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九紋龍也清楚得很:他和手下這十個洪興老兵,早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槍被卸了,手被捆了,一百雙眼睛、一百根食指,全壓在扳機上。
這局面,別說江義豪親臨,就是神仙下凡,也難撬動分毫。
除非——洪興主力突然殺到,把這百人團團圍死。
否則,今晚就是絕路。
他嗤笑一聲,目光掃過一張張繃緊的臉,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
“被你們一百人圍死,算我倒黴。但別急著慶功——”
“我洪興的人,既然踏進了你們黑麵組織的門,贏的,就只能是我們!”
“我九紋龍若死在這兒,只怪天不作美,命不夠硬!”
這話一出,中隊長額角青筋跳了跳。
在他眼裡,黑麵組織不該輸,也不能輸。
可這一路追襲、設伏、擒人,耗時太久,戰況早成了霧裡看花。
到底哪邊佔了上風?
他心裡沒譜。
萬一九紋龍沒吹牛……那眼下該琢磨的,就不是殺人,而是怎麼從這鬼地方溜出去,或者——乾脆棄車保帥。
他用力甩了下頭,把雜念甩開。
盯著九紋龍,一字一頓:“行了!廢話到此為止!”
“我不想聽,也沒空聽!”
“勝者為王,敗者成灰!”
“既然你們這十個人,連同你九紋龍,全都落進了我的手掌心——那今天,黑刀的血債,還有我黑麵組織兄弟們的命,就全得由你們來填!”
“行了,送你們上路!”
中隊長話音未落,
黑麵組織那邊驟然一靜。
一百條槍同時咔嚓上膛,金屬咬合聲冷硬如鐵。
……
“送你們上路!”
黑麵組織的中隊長站在陣前,
死死盯著洪興的十個老兵,還有九紋龍。
牙關繃緊,下頜線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九紋龍聽見這話,嘴角一扯,笑得有點澀。
他心裡清楚——這一回,怕是真的到頭了。
連帶著十個並肩多年的洪興老弟兄,十成十活不下去。
這回跟先前對上黑龍、黑刀不一樣。
那時還能靠腦子繞彎子,靠運氣賭一把翻盤。
可眼下呢?
一百杆黑洞洞的槍口,圍得密不透風,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這種局,神仙來了也破不了。
就算江義豪親自殺到,照樣得栽在這兒。
他側過臉,掃了一眼身旁的老兵們,聲音低沉卻穩:“兄弟們,看來今兒,咱們真要一起躺這兒了。”
“這事怪我——是我沒識破埋伏,一頭撞進來。”
“要不是我下令強攻,大夥兒本可以退,能活命。”
老兵裡立刻有人跨前半步,嗓門粗啞:“龍哥!這話不能這麼說!”
“是咱們急著往前衝,逼您下的令!”
“真論起來,是我們貪功冒進,自己把脖子伸到了刀口上。”
十個老兵齊刷刷垂下頭,肩膀微微塌著,像被抽掉了筋骨。
事實也確是如此——他們太心急,壓根沒按內地練熟的章程辦:該先摸清地形,該分組警戒,該打訊號試探……
結果甚麼都沒做,光憑著一股狠勁就紮了進來。
九紋龍搖頭,聲音不高,卻沉得壓人:“我是帶隊的。”
“出了事,板子就得打在我身上。”
“夠了!”
黑麵中隊長猛地踏前一步,靴子碾碎地上枯枝,滿臉戾氣:“都快死的人了,還在這兒你推我讓?當我不存在?”
“呵——”
他冷笑一聲,手一抬,“那就成全你們!”
“哈哈哈……”
九紋龍和十個老兵對視一眼,忽然齊聲大笑。
笑聲敞亮,帶著豁出去的痛快。
橫豎命只有一條,馬上就要交代在這兒,誰還把你當回事?
“好!”
“既然不把我當人看——那就統統給我倒下!”
“聽我口令:三、二、一——開火!”
“是!中隊長!”
一百支槍齊刷刷抬起,槍口如林,直指九紋龍他們。
子彈頂膛的脆響此起彼伏。
中隊長臉上浮起獰笑,慢悠悠吐出:“三——”
“二——”
“……”
“開火!”
“噠噠噠噠——!!!”
槍聲炸開的剎那,九紋龍和十個老兵本能閉眼。
不怕死是一回事,可沒人想睜著眼,看著子彈撲面而來。
“啊——!!!”
慘嚎聲卻猛地炸開,尖利刺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槍聲混著哀嚎,可奇怪的是——沒人覺得身上發燙,沒聞到血腥味,更沒感到劇痛。
那哭爹喊孃的動靜,分明是從黑麵組織那邊傳來的!
“怎麼回事?”
九紋龍猛地睜眼,扭頭望去——這一眼,差點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黑麵組織那一百號人,正被狂風暴雨般壓著打!
