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樓底佇立片刻。
一隊長抬眼望去,左右兩側的洪興弟兄已攀至穹頂邊緣,身影在夜色裡悄然繃緊。
……
見他們穩穩伏於頂棚之上,毫髮無損。
一隊長抬手,利落打出兩記手勢——靜候倒計時歸零,再統一行動。
與此同時,後門與中門方向的洪興人馬也已就位。
箭在弦上,只待一聲令下。
一隊長低頭瞥了眼腕錶。
還剩二十秒。
二十秒後,三路齊發,破門強攻鍊金工廠。
此後局勢如何演變,誰也無法預料。
工廠內部,黑麵組織的班長帶著六名手下,早已搶佔制高點,蹲守在二樓貨箱後方。
可外面死寂得反常,連風聲都像被掐住了喉嚨。
他心頭莫名一沉。
“班長,外頭一點響動都沒,人該不會繞去別處了吧?”
“說不定真迷路了!”
“要不……咱出去探探?”
身後幾人壓著嗓子嘀咕。
班長卻繃緊下頜,緩緩搖頭:“不行,原地固守。”
“外頭虛實未明,貿然露頭,等於把腦袋往槍口上送。”
“這撥敵人來得又猛又準,總部多處據點都在交火。”
“咱們這兒要是崩了,別的地方未必撐得住。”
“萬一……”
話到嘴邊,他喉結一滾,沒再往下說。
可那念頭已如冰錐扎進腦海:倘若整個黑麵組織已被連根拔起,他們這些殘兵,還能往哪兒逃?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就在這一刻,約定時刻,分秒不差。
一隊長抬手一揮,腕錶指標正正停在終點。
正門轟然爆裂,他領著弟兄撞了進去!
幾乎同時,頂棚兩支隊伍用切割器撕開鐵皮,縱身躍下;後門、中門也應聲而破,洪興人馬如潮水般湧進。
震耳欲聾的撞擊與碎裂聲炸開——工廠內,黑麵眾人猛然驚醒。
“糟了!”
“他們殺進來了!”
“警戒所有入口!見人就打!”
“明白!班長!”
僥倖心理徹底粉碎。
所有人清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頂棚上,兩隊人已在鐵皮上切出一人寬的圓洞。
一名洪興小弟眼尖,一眼鎖定黑麵眾人藏身之處——
“找到了!”
“就在那兒!”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俯瞰,頓時看清:對方縮在貨箱與鋼架之間,掩體紮實,可從上方看,身形輪廓一清二楚,毫無遮攔。
“你們先下去!”
“留兩人壓頂,火力壓制!”
“收到!”
一聲令下,應和乾脆利落。
數條繩索瞬間垂落,人影疾速滑降。
頂棚兩側,各留兩人架槍,槍口齊刷刷對準下方——扳機扣下!
……
“噠噠噠——噠噠噠——”
AK的火舌劈開黑暗,子彈如暴雨傾瀉。
黑麵眾人根本沒料到頭頂會遭襲。
眨眼間,兩人中彈倒地。
七點六二毫米的子彈撞上手臂,血肉當場翻卷,骨頭寸斷。
那股蠻橫的旋轉動能,硬生生在肢體上剜出碗口大的創口。
兩條胳膊全廢,連槍都握不住了。
能繼續作戰的,只剩五人。
班長臉色驟變,嘶吼出聲:“護住頭頂!快找掩體!”
話音未落,其餘人已撲向牆角、鋼柱、貨箱背後——沒人傻等捱打。
頂棚火力一開,正門那邊反倒無人攔截。
一隊長帶人長驅直入,直撲二樓。
而原本埋伏在此的黑麵成員,因遭頂上突襲,倉促撤往相鄰幾間屋子,借牆體周旋,暫避彈雨。
此時,先前索降的那批洪興弟兄,已穩穩落至三樓。
腳下,正是黑麵眾人的藏身處。
“人在底下!”
“現在咋辦?”
一名小弟低聲問。
帶隊的小班長眯了下眼,果斷道:“往下壓——咱們腳底下,就是黑麵組織的人。”
“可這層樓板全是實打實的鋼筋水泥。”
“子彈根本穿不透。”
“但底下肯定早架好了槍口。”
“硬闖下去,等於往槍口上撞。”
聽身邊小弟這麼一說,小班長眉心一擰,腳步遲疑了半步。
就在這當口——衝上二樓的一隊長,一眼瞥見黑麵組織藏身的房間天花板上,洪興兄弟正伏在頂棚邊緣,居高臨下盯死了屋裡動靜。
他當即揚手一揮,朝後窗方向比劃兩下:從背後突入!
自己則帶人壓住正門,前後夾擊!
小班長立刻會意,點頭如搗蒜,反手也打出幾記短促手勢。
轉過身,壓低嗓門吼道:“弟兄們!一隊長下令!”
“繞到後窗,等訊號,踹窗強攻!”
“是!”
