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幾個小班長後,二隊長抬手一揮, 乾脆利落地放他們自行出擊。
目標:先拔掉門口那幾顆釘子。
幾個班長彼此交換了個眼神,三言兩語就敲定了分工。
這種活兒,早不用他盯著下指令了——洪興的兵早就練得熟門熟路, 碼頭這幫守軍又不算硬茬, 哪怕只靠幾個班長臨場排程, 也絕不會翻車。
眼瞅著手下帶著人影一溜兒貼地往前蹭,
二隊長扭頭朝九紋龍咧嘴一笑:“龍哥,您穩坐瞧好!”
“弟兄們磨了這麼久,個個都拉得出、頂得上。”
“待會兒保準讓您眼前一亮!”
九紋龍笑著點頭:“我信兄弟們的本事!”
“今兒你帶出來的這批人,該是洪興挑尖兒的吧?”
“跟那些老油條比,差得也不遠了吧?”
二隊長點頭接話:“沒錯,戰術動作、打靶要領、近身纏鬥,全手把手教過了。”
“眼下也就內務規矩、號令反應上稍遜當年內地集訓的老兵,真動起手來,半點不虛!”
九紋龍點點頭——有這把硬骨頭,就足夠了。
雖說還比不上內地那批鐵血老兵,但夠用。
畢竟他九紋龍不是帶正規軍,是個混江湖的古惑仔, 不求軍紀如山, 只要拳頭夠硬、刀快槍準,那就成。
此時,碼頭鐵絲網大門外。
頭一個班的小班長已率十名弟兄摸到草叢邊。
他們的活兒,就是端掉正門口那四個哨兵。
敵方在大門一帶雖擺了十來號人,可真正杵在正門崗亭和鐵絲網入口處的, 只有四個; 另六個,散在左右兩側鐵絲網沿線, 那是其他班組的活兒。
馬路對面,草葉低伏。
小班長瞄了眼腕錶,時間一到,壓低嗓門對身後弟兄道:“聽我口令——咱們一開火,其餘幾路立馬呼應!”
“四個人,必須秒倒!一個都不能漏!”
“倒了立刻撬門,讓大部隊衝進來!”
“對方援兵眨眼就到,咱得死死咬住這道口子!”
“明白!”十張臉齊齊點頭。
班長不再多話,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行動,開始!
槍聲炸響,清脆利落:
“砰!砰!砰!砰!”
正門口四名哨兵應聲栽倒,連哼都沒哼出一聲。
幾乎同時,左右鐵絲網方向也爆出一串急促槍響:
“砰砰砰砰砰砰!”
那六個遊哨,也在電光石火間被點名。
小班長見狀,騰地躍起,吼聲震得草葉亂顫:“跟上!衝——!”
“拿下碼頭,就在此刻!”
十人如離弦之箭撲向鐵絲網,掏出隨身鋼鉗,“咔嚓”幾下剪斷鐵絲, 豁開一道口子。
班長領頭第一個撞進正門,身後九條身影緊隨而入。
與此同時,埋伏在鐵絲網兩側暗處的巡邏兵, 也被洪興的人從死角里精準抹掉。
外圍一清,人馬立刻突入, 搶佔牆垛、貨箱、崗亭這些制高點和掩體。
裡面的動靜,早驚動了碼頭深處。
這一回沒搞暗殺,一是這小碼頭不值得費那周折, 二是弟兄們真需要一場真刀真槍的硬仗, 把膽氣和默契,一併打出來。
霎時間,守軍像炸了窩般湧出: “糟了!有人破門!”
“正門丟了!快抄傢伙還擊!”
喊聲未落,人影已至,子彈嗖嗖擦著門框飛來。
小班長和手下十人首當其衝,瞬間被火力死死壓在門洞裡。
“糟了!全衝咱們來了!”一名洪興弟臉色發白。
“慌個屁!”班長一腳踹在他腿彎,“有掩體,他們啃不動!”
他一把拽過旁邊弟兄,湊近耳語:“你帶兩人繞側翼,盯死斜坡那邊!誰敢摸過來,格殺勿論!”
“側翼一鬆,咱們就得全撂在這兒!”
“撐住三分鐘!其他班組馬上包抄上來——這群人,一個都別想跑!”