他們原本槍口朝前,可還沒扣下扳機,就已東倒西歪,血濺當場。
那些子彈彷彿長了眼睛,專挑他們身上招呼,愣是一顆都沒往九紋龍這邊偏。
“龍哥!是咱們的人!”
“對!是二隊長!我認得他那身舊迷彩!”
老兵們激動地喊起來。
九紋龍順著手指方向猛抬頭——果然!
山樑高處,二隊長正穩穩立在一塊巨石上,端著一挺輕機槍,槍口噴火,彈鏈嘩啦作響,打得黑麵組織人仰馬翻。
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看得九紋龍喉頭一熱,忍不住咧開了嘴。
“沒錯,是二隊長!”
“還有咱們洪興的弟兄!”
“他們殺進來了!”
他聲音微顫,卻滾燙。
剛才那一瞬,他真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完了。
可就在刀刃貼上脖頸的當口,援兵竟從天而降。
原先在正門跟黑麵死磕的二隊長,不知怎麼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帶著洪興兄弟直插腹地,反手就把這一百精銳包了餃子!
此刻槍聲如沸,火光亂竄,黑麵士兵一個接一個栽倒,照這勢頭,再撐不過三分鐘,就得全軍覆沒。
山頂上,二隊長一眼瞅見九紋龍,抄起喇叭吼得山響:“龍哥!穩住!我們到了!”
底下洪興弟兄也跟著齊聲吶喊:“放心!人全在這兒,一個不少!”
九紋龍和那十個洪興老兵也立刻抖擻起精神。
他們像離弦的箭一般斜插出去,身形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順手抄起黑麵組織倒地嘍囉身上的步槍和彈匣,動作乾脆得如同演練過千遍。
眨眼間就撲進一處斷牆後頭,伏低身子,槍口齊刷刷指向敵陣。
子彈雖不多,但每一發都咬得準、打得狠——裡外一夾擊,黑麵組織的人頓時亂了陣腳。
他們本就折損過半,這下更是雪上加霜,轉眼只剩七八個還在踉蹌躲閃。
九紋龍與二隊長兩股人馬一合圍,局勢瞬間逆轉。
黑麵組織殘兵被迅速清剿,快得連喘息的機會都沒留下。
不過三五分鐘,地上已橫七豎八躺滿屍體,再無一個能動的。
二隊長低頭掃了一眼滿地狼藉,把手中機槍往旁邊一個小弟懷裡一塞,轉身躍下石壘,靴底在沙地上猛地一蹬,滑出一道利落弧線,穩穩停在小炮樓前的空地上。
他幾步跨上前,徑直來到九紋龍跟前,聲音透著焦灼:“龍哥!你沒事吧?兄弟們呢?傷得重不重?”
九紋龍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你來得正是時候!再晚半分鐘,咱們就得拼刺刀了。”
“可不是嘛二隊長!”旁邊老兵抹了把血糊糊的額頭,咧著嘴接話,“皮肉擦破幾處,命還攥在手裡——可你若再遲一步,我們真就交代在這兒了!”
二隊長聽得眉梢一鬆,爽朗笑道:“好!好!人齊、命在,比甚麼都強!”
“總算趕上了!”
九紋龍略一沉吟,忽然抬眼問:“對了,你們咋知道我們被困在這兒的?”
……
二隊長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實話講,我壓根兒不知道。”
“是江先生用無線電喊的我們,還調了三支精幹隊伍,繞後突襲了司令部大門,把守門那撥黑麵組織的兵全摁死了。”
“這才搶在最後一刻衝進來,把你們從刀口底下撈出來。”
“說到底,全是江先生運籌得當!”
九紋龍怔了怔,隨即用力點頭:“沒錯!全靠江先生!”
“我看啊,江先生在黑麵組織內部,怕是安插了內線。”
“不然哪能掐著點知道咱們被伏擊?”
“剛才那一通打,該不會……把那位內線也順手收拾了吧?”
二隊長聞言,下意識摸了摸下巴,眉頭微皺:“嘿,你還真提醒我了——真有這個可能。”
“不過江先生沒提半個字,想來人沒事,至少沒暴露。”
“行了,等拿下司令部,那人自然會浮出水面。”
兩人對視一眼,便不再多言。
畢竟這事純屬推測,沒憑沒據,誰也不會當真去刨根問底。
江義豪此時已將精神力悄然收回,徹底撤離四號炮樓方向。
方才他親眼目睹九紋龍遭黑刀伏擊,當即抓起電臺,火速通知潛伏在司令部外圍的幾支人馬,命他們直撲正門,配合二隊長強攻;同時把九紋龍遇險的訊息一併傳了過去。
這才爭分奪秒,把人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要知道,九紋龍是他親手挑中的接班人,日後金三角這片地盤,註定要交到他手上。
此人,絕不能折在這裡。
哪怕萬不得已,江義豪自己也會暗中出手——就像當初悄無聲息除掉黑刀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