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中已閃過十幾種收拾他們的法子——剝皮、灌鉛、活埋……
無論哪一種,結局都只有一個:血濺當場,屍骨無存。
畢竟敢直闖黑麵總部,等於扇了整個組織耳光。
若不把這十個人碾成肉泥,黑麵二字,今後還怎麼在道上立得住?
想到這兒,他笑意愈發陰冷,抬手一指:“弟兄們,別讓他們喘氣!”
“躲?那就用子彈把牆打穿,把瓦掀飛,把人從窟窿裡轟出來!”
“一個不留!”
“明白!黑狼哥!”
眾人齊吼,聲震屋簷。
黑狼志得意滿,邁步向前,靴跟踩得碎石咔嚓作響。
身後隊伍隨之壓上,槍口齊刷刷指向那片低矮屋舍。
九紋龍靜默俯身,目光掃過黑狼腳尖——再往前五步,便是第一道絆線。
再往前兩步,便是第二道。
只要他們繼續狂奔,腳下鬆動的浮土、歪斜的草莖、被踩扁的野菊,全都會成為引爆手雷的訊號。
第一波炸響後,必然有人驚惶後撤——而退路之下,正埋著層層疊疊的炸藥包。
泥土未翻新,月光難穿透,慌亂中誰會低頭細看?
待他們轉身潰逃,九紋龍只需按下遙控器,整片草甸便會騰起火浪,將黑麵精銳盡數吞沒。
此計若成,十人小隊不費一槍一彈,便能端掉對方主力。
真要硬碰硬?洪興這十條命,怕是連三分鐘都撐不過——雙方本事相當,可黑麵人多勢眾,火力壓得人抬不起頭。
“黑狼!再踏前一步,我就讓你腦袋開花!”
九紋龍突然暴喝,聲如裂帛。
這是虛張聲勢,更是誘餌。
魚線雖隱,但若有心蹲身細察,未必不能發現蛛絲馬跡。
洪興弟兄心領神會,立刻跟著嘶吼、拍牆、甩槍托,嘈雜聲浪直衝雲霄。
黑狼卻只當垂死犬吠,嗤笑一聲:“嚇我?”
“老子在屍堆裡睡過覺,怕過誰?”
“今晚你們——一個都別想囫圇著走!”
“這話,我黑狼撂這兒了!”
“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揮,率先提槍突進。
身後人影如潮水湧上,步伐越來越急,漸漸由快走轉為疾奔,直直撞向那片看似平靜的草甸……
九紋龍唇角微揚,無聲一笑。
他沒想到,黑狼竟如此莽撞——快得連眨眼的工夫都沒有。
再敏銳的眼睛,也追不上這股亡命勢頭。
洪興的人和黑麵組織的人。
兩撥人之間,不過十幾步遠的距離。
黑狼忽然瞥見九紋龍唇角浮起的一抹冷笑。
心頭猛地一沉,警鈴驟響。
“這人準是對方的頭兒。”
“他這時候笑甚麼?”
“莫非……這地方有鬼?”
黑狼脊背一涼,寒毛倒豎。
暗叫一聲糟了!
真要埋了伏,他們此刻已踩進刀口裡了。
這些念頭如閃電劈過腦海,快得連喘息都來不及。
可眨眼之間,他又鬆了口氣。
“哈!自己嚇自己!”
“這一片老樓我閉著眼都能摸清門道。”
“哪來的伏兵?哪來的圈套?”
“怕不是被我們壓得失了智,傻樂呢!”
黑狼獰笑一聲,大步流星往前衝。
就在這時——
他臉色驟變,腳下一頓。
“慢著!這腳下……不對勁!”
他怔住。
靴底分明蹭到了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絲線。
剎那間,腦子一片空白。
但身體比腦子更快——他喉嚨炸開一聲厲吼:“撤!是絆發詭雷!”
“甚麼?!”
黑麵眾人齊齊一震,魂飛魄散。
可晚了。
已有數名小弟撞上那些透明魚線。
線一扯,手榴彈拉環應聲彈開。
轟!轟!轟!
三枚手雷在平地之下同時爆開,震得地面發顫。
三個人影騰空而起,血肉橫飛;黑狼也被氣浪掀翻在地,重重砸下。
但他翻身極快,落地瞬間便屈膝臥倒——不是被炸飛的,是自己撲出去的。
可一時之間,他伏在地上,喉頭腥甜,動彈不得。
九紋龍望著漫天煙塵與殘肢,眉梢一揚。
高聲喝道:“兄弟們!開火!一個不留!”
洪興手下早扣緊扳機,槍口早已鎖死場中未踩雷的活人。
用不著他下令——這群人本就是刀尖上滾出來的老兵,該打哪兒、怎麼打,刻在骨子裡。
地上,黑狼猛然睜眼。
爆炸那瞬,意識雖斷,肌肉卻記住了本能:撲、滾、藏。
他沒踩實雷區,只吃了餘波,耳鳴陣陣,眼前發黑,卻還活著。
再抬眼——
自己人不是斷臂殘腿,就是被子彈掀翻在地,抽搐不止。
他雙目赤紅,嘶聲狂吼:“退!全給我撤回掩體!”
