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頂哨兵一眼就鎖定了他們。
見來的是自家袍澤,哨兵沒開槍。
可黑麵總部這會兒正遭突襲——爆炸聲此起彼伏,多處建築已成焦土,塔上這兩名老兵心裡早擂著鼓。
只是眼下,哨塔仍是唯一能攥住主動權的地方:地面太敞,兩人湊一塊兒,連個像樣的掩體都沒有可守在高處,兩杆槍,就能死死咬住整片開闊地。
他們是退役特種兵,腦子清醒得很——知道哪兒能活命,哪兒能殺人。
所以一見同夥奔來,兩人立刻繃緊神經:“警覺點!後頭肯定跟著追兵!”
“明白!咱在塔上,他們夠不著!”
“人一露頭,照臉招呼!”
話音未落,三座哨塔上的六支槍口,已悄然調轉方向,齊刷刷對準了來路,靜默待敵。
而洪興眾人,壓根沒往槍口上撞。
在一隊長手勢指揮下,分作三路,藉著斷牆、土坡、枯樹的陰影,貓腰疾行,專挑哨塔視野的死角鑽。
誰都清楚:塔上人若提前察覺,那場火,怕是要燒得磕磕絆絆。
六雙眼睛在塔頂盯了許久卻遲遲不見人影晃動。
塔上人漸漸納悶起來:“莫非敵人壓根沒追?”
“有門兒!那支小隊只剩五六條槍,值當死咬?”
“說得是……興許真放棄了。”
兩人正鬆口氣閒聊,
洪興三支小隊,已如三把尖刀,無聲切近。
已悄然抵達三座哨塔正下方的陰影裡。
此刻,一隊長正率隊潛伏在暗處。
他低頭掃了眼腕錶。
出發前,所有人的表都已校準歸零。
再等五秒——便是同步發難的時刻。
屏息,數秒。
指標剛跳至約定刻度,一隊長手臂猛然劈下!
手下弟兄立刻引燃火種。
洪興的人向來乾脆利落。
接到指令,當即甩出手中浸滿火油的陶罐,狠狠砸向哨塔木架。
“啪!”
陶罐撞上溼木,應聲炸裂,清脆刺耳。
幾乎同時,一團熾烈火球轟然爆開!
哨塔木料早已被火油反覆浸泡,遇火即燃,騰地躥起三丈高的赤焰。
同一剎那——三座哨塔基座齊齊騰起烈火。
塔頂守軍瞬間察覺異樣。
他們居高臨下,雖看不見腳下黑影,卻能望見左右兩座塔底翻湧的火光。
這三座哨塔本就互為犄角、彼此照應,火苗一竄,另兩處火勢便如訊號般灼灼刺目,全數落入眼中!
……
“糟了!有敵襲!”
塔上兩名士兵瞥見鄰近哨塔底部烈焰升騰,失聲大叫。
可抬眼再看,另外兩座塔上的同伴也正瘋狂揮臂、朝自己方向嘶喊比劃——
“他們怎麼了?”
“喊甚麼?瘋了?”
“難道還不知道——自己腳底下也燒起來了?!”
那名士兵心頭猛地一沉。
另兩座塔已成火柱,若木架徹底焚燬,縱不即刻坍塌,也必成絕路——人困塔頂,上天無梯,下地無門,只剩活活烤死。
他急得嗓子冒煙,扯著喉嚨狂吼示警,可風聲裹著火嘯,聲音根本傳不過去。
旁邊一人突然拍腿:“喊沒用!打旗語!”
“對!旗語!”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掀開身後木箱,抄起兩面紅藍三角小旗,挺直腰桿立定。
另一名同伴迅速舉燈打光,光束筆直打在他身上。
他雙手翻飛,旗影急舞——
“你們塔下起火了!”
“速撤!快下塔!”
“危險!立刻撤離!”
三組旗語連發。
他舉鏡遠眺,只見對面兩座哨塔上的人影全僵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似的。
而那兩座塔上計程車兵,也徹底懵了——旗語字字清晰,心口如遭重錘:敵人既已燒了兩座,怎會獨留自己這一座?
念頭剛起,六雙眼睛齊刷刷俯身探向塔底——連提醒他們的那名士兵也猛然醒悟,猛低頭一看—— 腳下火舌已舔至三米高,卷著黑煙咆哮翻滾!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逃?早斷了退路。
就在三座哨塔上人人自危、亂作一團時,一隊長果斷揮手。
弟兄們如離弦之箭,從不同方位的暗影裡暴起突進!
他帶隊疾衝而出,瞬間躍上開闊平地;另兩支小隊也自左右兩側破影殺出。
塔頂守軍抬眼望去——地面赫然現出三股黑壓壓人影,正朝著先前潰逃那隊士兵的方向,銜尾狂追!
“糟了!”
“敵人現身了!”
六名黑麵組織哨兵心知插翅難逃。
橫豎是死,不如多拉幾個墊背!
