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人已離地而起!
“譁——!!”
觀眾席轟然炸鍋。
那些押了細杆的賭徒們,剛撕到一半的投注單猛地攥緊,嗓子眼都喊劈了:“細杆!弄死他!”“掀翻蠻牛!”
細杆落地後不急不緩,一邊慢條斯理拉直衣領,一邊朝蠻牛踱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對方心跳上。
蠻牛卻步步後退,額頭沁出豆大汗珠——那點橫肉早僵成了豬油,眼神裡全是見了鬼的慌亂。
他萬萬沒料到,這瘦竹竿底下,竟藏著一頭隨時要破籠的猛虎。
“退夠了吧?”
“擂臺都上了,還想往哪兒縮?”
“接招!”
細杆忽地咧嘴一笑,腳跟猛蹬地面——人影倏然化作一道灰線!
看臺上的觀眾只覺眼前一花;蠻牛卻連殘影都來不及捕捉,胸口便遭重錘貫入!
“呃啊——!”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像只破麻袋般撞飛出去,重重砸在擂臺外的水泥地上,濺起一片灰。
“秒殺!”
“細杆一拳KO蠻牛!”
主持人嘶吼破音,全場沸騰成一片人浪。
包廂裡,江義豪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見葉飛肩膀鬆弛下來,笑著打趣:“剛才誰信誓旦旦說‘細杆穩贏’來著?”
“怎麼拳頭還沒落,您額角汗都冒出來了?”
葉飛撓撓後頸,乾笑兩聲:“這不是……細杆藏得太深嘛!”
“再說那鎖喉一上來就掐得人喘不上氣,誰能想到是放水?”
“確實唬人。”江義豪頷首,笑意溫厚,“換成旁人,怕是真要嚇軟腿。”
他沒點破自己早看清結局——葉家嫡孫的面子,得留著。
此時擂臺上下,細杆披著黑絨外套,下巴微揚,腳步帶風走下臺;
蠻牛則癱在擔架上人事不省,鼻翼微微翕動,命還在,但威風徹底散了。
觀眾席上,押中的人狂拍大腿:“十三賠十,血賺!”
“就賭他倆賠率差那零點二,搏的就是這口硬氣!”
——果然賭對了。
首戰落幕。
第二場準時開鑼。
登場的是張三和李狗蛋。
兩人肩寬腰窄,腱子肉鼓脹如鐵鑄,站一塊兒活像一對孿生戰神。
資料欄裡寫著:都練過真功夫,獎狀摞得不相上下。
明眼人都覺得——旗鼓相當,勝負難料。
唯有江義豪,早在開賽前就把籌碼全押在了李狗蛋身上。
只因那人站在角落時,袖口下露出的腕骨上,有道未愈的舊疤;而那雙眼望過來時,寒光一閃,像刀鞘裡半出的刃——張三,沒有這股子殺出來的狠勁。
這股殺氣,絕不是練館裡揮汗如雨就能養出來的,而是刀尖上滾過、血水裡泡過的。
換句話說,李狗蛋要麼是真上過戰場的老兵,手上沾過命;
要麼就是個藏得極深的亡命徒,幹過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至今沒被盯上。
無論哪一種,都說明——他比張三硬得多、狠得多、也穩得多。
可江義豪能看清的,旁人卻摸不著邊。
李狗蛋的賠率略高,一賠一點五;張三則低些,一賠一點三。
江義豪押的,正是李狗蛋。
要是贏了,一千五百萬穩進腰包。
巧的是,葉飛也押了李狗蛋。
這倒讓江義豪多看了他兩眼。
“阿飛,你咋就盯上這小子了?”
江義豪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問。
葉飛撓撓頭,笑了:“豪哥,他前幾場我都扒著看了。”
“不是花架子,拳頭沉、步子穩、眼神裡有東西!”
“那股子壓人的勁兒,跟我葉家那些從邊關退下來的老爺子一個味兒——冷、韌、不聲不響。”
“張三呢?看著挺精神,可總覺得差口氣,像剛出校門的兵,沒真正見過血。”
“所以我才敢篤定,李狗蛋贏面更大。”
“再看賠率,拳館和主辦方明顯更捧張三,可這次,他們怕是看走眼了。”
江義豪聽了,輕輕點頭,嘴角微揚:“他們沒看走眼。”
“這賠率,是故意抬的。”
葉飛一怔,隨即恍然:“不會吧,豪哥?他們還玩這套?”
江義豪沒多解釋——畢竟單看賣相,張三確實更討喜:身高體型差不多,可張三五官端正、神態從容,一看就是正經練家子;李狗蛋呢?頭髮亂、眼神沉,下巴還帶點青茬,活脫脫街頭混出來的狠角色。
真站上擂臺,八成觀眾第一眼就往張三身上砸錢。
“唉……真沒想到啊!”葉飛搖頭嘆氣,語氣裡全是佩服。
江義豪看他懂了,也就不再多說。
“行了,別琢磨了,看比賽吧!”