這話一出,剩下的人心防徹底崩了。
其實早想逃了。
剛才那一串爆響,炸碎的不只是磚石,更是膽氣。
這片空地像張佈滿毒牙的嘴,誰曉得還有多少線、多少雷、多少等著咬人的鉤子?
再加對面槍聲如雨,子彈嗖嗖擦耳而過——
他們已無路可走,只剩一條命往回蹽!
“快撤!快跑啊!”
黑麵小弟瘋了一樣往後竄,鞋底颳著地皮,恨不得生出翅膀。
沒人願死得不明不白,更不願死在看不見的線、聽不見的響、摸不到的殺機之下。
九紋龍嘴角微揚,卻不追。
他知道,這群人已是困獸。
窮追,反遭反噬;靜守,方得全功。
更何況,雷區外沿一圈,還埋著六包烈性炸藥。
只要他們再往前多挪幾步——
他指腹一按遙控器,轟然巨響,便是送終鼓點。
那威力,可不是手雷能比的。
炸藥一響,一個活口都不會剩。
黑狼也在潰退人流裡,邊退邊回頭。
見洪興眾人穩立原地,毫無退意,他心裡咯噔又是一跳。
方才不信直覺,害得兄弟橫屍當場;
如今那股發毛的預感,又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剎住,嘶聲大吼:“停步!全都停下——!”
可沒人聽見。
耳朵被爆炸震得嗡嗡作響,槍聲又密得像暴雨砸鐵皮,
他嗓音剛出口,就被吞得乾乾淨淨。
底下人只顧埋頭狂奔,只想躲進牆後、拐角、任何沒人的死角——
以為逃出這片空地,就能活命。
九紋龍靜靜看著他們,一步、兩步、三步……
踏進炸藥覆蓋範圍。
他唇角緩緩勾起,笑意冷而深。
至於落在隊伍後頭幾步的黑狼,
九紋龍壓根沒當回事。
眼見黑麵組織的弟兄們盡數鑽進炸藥佈設區,
他指尖一沉,狠狠按下遙控器。
“轟——!”
巨響撕裂夜空,火光沖天而起,剎那間把黑麵組織這處核心住宅照得如同白晝。
黑狼只覺一股灼熱氣浪劈面撞來,身子騰空翻滾,重重摔出老遠。
那一瞬,他腦中只剩一個念頭:完了!又栽了!
而衝在前頭的黑麵弟兄,早被炸藥吞沒。
那爆破的威力摧枯拉朽,血肉之軀哪扛得住?
正中心那幾個,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化作飛灰,屍骨無存;
稍靠後的幾個,被衝擊波掀飛、撕裂,肢體扭曲變形,臉皮焦糊剝落,面目全非;
最後那三兩個跑得慢的,雖沒當場汽化,卻也七竅流血、斷骨穿皮,勉強拼湊出個人形,已是死透。
“砰!”
黑狼砸在地上,五臟翻滾,腦子嗡嗡作響。
血沫不斷從嘴角湧出,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見他這般模樣,九紋龍和洪興眾人齊齊站起身,臉上掛著輕鬆笑意。
眼下,他是黑麵組織在這片地界上最後一個喘氣的活人——可這口氣,也快斷了。
……
九紋龍俯視著地上咳血抽搐的黑狼,唇角微揚,浮起一抹勝者的弧度。
他不緊不慢踱步上前,腳尖精準繞開幾枚未爆的手雷陷阱,約莫一分鐘,便停在黑狼面前。
此時的黑狼,呼吸斷續,眼皮半闔,命懸一線。
可一見九紋龍靠近,他硬是吊住最後一絲氣,死死盯住對方,眼神裡燒著恨火。
九紋龍輕笑一聲:“瞪這麼狠幹啥?”
“難不成死了也要纏著我?”
“省省吧——你馬上就是具涼透的屍首。”
“嗚……”
黑狼喉頭滾動,似要開口。
可嘴一張,鮮血便噴濺而出,染紅胸前衣襟。
“行了,別費勁了。”
“你們這種人想說甚麼,我閉著眼都猜得出來。”
“倒在我面前的,比你硬氣的多了去了。”
“可結果呢?不過是一堆爛肉、幾捧灰。”
“這世上哪來的鬼?只有死人,沒有冤魂。”
他頓了頓,語氣略緩:“看在你是黑麵二把手的份上,給你留點體面。”
“遺言,現在說。我聽,但不答應辦。”
話音未落,眼裡已掠過一絲近乎悲憫的冷意。
黑狼胸膛劇烈起伏,喉結顫動,終於擠出一口濃痰,“呸”地啐在他鞋尖上——
“你不得好死!”
“黑麵組織……絕不會放過你們!”
“嘖,老掉牙的狠話。”
九紋龍嗤笑,抬腳,重重踩下。
腳底一沉,黑狼頸骨發出悶響,瞳孔驟然散開。
九紋龍緩緩收腳,長吁一口氣,轉身朝身後揮手:“清理現場!”
“下一站——黑麵財務室!”
“是!大佬!”
十名洪興弟兄齊聲應喝,嗓門震得樹梢抖落枯葉。
這一仗,沒折一人,就端掉了黑麵二號人物,大夥兒心裡直冒熱氣。
雖說計策出自某個小弟之口,但九紋龍肯聽、敢用、真照辦,這份胸襟,比刀子還亮堂。
兄弟們眼眶發熱,腳下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