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記重擊,哪怕撞上三毫米厚的冷軋鋼板,也能砸出個碗口大的塌陷。
換作常人,拼盡全力抬臂格擋,骨頭都得當場崩裂。
可九紋龍只退了一步,肩沒晃,腰沒彎,連喘氣都沒亂半分節奏。
更別說——剛才那記偷襲,分明已將他打得吐血倒地。
眼下還能站得筆直、眼神發亮,這身板和心氣,確實不是虛的。
……
九紋龍表面不動聲色,內裡卻像被鐵錘夯過五臟六腑。
黑刀這一拳,沉得不像人力所為。
他腦中飛快閃過幾道影子:太子、猜fing、江義豪——唯此三人,才可能打出這般山崩地裂的力道。
像黑刀這樣的狠角色,放眼江湖,怕也就他們仨能壓得住。
可此刻這小炮樓裡,只剩他和黑刀兩人。
不死不休,沒有第三條路。
束手就擒?從來不是九紋龍的活法。
他咳了兩聲,喉頭泛起一股腥甜,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口這才鬆快些。
抬頭直視黑刀,聲音沙啞卻穩:“黑刀?名不虛傳。”
“但今天,我絕不會跪著出去。”
黑刀盯著他繃緊的下頜線,忽然笑出聲來。
“好!既然你有膽子硬剛,我也不留手——死在我手裡,可別怪我太狠!”
他原本只想速戰速決:撬不開嘴,就直接送走。
誰料九紋龍非但沒癱軟,反而抖擻精神,迎面而立。
這反倒勾起了他久違的戰意。
他不介意多費點功夫,給對手一個體面的較量。
九紋龍攥緊拳頭,指節咔響,先前那股痠麻脹痛正一點點散去。
他沉聲道:“行,那我也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兩人如離弦之箭,同時撲向對方面門!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照面就是生死相搏。
黑刀慣於陰招突襲,招招往死角鑽;
九紋龍向來大開大合,一招一式堂堂正正。
可面對眼前這座移動的鐵塔,他也只能卸下架子,把所有力氣灌進每一寸筋骨裡。
速度上,兩人旗鼓相當,但九紋龍終究快了那麼一絲。
黑刀第二拳剛掄圓,他腳踝一擰,整個人斜滑而出——
拳風擦著耳際掠過,帶起一陣刺痛。
他可不想再挨一下那種能把人肺葉震碎的悶響。
黑刀卻沒料到他快得如此刁鑽。
收勢不及,整條右臂裹著千鈞之勢,直直向前猛衝。
重心一空,身子頓時前傾。
九紋龍眼底精光一閃,左拳自肋下暴起,如毒蛇出洞,狠狠鑿向黑刀左腰軟肋!
這一擊若中,未必當場放倒他,但至少叫他彎不下腰、提不起氣。
“好小子,來得巧!”
黑刀暴喝一聲,竟在疾衝中強行擰腰旋身,左手閃電般橫切而下——
“砰!”
小臂硬生生架住九紋龍的拳頭。
手臂是擋住了,可那股勁兒全砸在骨頭上。
劇痛炸開,黑刀左小臂猛地一軟,整條胳膊像斷線木偶般垂了下來。
他牙關一咬,嘴角抽搐,額角青筋暴起。
“斷了。”
他心裡一沉。
這才第二回合,自己先折了一條胳膊。
反觀九紋龍,雖衣衫凌亂、嘴角帶血,卻始終站得如松似嶽,毫不見頹勢。
兩人倏然分開,距離拉回三步。
九紋龍掃了眼黑刀耷拉的左臂,眉峰微揚,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成了!可惜,差一點就廢了你。”
他心裡清楚:這點優勢,撐不了多久。
自己快是快,可快得有限;黑刀斷的是左臂,右手依舊能掀翻一頭牛。
剛才那一擊之所以奏效,全因黑刀壓根不信他能躲得這麼利落、搶得這麼準。
下一次?對方早有防備,這速度便再難取巧。
黑刀用右手捏了捏左小臂,疼得倒吸涼氣,臉皮都繃緊了。
他盯住九紋龍,一字一句砸出來:“我真小看你了。”
“要不是輕敵,哪輪得到你鑽空子?”
“往後——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九紋龍聽見這話,心底暗歎。
斷他一臂,傷不了根本。
黑刀這種人,一隻手就能把他逼到牆角。
可臉上,他只是冷笑一聲,下巴微抬:“黑刀,你當我就只會躲閃偷襲?”
“我說過,這屋子裡,只准我一個人走出去。”
“你——得留下。”
“誰都攔不住。”
九紋龍昂首挺胸,戰意如沸。
黑刀輕嗤一聲,嘴角微揚:“行啊!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抄,抓起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管。
下一瞬,寒光破風,鋼管裹著勁風直劈九紋龍面門!
