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炮樓深處,黑刀嘴角扯開一道森冷弧度,殺意已決。
他再不猶豫,抬手就要接過九紋龍。
九紋龍胸腔裡翻江倒海。
前一秒,他幾乎想閉眼等死。
可幾息之間,求生的火苗猛地竄起,燒盡了怯懦。
他沒想出活命的法子,卻打定主意:哪怕斷骨裂顱,也要咬下黑刀一塊肉!
黑刀早把他的眼神看在眼裡。
那雙眼裡重新燃起的光,像刀子一樣扎人。
他嗤笑一聲:“嘖,都這時候了,還不肯認命?”
“人跟人,有時比人跟狗差得還遠。”
“你我之間,一個天上,一個泥裡。”
“今晚,你註定躺在這兒。”
九紋龍牙關緊咬,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冒出來:“就算死,我也要拖你一起埋!”
“我——絕不低頭!”
“好!”黑刀大笑,“就愛看你這種不要命的瘋子!”
話音未落,他單手掄起鋼管,裹著風聲猛撲過來!
鋼管呼嘯著砸向九紋龍天靈蓋。
九紋龍瞳孔驟縮,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知道,這一棍下來,腦袋必成爛西瓜。
可臨死之前,他偏要捅穿黑刀的心口!
靴筒一抽,寒光乍現——一把匕首滑入掌心。
他不格擋,不後撤,眼裡只剩黑刀胸口那片衣料。
以命換傷?不,他要的是同歸於盡!
哪怕刺不中心臟,也要剜出個血窟窿,讓黑刀疼得跪地哀嚎!
黑刀沒料到這小子骨頭這麼硬,竟拿命當墊腳石。
他冷笑腹誹:“蠢貨!真當老子會給你機會?”
左手鋼管照舊砸下,右腿卻閃電般橫掃而出——一腳踹向九紋龍持匕的手腕,要廢他這條胳膊!
就在腳尖將出未出的剎那——一股無形銳勁,撕裂空氣,自遠處疾射而至!
江義豪的神識已凝成一柄冰錐,裹著星芒,狠狠鑿進黑刀識海!
電光石火間,黑刀右腿剛抬起一半,鋼管尚懸在半空。
九紋龍看清那一腳,心瞬間沉進冰窟——完了,這下連傷他都難!
黑刀臉上獰笑愈盛,彷彿已看見九紋龍倒下的模樣。
可下一瞬——
“啊——!!!”
慘叫撕裂寂靜!
黑刀腦中似有千根鋼針齊扎,劇痛炸開,眼前發黑。
手中鋼管脫手墜地,“哐當”一聲悶響。
右腿軟塌塌垂下,再無力氣。
“噗!”
匕首沒入血肉,乾脆利落。
九紋龍自己都愣住了——刀尖直透後背,黑刀連躲都沒躲!
他瞪圓雙眼,難以置信。
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黑刀竟像被抽走魂魄,僵在原地任他宰割!
黑刀佝僂著身子,喉嚨裡嗬嗬作響,血沫不斷湧出。
他雙眼暴突,眼球佈滿血絲,像隨時要迸裂開來。
九紋龍試探著推了兩把。
黑刀毫無反應,只有胸口血流如注,嘴裡汩汩冒著黑血。
一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看來……你是真活到頭了。”
九紋龍喘著粗氣,聲音發啞。
黑刀喉結滾動,拼盡最後力氣,吐出一口黑血,嘴唇翕動:
“你……你使的……甚麼邪術?”
“我……絕……”
話沒落地,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九紋龍盯著他死不瞑目的臉,一頭霧水。
甚麼邪術?他聽都沒聽過。
可管不了那麼多了——人死了,命保住了。
他彎下腰,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九紋龍一把抽出插在黑刀心口的短刃。
刀身帶出一串暗紅血珠,他胸口劇烈起伏,喉頭泛著鐵鏽味。
力氣剛回了一絲,他膝蓋一撐就彈了起來。
黑刀確實斷了氣。
可眼下——他們仍陷在死局裡。
小炮樓外,一百名黑麵組織精銳端著機槍,正朝十個洪興老兵狂掃。
而九紋龍和黑刀被關在這鐵皮殼子裡太久,外面戰況如何,全無音訊。
沒空喘息,更沒空發愣。
他轉身衝向後門,一腳踹在鏽蝕的鎖釦上,再猛拽兩下,“咔噠”一聲,鐵鏈崩開。
門剛掀開一道縫,九紋龍便探出身子,目光直刺炮樓背面那片空地——
槍聲停了。
那百名黑麵士兵齊刷刷收了火,像一堵黑牆圍住中間十個人。
正是洪興的老兵。
他們身上橫七豎八全是彈孔,衣襟浸透深褐血漬,膝蓋陷進泥裡,脊背佝僂著,只剩粗重喘息在風裡撕扯。
九紋龍心頭一沉。
人被活捉了。
可對方既沒殺,也沒押走,只把人圈在空地上,靜得反常——像在等甚麼訊號。
就在這當口,一個眼尖的黑麵士兵猛地扭頭盯住炮樓後門:“是‘七’!黑刀老大出來了!”
