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街頭混混,是實打實練過野戰格鬥、熬過夜訓拉練的硬茬。
剛才那輪對射,已把對手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單兵火力不如自己利落,但反應快、走位穩,比普通巡警強出一截;更棘手的是——人多勢眾,壓得人喘不過氣。
硬碰硬?贏面不足三成。
想翻盤,只能靠腦子。
黑狼那邊,幾句話試探未果,也懶得再耗。
他眯眼掃了眼對面掩體,壓低嗓音朝身後揮了揮手:“對面就十隻老鼠。”
“咱們三十隻貓,夠嚼兩輪。”
“三人一組,盯死一個目標,集火點名——速戰速決!”
“得令!狼哥!”
黑麵弟兄們嘴角一揚。
剛才交火時,他們早看清了:對面雖狠,可身手跟自己也就半斤八兩。
三打一?跟捏軟柿子沒兩樣。
九紋龍見對面突然沉寂,立馬攥緊槍托:“兄弟們,準備接招!”
“這一仗,要掉皮掉肉!”
“龍哥,等等!”
話音未落,一個穿迷彩背心的年輕弟兄箭步跨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鑿耳:“硬剛,咱們得折一半人!”
“他們不傻,咱們也沒佔便宜——得換路子!”
這話像根針,扎中所有人的心口。
九紋龍撓了撓發燙的後腦勺,苦笑一聲:“智取?我這腦子……真轉不動軍用彎兒。”
古惑仔掄棍子他熟,可排兵佈陣?他連沙盤都沒摸過。
“龍哥,我倒有個法子,能撕開這道口子!”
“至於能不能全殲……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說!”
九紋龍眼睛一亮,喉結上下一滾。
那弟兄沒廢話,語速飛快:“咱佯裝潰退——往東邊老磚窯跑!”
“路上埋雷、設炸點,手雷綁絆線,炸藥包塞牆縫!”
“等他們追進來,咱們拉火——轟隆一聲,炸他們個七零八落!”
“就算炸不死全部,至少能把人數劣勢扳平!”
九紋龍呼吸一滯,眼底瞬間燃起火光。
對!就靠這些傢伙事——手雷、TNT、破片引信……RPG在這兒純屬累贅,太近了,詐自己人!
而黑狼那邊?清一色突擊步槍,重火力?影子都沒見著!
“幹!”他一拍大腿,“你帶阿B馬上去佈雷!”
“炸點要隱蔽,絆線要刁鑽,手雷得卡在拐角死角!”
“撤退時,咱們且戰且走,把他們一條線往窯口釣!”
“收到!龍哥!”
那人轉身拽住身邊最機靈的弟兄,貓腰竄進斷牆陰影,眨眼沒了蹤影。
九紋龍盯著剩下八張繃緊的臉:“待會兒火力給我潑出去——猛、密、狠!”
“別讓他們發現少了倆人!”
“誰露破綻,整隊都得交代在這兒!”
“明白!”
八條嗓子吼得山響。
“好!跟我頂住第一波!”
“是!龍哥!”
兩邊計議已定。
黑麵組織率先發難——人多,自然搶攻。
只見掩體後人影閃動,三三兩兩貼地疾撲,剛冒頭又縮回,專卡洪興弟兄抬槍瞄準的空檔。
這邊剛咬住一個目標,那邊又躥出兩個;子彈還沒出膛,人已翻進新掩體。
幾輪下來,黑麵的人硬是往前拱了七八米!
九紋龍心頭一沉,厲聲吼出:“壓住他們腦袋!”
“不準露頭!給我掃!”
“收到!”
洪興的弟兄們很快識破了對方的套路。
畢竟他們不是剛入行的新手,早年在部隊裡摸爬滾打過不少日子。
這會兒哪還會上第二次當?
這邊兄弟立刻拉開間距,交替開火,槍口掃得密不透風,把每一分空隙都堵得死死的。
敵人的“時間差”打法,當場就廢了。
黑麵組織那邊剛倒下兩個小弟,剩下的立馬縮回掩體,再不敢冒頭試探。
黑狼瞳孔一縮,寒意直冒,壓低聲音道:“嘖,這群人底子硬得很!”
“瞧那反應、那配合——不是野路子,是正經練出來的!”
“這一仗,怕是要啃硬骨頭了。”
黑狼心裡清楚:真要跟這群人耗下去,打拉鋸戰、拼陣地,傷亡或許不大,可時間拖不起。
眼下只有一條路——強攻!
他沒想到,這恰恰是洪興等人盼著的。
他們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硬碰硬,就等著黑狼帶隊追出來,一頭扎進提前布好的死局裡。
正面硬剛?雙方火力相當,但洪興人少,硬扛必輸。
能贏的,只有這一招。
黑狼卻沒想那麼深。
面對這群神出鬼沒的對手,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儘快宰光他們,抓活口問個明白。
眼下黑麵組織腹背受敵,四處都在挨炸,搞清對方來路,比甚麼都急。
心一焦,腦子就短路——他竟犯了個低階錯。
“上!給我衝!”
