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呵……”
他舌尖慢悠悠舔過下唇,心裡那張地圖,已經燒起了火。
起身踱了兩步,腦中飛速推演:得去一趟。
不拿下源頭,談何掌控?
眼下那片地方,正亂成一鍋沸粥——正府軍和反正府武裝天天對轟,炮火震天;老百姓餓得啃樹皮,哪還有力氣挑三揀四?
廉價勞力?唾手可得。
真正難啃的骨頭,是地盤。
他們挖的又不是金礦、不是翡翠礦,要是讓那些盤踞山頭的軍閥嗅出味兒來——你放著真金白銀不碰,偏盯著這冷門玩意兒猛挖?
傻子才信沒暴利!
這群地頭蛇,嗅到錢味比狗還快。
擋路?那是必然的。
想守住原料、守住利潤,光靠嘴皮子不行,得靠槍桿子、靠拳頭、靠人命堆出來的威懾力。
說白了:人要夠狠,槍要夠多,地盤要穩如鐵壁。
所以江義豪絕不會單刀赴會。
至少得帶一支能打硬仗的隊伍。
第一個跳進他腦子的,是猜fing。
但人家現在是銅鑼灣話事人,更是洪興在港島最鋒利的一把刀——鎮守中樞,一步不能離。
不過……他手下那一百個全訓精兵,倒是可以調出來。
再從其他堂口抽調些老練人手,湊足三百。
這規模,已夠碾壓一支小型割據武裝。
更別提江義豪手握工業熔爐——子彈、步槍、輕機槍,流水線往下砸。
裝備差?不存在的。
“但還得有個能鎮場子的主心骨……”
他重新坐下,指尖敲著桌面。
十二個話事人?全否。
要麼管著油水旺的碼頭,要麼壓著賭場夜場,一個比一個忙,誰敢動?
細龍?伊健?九紋龍?
能打,可惜太顯眼,也太重要。
突然,他眸子一亮——
“大頭仔!”
名字一冒出來,心頭豁然開朗。
這人資歷老,跟陳浩南同批入社,卻常年泡在拳館裡,神龍見首不見尾;可真動起手來——當年能跟太子打得難分伯仲,硬生生拼出半條命。
現在或許略遜猜fing一籌,但那是猜fing日日跟著他練、被他親手喂出來的;以大頭仔的根骨,只要肯教,三個月就能追平,半年就敢叫板。
更關鍵的是——忠。
當年大佬B出事,他二話不說頂罪入獄,連句怨言都沒漏過;社團有難,他敢赤手撕人,敢跳火海扛炸藥包。
江義豪就愛這種人。
金三角那種鬼地方,不需要八面玲瓏的謀士,
就要一條咬住就不鬆口的瘋狗,
一身橫練筋骨,一顆滾燙忠心。
畢竟他不可能長駐前線。
那邊,得有人替他坐鎮。
而這個人,非大頭仔不可。
他得有真本事。
不僅要能鎮得住周邊那些烏合之眾的小型幫派,更要讓手下兄弟心服口服,認他當扛把子。
其次,忠誠度必須拉滿——對江義豪本人,忠心不二,絕無二心。
畢竟金三角那塊地界,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撈得盆滿缽滿。誰要是起了歪心思,背地裡搞小動作,分分鐘就能把組織架空。
江義豪可不想養一群白眼狼,只進不出。
所以思來想去,大頭仔,幾乎是唯一人選。
……
定了主意後,江義豪立馬起身,準備去找人。
瞥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多。
洪義大廈這邊事務告一段落,沒甚麼急事要處理。
他整了整西裝,走下樓去。
一路上,大廈裡的員工見了他紛紛低頭哈腰,恭敬得很。
剛到停車場,就看見昨天在屯門招來的那個新司機,正筆直地站在車旁。
“你是許江漢?”
“江先生!是我!從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專職司機!”
許江漢一身筆挺西裝,見到江義豪走近,立刻彎腰回應,語氣乾脆利落。
江義豪微微點頭,心裡暗贊這小子機靈。
他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淡淡開口:“送我去洪興拳擊館,知道地方嗎?”
“江先生放心,我知道!”
“您的秘書早就把社團旗下所有產業的位置都發給我了。”
“我一整個白天都在背路線,每一家都熟門熟路。”
江義豪嘴角微揚,略帶欣賞地說:“不錯,做事用心。”
“好好幹,我不會虧待有本事的人。”
“是!江先生!”