話音未落,百雙眼睛齊刷刷盯了過來。
九紋龍徹底暴露在光下,像靶心。
“不是黑刀?”
“這誰?臉生得很!”
“洪興的頭兒?”
驚疑聲炸開一片。
他們全清楚部署:黑刀就在樓裡;剛才九紋龍硬闖進去,誰都瞧見了,可沒人當回事——黑刀是誰?黑麵第一把快刀,樓裡還有倆守衛,三對一,碾死個莽夫綽綽有餘。
結果門開了,出來的卻是九紋龍。
“報上名來!黑刀呢?”一名士兵吼道,槍口已抬高半寸。
九紋龍掃了一圈密不透風的人牆,又瞥了眼地上喘息的老兵。
勝算渺茫,但他脊樑沒彎。
他咧嘴一笑,嗓音炸雷般響:“老大?我認得哪個是老大?”
“要問樓裡那幾位——全躺平了。”
“就我,活著走出來。”
“你們那個黑刀老大……怕是讓我送走了。”
話音落地,全場死寂。
沒人信,又不敢不信。
黑刀在他們心裡是神——刀劈過七省,手底下沒活過三招的。
如今被人當面斬了,還笑得這麼狠、這麼輕狂,像踩碎一塊瓦片。
“放屁!”
“黑刀能栽你手裡?你配?”
“吹牛不上稅是不是?”
質疑聲此起彼伏,卻壓不住底下翻湧的慌亂。
九紋龍仰頭大笑,笑聲裂開乾裂的嘴唇:“黑刀?確實有點斤兩。”
“可惜啊——他不夠格當我對手。”
“不信?自己進去驗屍,順手替他合上眼。”
這話像火藥桶點著了引信。
一百條槍口齊齊發燙。
中隊長眯起眼,朝身後一揚下巴。
一名士兵立刻攥緊步槍,貓腰往炮樓裡鑽。
不管黑刀是死是活,總得親眼看見,才能定調子。
剩下的人則縮緊包圍圈,槍口死死咬住九紋龍和十個老兵,連手指都不松半分。
洪興老兵們的槍早被卸了,胳膊抖得握不住水壺,肺葉燒得生疼。
連躲帶扛打了一整夜,神經繃到將斷,心理防線早已千瘡百孔。
可即便如此——黑麵組織這批老兵油子,壓根沒把對方當軟柿子捏。
好歹是在他們百人火力網下硬扛了這麼久,這可不是尋常兵痞能撐下來的場面。
這批精銳,全是恐怖組織裡退下來的狠角色。
年紀上去了,爆發力不如從前,可眼神毒、心氣足、手腕老辣——經驗這東西,越磨越亮,越沉越重。
所以他們一眼就看出,洪興這十個老兵不是虛名,是真刀真槍淬出來的硬茬。
哪怕一百條槍口齊刷刷對準,他們仍繃著神經,手指扣在扳機上不敢松半分,就怕對方一個暴起,血濺三步。
這時,先前摸進小炮樓探底的那個士兵折返回來。
他快步走到黑麵組織中隊長身邊,俯身低語:“隊長,黑刀……確認死了,就在裡頭。”
中隊長瞳孔驟然一縮,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猛地釘在九紋龍臉上——警惕裡裹著驚疑。
他萬沒想到,黑刀真栽在這人手裡。
更沒想到,九紋龍站得筆直,衣不染血,連喘息都穩得很。
這太反常了。
黑刀的本事,整個黑麵組織沒人敢小覷。
九紋龍再強,拼過這一場,怎麼也該帶傷見骨。
除非……他早已凌駕於黑刀之上。
可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中隊長自己掐滅了——荒唐!
他掃了一眼九紋龍,嗓音冷得像鐵片刮地:“全體警戒!”
“黑刀老大,被對面那個頭兒親手斃了!”
“別掉鏈子!這幫人,比我們想的還扎手!”
話音一落,人群嘩地一顫。
有人倒抽冷氣,有人下意識後撤半步,更多人死死盯住九紋龍,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
但很快,槍桿子又被攥緊了三分。
人多,就是底氣。
黑刀再橫,也沒法在百支槍口下活命;九紋龍再狠,照樣得跪在彈雨裡。
中隊長往前踏了一步,影子斜斜投在地上,聲音斬釘截鐵:“你宰了黑刀,今天——一個也別想走!”
……
九紋龍聽見這話,嘴角一扯,沒接腔。
換作是他,也不會放這群人活著離開。
十個洪興老兵,個個都是殺神胚子,留一個,就是埋一顆雷。
至於替黑刀報仇?
他心裡冷笑——這種烏合之眾,哪來的忠義?
嘴上喊著“老大”,心裡早把黑刀的骨頭嚼碎了嚥下去。
黑刀一倒,底下多少人暗地裡拍大腿叫好?
事實的確如此。
黑刀是組織裡最硬的一塊鐵,卻也是最招恨的一根刺。
別人羨慕他,忌憚他,又夠不著他;只好低頭叫“老大”,把怨氣嚥進肚裡發酵。
如今人沒了,戲自然不必再演。
可不管底下怎麼想,九紋龍是敵人,這點不會變。
這一百號人,絕不會放他活過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