“噠噠噠——噠噠噠——”
六杆槍齊齊怒吼,子彈潑水般掃射。
可人心惶惶,槍口全在抖,彈道歪斜得離譜,十發九空,純粹秒邊。
更別說洪興眾人邊跑邊翻滾、躍進、側撲,戰術規避行雲流水——幾十米奔襲下來,竟無一人掛彩。
見子彈盡數落空,六人臉上血色盡褪。
塔下火勢已漫過三分之一塔身,再想攀繩滑降?不可能了——這個高度跳下去,骨頭當場摔散。
如今只剩一條路:多撂倒幾個,拉個墊背的。
可連這最後一點指望,也被對方輕鬆躲過。
眼睜睜看著洪興隊伍越跑越遠,最終縮成地平線上幾個小點,徹底消失。
六張臉,六副死灰。
與此同時,一隊長領著大隊人馬,疾風般掠過三座火塔籠罩的區域,朝著那支潰兵逃遁的方向,全速追擊。
一邊狂奔,他一邊扯開嗓門吼道:“加把勁!再快些!”
“他們沒跑多遠!”
“咱們完全來得及截住他們!”
“明白!隊長!”
身後洪興小弟們齊聲應喝,嗓音滾燙,腳步也跟著猛然提速。
狂奔一分多鐘後,衝在最前頭的一隊長忽然瞳孔一縮—— 前方空曠的土路上,幾道倉皇晃動的人影赫然入目。
那身黑灰相間的作戰服、歪斜的戰術背心、踉蹌卻未停歇的步態……
正是剛才甩開他們不久的黑麵組織殘兵!
“追上了!”
他喉頭一熱,脫口吼出,聲音裡裹著一股狠勁兒。
“甚麼?!”
黑麵組織的班長猛一扭頭,冷汗當場炸開。
只見身後幾十米外,人影如刀鋒般劈開塵土,正全速壓來!
兩撥人馬之間,只剩一息之距——再拖三十秒,槍口就能咬住後頸!
往前是光禿禿的野地,連個土包都沒有;往後退?早被堵死了。
硬衝?等於把後背亮給子彈。
眼下唯一活路,就是搶進掩體,卡死入口,打一場短促阻擊!
他腳下一擰,嘶聲暴喝:“右拐!進廠房!”
“收到!”
六名手下應聲如雷,半點不帶猶豫。
此刻,黑麵組織僅剩七人。
七條命,擰成一股繩,才可能從刀尖上蹭出一線生機。
班長領頭撞開廠房鐵門——這地方,正是他們提煉金礦的核心工坊。
總部底下埋著富礦脈,挖出的粗金先經初篩,再送進這裡高溫熔鍊,澆鑄成一塊塊沉甸甸的金磚。
既好堆疊儲存,也方便過秤記賬,更利黑市流通。
推門而入,熱浪撲面,轟鳴震耳。
熔爐還在吐著赤紅火舌,鼓風機嗡嗡嘶吼,鋼架上蒸騰著水汽與金屬焦味。
班長二話不說,帶著人直撲二樓——那裡視野開闊,窗框、鋼樑、廢棄控制檯全是天然射擊點, 只要敵人踏進大門,立時就進套!
他對這廠房閉著眼都能摸清每根管線走向,選這兒打伏擊,不是僥倖,是算準了。
同一時刻,洪興隊伍已殺到廠門口。
親眼瞧見那群黑衣人魚貫鑽入,一個年輕小弟攥緊槍托就要帶隊強攻。
一隊長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手腕:“慢著!”
“隊長?為啥攔我?”那人急得額角冒青筋。
一隊長扯了下嘴角:“窮寇莫追,聽過沒?”
“再說,裡面啥格局?暗道在哪?有沒有機槍位?你清楚?”
小弟張了張嘴,啞了。
他猛地想起前年在雲貴山坳吃過的虧——莽撞突入,三兄弟當場倒下兩個。
冷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後脊一片冰涼。
“可……真讓他們躲進去,還怎麼收拾?”另一人皺眉發問。
一隊長目光掃過鏽跡斑斑的廠房頂棚,語氣沉下去:“江先生的話,你忘了?”
“一個不留。”
“今天,他們得躺在這兒。”
“正門是死路,但廠子不會只長一張嘴——去查後門、側門,再找人攀頂!屋頂要是能落腳,就給我釘死天窗!”
“我要他們連骨頭渣都散不出這扇門!”
“是!”
眾人轟然領命,動作乾脆利落。
這些人都經過實彈拉練,不少還是退伍老兵,身手比野狗還警醒。
眨眼間,四路人馬分頭撲出:兩隊繞向廠區後方與東側,踹門撬鎖搜尋通道; 另兩隊甩出飛爪,勾住頂棚鋼架,借力蹬牆,三兩下便攀上十幾米高的鐵皮屋頂。
這廠房,跟江義豪北角那座老倉庫差不多高、差不多寬。
十幾米,對普通人是絕壁;對他們,不過是喘口氣的工夫。
鉤索繃緊、鐵鏈咬死,人影貼著屋簷翻上頂棚——安全。黑麵組織只剩七個人,絕沒人守得住頭頂。
一隊長站在廠區正門陰影裡,雙手抱臂,目光如釘,靜等第一支隊伍傳來捷報。
他隨即率隊再度突入。
裡外夾擊,一氣呵成。
黑麵組織這批伏兵,將在零傷亡的前提下被徹底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