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礦貨齊備,唯獨卡在運輸這道坎上——他手頭沒有萬噸級貨輪,根本吞不下這堆龐然大物。
工業熔爐他倒是不缺,可真要找個足夠寬敞又絕對隱秘的場地來安放它?
難。
就算用放大縮小燈把熔爐撐到能造郵輪的規模,找塊沒人盯梢、不露痕跡的空地,更是難上加難。
江義豪索性砍掉這條思路,轉頭掏出真金白銀買船。
這幾天,他就在為這事來回奔忙。
辦公室裡,他剛坐下沒多久,門外便傳來幾聲輕叩。
包皮推門而入,臉上掛著藏不住的喜色。
“江先生,您託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江義豪笑著起身,招呼他在沙發落座,才打趣道:“包皮,別吊胃口了,快說,甚麼好事?”
包皮哪敢耍滑頭,立馬接話:“是這麼回事——您要的重型郵輪,我找到賣家了!”
“對方就在金三角附近海域,離得不遠。”
“我已經談妥:船由他們開進金三角,靠岸驗貨無誤,咱們當場網銀打款。”
江義豪頷首。
這法子乾脆利落,錢貨兩清,挑不出毛病。
買船這事,交到包皮手上,江義豪心裡其實挺踏實。
這小子腦子活絡,嗅覺靈敏,做古惑仔可能毛躁些,但做起生意來,反倒比不少老油條還穩當。
這次他藉著陳浩南的線,精準摸到一艘噸位夠、狀況佳的舊船,江義豪當即拍板:全權委託。
他拍拍包皮肩膀,開口道:“船款從社團賬上走,你看著支取。”
“我不摻和交易,你全權拍板。船一到位,立刻駛入金三角。”
“這兩天我們準備拿下一個碼頭,位置稍後通知你。”
包皮用力點頭:“江先生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絕不出岔子!”
“碼頭那邊……”
“你別操心,”江義豪拍胸脯,“很快就有準信。”
包皮再無半點猶疑,轉身離開黑麵總部,搭上快艇直奔海上,去跟賣家碰頭交接。
這邊江義豪隨即召來九紋龍。
人一進門,九紋龍就皺著眉問:“江先生,這麼急叫我來,出啥事了?”
江義豪笑呵呵拍了拍他肩,讓他繃緊的肩膀鬆了下來,這才慢悠悠開口:“阿龍啊,我知道你心急,但真不用急。”
“再急的事,也趕得上喝口水。”
難得開個玩笑,九紋龍也咧嘴笑了。
“江先生,您就別兜圈子了,趕緊佈置任務吧!”
他仰頭灌了口茶,笑容未散。
江義豪這才正色道:“這任務嘛,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我要你帶人拿下一座碼頭,專供金礦轉運。”
“阿龍,你琢磨琢磨——哪座碼頭最穩妥?”
紋龍一聽,心知這是考校,略一沉吟,便答:“江先生,咱們黑麵總部周邊,共有三處碼頭。”
“第一處太遠,路上變數太多,運金礦風險太高,直接排除。”
“第二處最近,可沿途要穿過兩個中型幫派的地盤,容易被盯上。”
“咱們不怕他們,但也沒必要招惹麻煩——這處也不宜選。”
江義豪點點頭,嘴角微揚:“照你這麼說,只剩第三處了?”
九紋龍頷首道:“江先生,這第三處碼頭,路程恰到好處。”
“沿途既無正規軍駐防,也無地方武裝盤踞,唯有一條土路直通到底。”
“中途連個岔口都沒有,平日裡更是罕有人跡。”
“守碼頭的不過是個鬆散小幫派,人少槍雜,咱們動手,十拿九穩。”
……
聽罷九紋龍的研判,江義豪緩緩點頭。
這判斷,與他心中所想嚴絲合縫。
他本就屬意拿下這座三號碼頭——不為別的,只因它最穩妥、最省力、最不易節外生枝。
洪興雖強,江義豪卻從不貪功冒進。
明知有更近的、更大的碼頭可選,偏挑這個不起眼的,正是老辣之處。
他笑著伸手,在九紋龍肩頭用力一按,語氣篤定:“阿龍,你如今,真能扛起金三角這一攤子了。”
“把這片山河交到你手上,我安心。”
“碼頭的事,全權交你——兩天之內,務必拿下。”
“‘豹皮’那邊已訂好油輪,正往這兒趕,船一靠岸,第一批金礦就得運走。”
九紋龍沉肩挺背,重重應下:“江先生,我記住了。”
“這一仗,絕不讓您失望。”
江義豪含笑點頭,揮手示意他退下。
九紋龍剛踏出辦公室,轉身便召來手下精幹人馬。
此番並非硬仗,用不著傾巢而出。
他只點了二隊長一人,命他速調五十名得力弟兄,編成一個整建制中隊。
眾人跳上三輛舊卡車,引擎轟鳴,直奔碼頭而去。
路上,二隊長探身湊近,壓低嗓音問:“龍哥,這麼急火火地叫人,莫非有硬活?”