“說不定咱倆都錯了呢?”
“張三拳路紮實,說不定暗藏殺招,李狗蛋反而扛不住。”
葉飛咧嘴一笑:“豪哥,這話你留著哄外人吧!”
“我信李狗蛋!他必贏!”
“還好咱倆都押對了,不然今晚連酒錢都得省著花。”
江義豪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勝負早就在腦中過了幾遍——精神力掃一眼,底細便露了七分。
反倒是葉飛,純粹靠直覺蒙準了。
不過比賽還沒開打,變數總歸還有一線,哪怕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兩人就此收聲,一邊慢啜清酒,一邊嚼著花生瓜子,目光齊刷刷落在擂臺上。
上一場裁判已把規則講透,這一場自然不用囉嗦。
裁判要是再扯半天,臺下早就罵翻天了——誰耐煩聽訓話?
主辦方也懂分寸,絕不在觀眾興致頭上潑冷水。
等雙方站定,裁判縱身躍下擂臺,哨音短促一響,比賽正式開始。
張三和李狗蛋各自立在擂臺兩端,彼此盯住,腳步緩緩挪動,繞圈試探。
誰都沒急著出手。
老拳手都明白:先動的人,容易露破綻;後發制人,才能攥緊勝算。
於是兩人比起了靜氣、比起了定力。
臺下觀眾卻不買賬,噓聲四起:“噓——噓——噓——”
裁判額頭沁出汗珠,心裡直打鼓:要不要喊停催一催?
可擂臺上那兩人,壓根沒聽見似的。
眼睛鎖著對方,呼吸放得極輕,全身肌肉繃而不僵,像兩張拉滿的弓。
就在李狗蛋轉到第三圈時,左腳忽地一滑,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張三瞳孔驟縮,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現在!”
他後腳猛蹬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了出去,雙拳並進,直取李狗蛋面門!
剛才那一晃,確實是破綻。
張三抓得準、出得快,半點不含糊。
“來了!”
包廂裡,葉飛眯起眼,語氣沉靜。
全場瞬間啞火。
連嗑瓜子的聲音都停了,所有人屏息凝神,盯著那方寸擂臺。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李狗蛋嘴角,竟輕輕向上一挑,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
衝到半途的張三心頭一緊,猛地警醒:“糟了!他早等著我呢?!”
可惜念頭剛起,人已收不住勢。
而李狗蛋,是個在屍山血海裡趟過幾回的老江湖。
剛才那個破綻,根本就是李狗蛋親手丟擲的誘餌,就等著張三一頭扎進他的圈套裡。
此刻張三這一拳裹著風雷之勢砸來,招式已老,退無可退,收勢不及。
在李狗蛋眼裡,勝負早在拳頭離手那一刻就定了調。
他連半分遲疑都沒有——前一秒還踉蹌失衡的身子,眨眼間便如磐石歸位;腰胯一沉,肩背一擰,整個人化作一柄厚脊重錘,挾著全身勁力朝張三胸口狠狠撞去!
“糟了!這怎麼可能!”
張三瞳孔驟縮,眼珠幾乎要迸出眼眶。
可身體早已騰空,重心全散,哪還有餘力變向、卸力、格擋?
“咚!”
一聲沉悶如夯土落地的巨響炸開。
張三像斷線木偶般倒飛而出,後背重重砸上擂臺邊緣的彈力繩——那根粗韌的繩索猛地凹陷、繃緊,瞬間蓄滿反彈之力,旋即“嗖”地一彈,將他整個人甩炮彈似的反推回來!
“來得好!”
李狗蛋仰頭大笑,不退反進,肩頭再撞!
上一記鐵山靠已震得張三神志渙散,眼前發黑,此刻連眼皮都抬不起來,更遑論招架。
“砰!”
又是一記悶雷般的撞擊。
這次力道更狠、角度更刁,張三整個人如被抽飛的沙袋,直直摔出擂臺,重重砸在臺下硬地上。
“譁——!”
觀眾席霎時炸開一片驚呼。
誰也沒料到,表面旗鼓相當的兩人,竟在電光火石間就見了分曉。
張三剛交手幾回合,就被李狗蛋用假破綻騙得冒進,轉眼間兩記重撞,直接打懵、打飛、打暈!
看他癱在地上一動不動,那些押他贏的觀眾臉都綠了,捶胸頓足:“我靠!賠錢!”
“快賠!這錢老子今晚要吃泡麵!”
“這小子是不是放水?太假了吧!”
“誰家高手三秒就躺平?演都不帶這麼演的!”
嚷嚷聲浪翻湧,但很快被場邊工作人員壓了下去。
拳館規矩森嚴,背後勢力更是深不可測——打假賽?在這兒連影子都別想冒出來。
而押中李狗蛋的人群則徹底沸騰,尖叫嘶吼響成一片。
他們本就是衝著超高賠率來的,如今真贏了,錢包鼓了,腎上腺素也爆了!
貴賓包廂裡,葉飛和江義豪相視而笑。
這結果,早在他們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