。
可兩人忽而停手,湊近嘀咕,又叫人摸不著頭腦。
葉飛忍不住側身問:“豪哥,臺上這倆在磨嘰啥呢?”
剛才還在交手,轉眼卻像茶館裡嘮嗑,怎麼看都不對勁。
江義豪全程以神識鎖定全場,自然清楚來龍去脈。
他強忍笑意,只搖搖頭:“阿飛,我又不是讀心術,哪猜得到他們聊甚麼?”
“不過照這勢頭,勝負怕是馬上見分曉。”
“現在你還信——這位‘傳統武術大師’,真有硬功夫?”
葉飛臉上一熱,耳根微燙。
方才那兩下,虛張聲勢、破綻百出,在外行人眼裡,簡直像廣場舞領隊甩紅綢——熱鬧,但不頂事。
他還是硬著頭皮辯解:“豪哥,人家是內地出名的氣功名家!”
“剛才那些,全是障眼法!他肯定暗中隔空發力了!”
江義豪憋不住,“噗”地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