九紋龍嘴角微揚,不疾不徐道:“可不是硬活——是急活!”
“社團要搶下一座碼頭。”
“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三號碼頭。”
“今兒個,就帶你和兄弟們過去,端了它!”
二隊長一拍大腿,豁然開朗:“原來是搶碼頭!”
“早料到這步棋遲早要落子,沒想到頭一炮,砸在我手裡!”
“哈哈,你小子腦子轉得快!”
“待會兒並肩衝進去,心裡打鼓不?”
二隊長朗聲一笑,搖頭道:“龍哥,您就別試我了!”
“那碼頭烏合之眾,守備稀鬆,咱們五十號人撲過去,跟熱刀切黃油一樣利索。”
“頂多半天,裡頭一個活口都留不下!”
九紋龍仰頭大笑:“好!這話我記下了!”
“要是半天沒拿下,我可拿你是問!”
“龍哥,您就等著瞧吧!”二隊長揚眉接話,眼裡全是光。
兩人說笑間,車輪滾滾,不多時已逼近碼頭外圍。
距鐵絲網尚有五百米,二隊長抬臂一揮,三輛車齊齊減速,悄然停靠路邊。
此處荒草漫道,杳無人煙,停個把鐘頭,毫無破綻。
全員下車,九紋龍亦未例外。
他默立隊前,看二隊長闊步上前,面向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兄弟們,前面就是三號碼頭——洪興在金三角拿下的第一座水陸咽喉!”
“這一仗,不是打給誰看,是立規矩、樹招牌!”
“待會兒行動,手要穩、腳要輕、心要狠——速戰速決,打出咱們的氣勢!”
“讓江先生看看,咱們練了這麼久,骨頭有多硬,拳頭有多重!”
……
這邊,二隊長正提振士氣;九紋龍靜立一旁,未發一言。
他對二隊長這番排程,頗為讚許。
此人不浮不躁,幾句話就把人心攏住了。
雖不敢高聲吶喊,但每張臉都繃得緊實,眼神如釘,殺氣內斂——那是真上了弦的勁兒。
二隊長講完,側身望向九紋龍,抱拳道:“龍哥,弟兄們都準備好了,您下令吧!”
九紋龍擺擺手,笑意淡然:“我說過,這趟由你主事——命令,你來下。”
見他執意放手,二隊長也不推讓,當即轉身,脊背一挺:“好!從現在起,聽我指揮!”
“全體注意——出發!”
“是!二隊長!”
五十條漢子齊聲低喝,喉結滾動,腳步無聲,如黑潮般悄然漫向碼頭方向。
九紋龍綴在隊尾,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背影、步距、握槍姿勢。
他不再是那個甩開膀子往前衝的先鋒,而是即將執掌金三角洪興大局的話事人。
目光所及,已不止於敵我生死,更在隊伍筋骨、節奏分寸、臨場韌勁。
二隊長帶隊井然有序,進退有度,弟兄們俯仰如一,呼吸同頻——到了鐵絲網邊緣,他抬手握拳,所有人瞬間伏倒,隱入枯草深處。
二隊長壓低嗓音,朝幾個小班長挨個掃了一眼:“碼頭正門這頭,敵人佈防鬆垮得很。”
“咱們粗略數過,門口晃悠的頂多十來個,槍都懶得端穩。”
“可裡頭藏了多少人,眼下還摸不準。”
“好在江先生遞來的訊息靠得住——整個碼頭,敵方滿打滿算就五十號人。”
“照咱們洪興的老規矩,五十個人守點,起碼得留一半人在暗處盯著動靜。”
“也就是說,破門之後,說不定還有十幾雙眼睛正貓在裡頭,等著咬咱們一口。”
二隊長頓了頓,目光沉沉地掃過眾人:“現在,你們心裡有譜了吧?”
幾個小班長齊刷刷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明白!破門後盯緊裡頭,防著他們突然撲出來!”
“對嘍!”
“門口那十個人?不過是擺設,一捅就散。”
“可人一衝進去,鐵絲網一破,骨頭一鬆,耳朵就容易發聾、眼睛就容易發花。”
“真要這時候被裡頭伏著的人兜頭一砸,死傷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江先生的脾氣你們清楚——活人比天大!誰要是拿兄弟的命不當回事,硬往火坑裡推,回頭怎麼栽的,自己都想不到!”
話音落地,幾個人不約而同縮了縮脖子,喉結上下一滾。
江義豪的規矩,洪興上下沒人敢忘。
護兄弟,他能豁出命去;可若有人把兄弟當草芥,讓血白流、命白丟——甭管你肩上扛幾顆星,當天就得卸下所有職務,灰溜溜滾蛋。
誰也不想撞在這把刀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