“得令!”那弟兄抄起短棍,招呼兩人貓腰躥出。
正面,只剩六人死守門洞。
壓力,陡然翻倍。
而大門外,豹皮正踩著碎步指揮排程, 另一側鐵絲網已被豁開豁口, 一隊隊洪興兄弟正從缺口蜂擁而入, 朝著正門方向,狂奔而來。
只不過,對方早把他們的動向盯得死死的。
碼頭外圍這片空地,開闊得連根遮擋的草都難尋。
視野毫無死角,一覽無餘。
洪興眾人的每一步,都像擺在檯面上任人打量。
敵人反應極快,當即分出一撥人,調轉槍口,朝著洪興方向就是一陣猛掃。
好在包皮他們翻過鐵絲網後,立刻貼著廠房外牆迂迴穿行。
子彈雖密,卻大多擦著牆皮飛過,沒造成多少實質威脅。
可要想逼近敵陣,卻是難上加難——眼前這段百米平地,就是一道要命的生死線。
江義豪始終站在戰場邊緣,精神力如細網般鋪開,將全場動靜盡收心底。
看到這一幕,他並未皺眉,也未嘆氣,只是默默點頭。
畢竟,包皮這波打法,在眼下已算穩妥。
真正的考校,不在開局,而在破局之後。
指揮官不是靠靈光一閃吃飯的,而是靠臨場拆招、見招拆招的本事。
能不能讓兄弟們毫髮無傷地拿下對面,才是衡量一個領頭人成色的硬尺子。
換句話說,接下來這步棋,才是江義豪真正拋給包皮的試金石。
他能否跨過去,直接關係到日後能挑多重的擔子、坐多高的位置。
戰場一角,正門以西約百米處,一座舊倉庫靜靜蹲在那兒。
包皮帶著人迅速閃進倉庫陰影裡,暫時躲開了正面火力覆蓋。
可抬眼望向正門方向,只見十來個兄弟正被壓在掩體後,槍聲炸得耳膜嗡嗡作響。
包皮攥緊拳頭,心裡火燒火燎,卻硬生生壓住那股躁意。
越是這時候,越不能亂了呼吸、亂了節奏。
他必須甩開雜念,把所有變數理清,再落子——穩、準、狠。
他們此刻卡在碼頭側翼,百米距離,成了天然的射擊盲區。
別說這群混江湖的,就算受過專業訓練的老兵,想靠手裡的傢伙在這距離上精準點名,也得看天吃飯。
現代戰場上火力壓制靠的是人多、槍多、彈藥多,靠的是面覆蓋,不是單點狙殺。
你打不準?沒關係,旁邊二十杆槍一起潑過去,總有幾顆子彈撞上運氣。
可他們人少、彈少、掩體更少,對面還佔著高點和工事——兩邊誰都奈何不了誰,純粹僵持。
但若想強突,眼前這片光禿禿的水泥地,就是塊活靶場。
只要敵人調轉機槍掃過來,跑在中間的人,連彎腰的機會都沒有。
包皮絕不會拿兄弟們的命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僥倖。
僵局就此形成。
正門那邊,十個人還在咬牙撐著,可對面至少二三十號人輪番傾瀉火力,彈藥遲早見底。
一旦子彈打光,他們就成了砧板上的肉,連還手的餘地都沒了。
所以,包皮他們必須搶在那之前撕開缺口,逼對方分兵、慌神、露破綻——只有這樣,正門那十個人才有喘息之機,才有可能活著撤出來。
念頭一落,包皮轉身就往倉庫裡鑽。
指望赤手空拳衝過那片死亡地帶?純屬送死。
這倉庫裡哪怕只有一輛報廢叉車、一架生鏽推車,甚至幾塊厚鋼板,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死馬當活馬醫,總比干等強。
他朝身後一揮手,小弟抬槍“砰”一聲轟開鏽死的掛鎖,眾人魚貫而入。
一踏進倉庫,滿屋子的陳糧味撲面而來。
地上堆得滿滿當當:一人高的麻袋裝著糙米,整摞整摞的鐵皮罐頭箱,還有掛著油光、整扇整扇吊在樑上的臘肉——肥瘦相間,風乾得硬邦邦。
蔬菜?鮮肉?半點影子也沒有。
包皮繞場快走一圈,只摸到幾袋沉甸甸的大米、幾隻空木箱、幾扇醃透的臘肉。
連塊鐵皮、一根鋼管都沒瞅見。
他心頭一沉:原想著找輛舊車或鐵架子當移動掩體,邊推邊衝,現在全泡湯了。
“老大,要不……咱扛大米衝?”一個小弟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點豁出去的莽勁。
包皮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那些鼓脹的米袋,眉頭微擰。
五十斤一袋?一百斤一袋?扛著它跑百米?不等衝到一半,人先喘虛脫了,槍都端不穩,還怎麼防彈?
他果斷搖頭:“米袋子不行。”
“再找!犄角旮旯都別放過!”
小弟立馬散開,翻箱倒櫃,掀蓋撬板,連牆縫都扒拉了一遍。
不多時,整個倉庫能動的東西全堆到了中央——還是那幾樣:米袋、罐頭箱、臘肉。
包皮盯著那幾扇黑亮油潤的臘肉,忽然眯起眼。
“臘肉是整扇的,夠厚、夠沉、夠韌。”
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扇,聲音沉下來:“待會兒兩人一組,各抓一扇臘肉當盾牌,弓著身子往前衝——臘肉吸得住子彈,重量也壓得住身形。”
“這兒幾十扇,夠咱們全員一口氣突過去!”
兄弟們一聽,愣了一瞬,隨即紛紛點頭。
怪是怪了點,可眼下哪還有甚麼更靠譜的法子?
能活命,臘肉也是金剛盾。
於是,在包皮一聲令下,眾人立馬動身,動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紛紛抄起那些臘肉,肩扛手託,齊齊發力。
那臘肉一整扇攤開,厚實寬大,活像一扇老式榆木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