黑狼一聲暴喝,抄起衝鋒槍,猛地從掩體後躍出。
身後十幾號人齊刷刷跟上,子彈如雨潑灑過去。
洪興這邊剛有人中彈栽倒,其餘人立馬集火反壓,槍聲炸成一片,打得洪興弟兄抬不起頭。
九紋龍貓著腰縮在掩體後,耳邊全是子彈擦過的尖嘯。
其他弟兄也差不多,全被死死摁在地上,連喘氣都得憋著。
他右手一揚,做了個手勢——按原計劃撤!
緊接著仰頭吼道:“走!快撤!”
“點子太硬!先撤再說!”
“是!大佬!”
弟兄們齊聲應和,心裡亮堂得很——這是演給黑狼看的苦肉計。
於是人人咬牙頂著彈雨,把槍管探出掩體,閉眼盲射,噼裡啪啦一頓亂打。
火力瞬間暴漲,竟和黑麵組織旗鼓相當!
黑麵組織猝不及防,大半人還暴露在空地上,被這波火力兜頭蓋臉一壓,慌忙往掩體後撲。
黑狼也一個翻滾躲進磚垛後,扯著嗓子喊:“撐不住多久!等他們換彈匣,立馬再衝!”
他信心十足——剛才那波突進,離洪興的人只剩幾步之遙。
再來一次衝鋒,就能貼臉開打。
人數碾壓,勝算穩穩攥在手裡。
洪興這邊,子彈像不要錢似的潑出去。
九紋龍眯眼掃了眼對面,猛地吼道:“就是現在!跟我撤!”
“是!大佬!”
眾人齊吼一聲,隨即交叉掩護,邊打邊退,動作乾脆利落。
黑狼耳朵一動,聽見動靜,探頭瞥了一眼,立刻大吼:“別放跑一個!”
“追!”
“他們跑不遠!”
“是!黑狼哥!”
黑麵組織的人應聲躍出,十幾支槍同時開火,洪興這邊火力頓時被壓得抬不起頭。
黑狼帶頭狂奔,身後跟著十來個弟兄,腳下生風,直撲過去。
洪興斷後的弟兄見攔不住,也轉身就撤,腳步不亂,方向精準——正是九紋龍早先安排好的伏擊圈。
黑狼盯著前方几個晃動的身影消失在平地盡頭,嘴角一扯,露出森然冷笑。
他熟悉這片地形——前面再沒岔路,最多三十秒,就能追上。
手下弟兄也都興奮起來。
之前在主宅區打,房子太多,窗對窗、牆對牆,子彈常被擋,殺傷有限。
可眼前這塊大平地,視野敞亮,火力能全鋪開。
人數佔優,槍線壓過去,洪興那些人,一輪齊射就得躺倒一半。
想到血濺黃土的畫面,人人眼睛發亮,沒人多想前頭會不會有坑。
九紋龍早已閃到平地盡頭,踮腳遠望,見黑麵組織的人影越來越近,唇角微微上揚。
魚,已經咬鉤了。
這地方,是一馬平川,他們再熟不過。
但這片空地,鍾間原本是一片青翠草甸。
九紋龍他們早已在草甸深處埋下多組電子起爆裝置。
每個裝置都裹著防水膠布,引線深埋土下,只等指尖一按,頃刻炸裂。
草甸邊緣更暗藏殺機——數道近乎隱形的魚線橫貫其間,連著自制觸發雷。
夜風微拂,月光稀薄,那些細線幾乎融進墨色裡。
唯有洪興隊員才熟稔彼此設伏的節奏與習慣,才能憑著多年默契,在毫厘之間避開致命絆索。
黑麵組織的人卻不一樣。
縱使個個是從反恐前線退下的老手,可一來不識洪興佈雷的路數,二來壓根沒把這群“江湖人”當真刀真槍的對手。
在他們眼裡,洪興不過是一幫混碼頭的莽夫,哪配和特種部隊比警覺?
輕敵二字,早已寫在他們繃緊的下頜線上。
這兩重疏漏疊加,踩雷幾乎成了定局。
當然,就算他們最後猛然醒悟、硬生生剎住腳步,也毫無損失——
九紋龍他們早備好後手:只需翻過身後那堵高牆,便能遁入巷弄深處。
這些陷阱哪怕只拖住敵人七八分鐘,也足夠他們遠走高飛。
等黑麵組織的人拆完最後一根引線,洪興小隊早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洪興眾人眼見黑麵組織已逼至身後,齊刷刷盯住眼前那堵三米高的磚牆。
牆頂還嵌著碎玻璃碴子,泛著冷光。
尋常人望一眼就腿軟,哪怕他們受過嚴訓,翻越也需搭人梯、借蹬踏、前後呼應——絕非倉促之間能成。
而身後槍聲已近,腳步聲如鼓點砸地。
黑狼見狀,仰頭大笑,笑聲撕開夜色:
“哈哈哈!”
“跑啊!怎麼不跑了?”
“今兒要是老實交代底細,我倒可以給你們個痛快!”
九紋龍面沉如鐵,目光似刀剜過去:“休想!”
“要死,也得拉你墊背!”
“兄弟們,往側邊那排平房衝!借牆掩護,再打一輪!”
“得令!龍哥!”
……
黑狼望著洪興眾人縮身於斷牆殘壁之後,嘴角越扯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