九紋龍瞳孔驟縮。
他壓根沒料到,黑刀斷了一臂之後,竟真敢動用武器——可轉念一想,又覺理所當然。
雙拳對單手,他本該穩佔上風;可一旦亮出家夥,這優勢便被削去大半。
更何況這小炮樓逼仄狹窄,牆角、窗臺、桌底,隨手都能摸出幾根廢鋼管。黑刀信手拈來,毫不稀奇。
九紋龍身形疾閃,險之又險地避過這一擊。
順勢一個側滾翻,翻至炮樓另一頭,順手抄起地上一根鋼管,霍然起身,橫在胸前,與黑刀遙遙對峙。
黑刀瞥見他握管而立,只淡淡一笑,不以為意。
抬腿一跨,人已欺至眼前。
這炮樓不過方寸之地,從東牆到西牆,三步便到。
九紋龍縱有身法優勢,在此狹小空間裡也施展不開——騰挪受限,速度被硬生生壓住三分。
而黑刀手持長管,攻擊範圍陡然拉長,留給九紋龍閃避的餘地,正一點點被擠幹、壓碎。
在這密不透風的攻防之間,只要九紋龍稍有遲滯,哪怕半秒失神,鋼管便會砸在他身上。
一旦格擋不及,便是骨裂筋斷,當場癱軟。
耳畔是鋼管撕裂空氣的尖嘯,九紋龍全身肌肉繃如弓弦。
黑刀手握利器,壓力瞬間翻倍。
此人天生神力,尋常壯漢挨他一記就得起不來;九紋龍雖是洪興古惑仔中頂尖戰力,排得上前五,可此刻面對黑刀那山崩似的力道,竟生出一股沉甸甸的無力感。
鋼管越掄越快,攻擊圈越收越緊,九紋龍退無可退,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他攥緊鋼管,指節發白,牙關一咬,豁出去了——反正無路可逃。
兩人困於這彈丸之地,只有一人能踏出門檻。
此時不拼,更待何時?
見黑刀腳步一頓,九紋龍雙臂暴起,鋼管高舉過頂,怒吼如雷,照頭狠砸!
黑刀冷笑浮面,搖頭低語:“憑你這點力氣,也配撼我?”
話音未落,他單手提管,迎勢一格——
“哐!!!”
金鐵炸裂,震得人耳膜嗡鳴。
九紋龍雙臂劇震,虎口瞬間撕裂,整條胳膊像被重錘砸過,麻得幾乎失去知覺。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硬撐著沒鬆手。
可沒用。
黑刀臉上笑意未散,彷彿剛才那雷霆一擊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粒灰。
而九紋龍已被震得踉蹌倒退,腳下磚屑亂濺。
“嗬…嗬…”
粗重喘息聲在炮樓裡迴盪。
他低頭盯著手中鋼管,臉色煞白——交擊之處,管身深深凹陷,活像被巨錘砸彎的拱橋;再看黑刀那根,僅微微弓起,弧度尚存,握管的手穩如磐石,連一絲抖都沒。
九紋龍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指尖抽搐。
黑刀冷冷掃他一眼,嗓音冰涼:“鬧夠了。這場戲,該落幕了。”
“我給過你活命的機會,是你自己不要——那就別怪我送你上路。”
見九紋龍氣竭力衰,黑刀眼中已無興致。
單手拎管,緩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九紋龍望著那張逼近的臉,心頭一片荒涼。
他沒想到,今天竟是自己的終局。
黑刀如山壓來,他腦中空空,只剩茫然。
此時,江義豪仍站在食堂內,精神力如蛛網鋪開,牢牢罩住對面組織總部。
黑刀與九紋龍的每一招、每一式,他都看得分明。
他萬沒想到,九紋龍運氣差到這份上——整個黑麵組織,能壓他一頭的,唯黑刀一人;偏就撞了個正著。
他搖頭苦笑,低聲自語:“看來,非我出手不可了。”
“只是兩公里外隔空施力……還沒試過,成不成,真沒底。”
目光掃向九紋龍——那人已搖搖欲墜。
再不出手,必死無疑。
而炮樓外埋伏的洪興十個老兵,也將盡數覆滅。
底牌暴露,也在所不惜。
念頭一定,江義豪不再猶豫。
雙目一闔,精神力如潮水般急速收回,繼而全部凝成一線,盡數投向九紋龍所在方向。
此刻,他距小炮樓,正好兩公里。
靠肉身硬闖,根本來不及。
但江義豪壓根沒打算親身上陣去救九紋龍。
他要做的,是用神識化刃,直刺黑刀識海——只求那一瞬的恍惚。
只要黑刀心神一滯,九紋龍就能抓住破綻,一擊斃命。
神識無形無跡,來去如風。
就算真被黑刀察覺異樣,頂多心頭一凜,絕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指向江義豪。
他盤膝而坐,周天星辰訣轟然運轉。
雙目緊閉,神識如潮,盡數灌入眉心。
今夜星輝垂落,天地清朗。
周天星辰訣本就借勢星辰,此時如虎添翼,威能暴漲。
縱使江義豪修為僅在煉氣五層,神識強度卻已逼近築基境。
而築基修士外放神識,極限不過三公里。
足夠了——四號炮樓,就在這個範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