眾人齊聲低應,喉結滾動,卻不敢抬高半分音量——生怕腳下那幫人聽見風聲,提前調轉槍口。
此時,側門、後門湧進來的洪興人馬,已盡數壓上鍊金工廠二樓。
整層樓眨眼間圍得密不透風。
而黑麵組織那夥人,死守著角落那間磚混小屋,
像被扣進鐵甕裡的困獸,連喘氣都發緊。
想逃?門兒都沒有。
他們只剩一條活路:死扛到底,拖住時間。
等總部援兵殺進來,把洪興這幫人全清出去。
可洪興哪會讓他們如願?
頭頂有伏兵,左右有包抄,後窗更已埋好刀鋒——四面合圍,插翅難飛。
一隊長掃了一眼局勢,目光釘在小屋後牆。
他朝一直蹲守在那裡的小隊抬手一指。
那支隊伍早就攥著錘子、繃緊神經,只等這一個動作。
手勢落定,行動即刻啟動——
“動手!”
兩名兄弟掄起沉甸甸的破拆錘,照著後窗玻璃猛砸!
“哐啷——!”
整扇窗框應聲炸裂。
另兩人旋即甩開厚棉布,唰唰兩下刮淨窗框上的碎碴,閃身讓開。
下一秒,洪興弟兄魚貫躍入,動作快得只留殘影。
落地即臥倒,槍口齊刷刷抵住窗沿,子彈上膛,槍線拉滿——就等黑麵組織的人探頭,當場點名。
玻璃爆裂的脆響,震得整棟樓都在嗡鳴。
屋裡黑麵組織的班長猛地抬頭,厲喝:“糟了!”
“後窗被人破了!”
聲音未落,幾個手下已抄起槍往那邊撲:“班長!我帶倆人堵住!”
“趁他們還沒站穩,一梭子全撂倒!”
“去!快去!”
兩人轉身狂奔,鞋底颳著水泥地直冒火星。
可剛撲到後門,就被窗內兩雙眼睛死死咬住——
“噠噠噠噠!”
火光暴起,彈雨潑灑。
兩人像被重錘砸中胸口,踉蹌倒退,捂著血窟窿嘶吼:“頂不住了!”
“人已經進來了!”
叫聲未歇,整支小隊已翻窗而入,靴子踩碎滿地玻璃碴,殺氣騰騰。
同一剎那,一隊長瞅準黑麵組織注意力全被後窗吸走,抬腿狠踹正門——
“轟!”
木屑橫飛,門板崩成兩截。
他帶著人貼牆突進,槍口噴火,子彈如毒蛇般鑽進屋內,
不搶灘,先清場——誰敢守門反擊,先被掃成篩子。
AK的怒吼在狹小空間裡炸開,沙發撕成破絮,板凳散作木刺, 所有掩體眨眼間被犁平。
躲後面的人,不是腦袋開花,就是胸口綻出血花。
除那兩個撲向後窗的倒黴蛋,其餘人全中彈倒地。
連班長自己,左胸飆出一道血箭,跪倒在地,咳著血沫仰頭望向門口。
一隊長踏著碎玻璃緩步走近,身後洪興兄弟槍口低垂,殺氣未散。
班長嘴唇翕動,血不斷從嘴角湧出,眼神空了,只剩灰敗。
他知道——命,到此為止。
他那些人,也一個都別想活。
眼下還喘著氣的,只剩侯門那兩個小弟了。
可如今前門、後門全被堵得嚴嚴實實,槍口都架好了。
那倆人,哪還有命往外鑽?
想到這兒,黑麵組織的班長兩眼一翻,當場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與此同時,他身下血越淌越多,浸透了地板縫——若沒人搭把手,頂多再撐兩分鐘,人就涼透了。
一班長踏進房間,掃了一圈。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五具屍體。
可先前追擊的小隊明明有七個人。
也就是說,還有兩個活口,至今沒露面。
他看也沒看地上那些死人,轉身就下令:“你們倆,繞到後頭搜!人肯定還在裡頭!”
“是!隊長!”
話音剛落,兩名洪興小弟拔腿就往後面衝。
一隊長點點頭,順手朝地上屍首啐了一口,冷聲道:“黑麵組織宿舍樓的守兵,基本清光了。”
“這基地裡的殘兵,怕是掰著指頭都能數清了。”
旁邊一個洪興小弟咧嘴一笑:“全靠老大您運籌帷幄啊!”
“要不是您提前摸清宿舍樓佈局,又在關鍵位置埋了炸藥、架起火箭筒……”
“哪能把他們一鍋端?早變成硬碰硬的血戰了。”
“哪像現在,輕輕鬆鬆就拿下!”
“哈……你小子嘴真甜。”
“說到底,全是江先生的功勞。”
“沒他親手擬定作戰方案,沒他調來重火力支援,咱們連門都摸不進來,更別說全殲!”
另一邊,那兩名洪興小弟直奔侯門。
剛拐過走廊,就瞧見兩個黑麵組織士兵正縮在牆角,手裡攥著衝鋒槍,槍口死死瞄著侯門方向。
可他們連扣扳機的膽子都沒有——門外火力太密,壓得他們連頭都不敢抬,只能龜縮在死角里,連呼吸都屏著。
等洪興的人悄無聲息摸到身後時,那倆人還抖得跟篩糠似的,耳朵裡灌滿槍聲,根本沒聽見腳步聲。
洪興小弟二話不說,槍口已穩穩頂住後腦勺,眨眼間就繳了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