許江漢恭敬地關上車門,坐進駕駛位。
雖然今天沒開上夢寐以求的法拉利,但眼前這輛勞斯萊斯幻影,價格甩法拉利幾條街。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摸上這種頂級豪車,心跳都快了幾拍。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握緊方向盤,起步平穩,變道流暢,動作乾淨利落。
他知道,表現越好,機會越多。
只要穩住,以後不僅能天天開幻影,說不定還能輪著開賓利、邁巴赫……這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江義豪坐在後排,悄悄打量著後視鏡中的年輕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這小子,穩重、機靈,還有野心——正好。
其實他早想找個靠譜的司機,一直沒遇到合適的。
如今有了許江漢,省心不少。
車子一路飛馳,不多時便抵達大頭仔的拳擊館。
大頭仔這人,是個實打實的武痴。
身為洪興老將,按理說早該劃片地盤當個堂主,撈錢享福去了。
可他對那些虛名俗利毫無興趣,只向江義豪討了個拳擊館,日復一日泡在裡面練拳、教人。
江義豪索性把訓練小弟的活全交給他。
如今洪興的小弟個個能打,戰鬥力碾壓其他社團一頭——背後全是大頭仔的功勞。
推開拳擊館大門,兩旁正在揮拳的小弟紛紛停下動作,整齊劃一地打招呼:“江先生好!”
“江先生您來了!”
江義豪一邊點頭回應,一邊含笑往前走。
目光落在場館中央。
那裡立著一座巨大的擂臺。
臺上,大頭仔正一套組合拳打得虎虎生風。
拳風凌厲,快如閃電,每一拳砸出,竟帶起“啪啪”爆響,空氣都被撕裂。
江義豪站定,輕輕鼓掌。
“啪啪啪——”掌聲驚動了臺上之人。
大頭仔回頭一看,頓時咧嘴一笑,翻身躍下擂臺,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江先生,您怎麼有空來我這小破館了?”
江義豪笑了笑:“怎麼,我不配來?”
“哪能啊!”
“您肯來,那是給我天大的面子,我隨時恭候!”
大頭仔撓了撓頭,憨笑著說道。
江義豪看著他,也笑了。
江義豪一巴掌拍在大頭仔肩頭,指節撞上鼓脹的肌肉,發出悶響:“嚯——這身板,練得夠狠啊!”
“照這勢頭,一年前的太子?怕是連你三招都扛不住。”
大頭仔咧嘴苦笑,肩膀卻下意識繃緊:“江先生,您可掐著‘一年前’仨字說的。”
“現在的太子……嘖,前兩天我跟他過手,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七分鐘——連喘氣的空檔都沒撈著。”
“整個社團,能壓他一頭的,估計就剩猜fing,還有您了。”
他沒明說,但眼神早把心思出賣了個乾淨:太子跟著江義豪練內家拳的事兒,他眼熱得半夜翻牆去偷看過三次。
江義豪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揚:“喲,饞上了?”
大頭仔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頓了半拍:“江先生!您真肯教我?!”
江義豪笑得雲淡風輕:“教,當然教。”
“你替社團扛過槍、斷過腿、鎮過場子——這點分量,還不夠換一套拳?”
“不過……”
“不過?”大頭仔喉結一滾,脊背瞬間繃直。
江義豪慢悠悠端起茶杯,吹開浮沫:“得替我跑一趟金三角。”
“金三角?!”
大頭仔渾身一震,隨即眼底倏然炸開一團火光。
那地方誰不知道?
毒梟盤踞,軍閥割據,刀口舔血是日常,活命全靠反應快。
尋常人聽名字就腿軟,可他卻聞到了鐵鏽混著硝煙味的興奮——拳館裡日復一日打沙袋,進步像蝸牛爬;
可要是真殺進金三角,在子彈擦耳、匕首橫頸的生死局裡喂招……再配上江義豪親傳的真功夫?
等他拖著一身傷疤回來,太子?呵,怕是要喊他一聲“哥”了。
“江先生,我去!”他嗓音發緊,斬釘截鐵。
“好!沒看走眼!”江義豪擊掌一笑,順勢丟擲話頭:“想學哪路?”
“猜fing是形意,太子練八極……可這兩套,跟我骨頭縫裡長出來的勁兒不對路。”大頭仔撓撓後腦,“您手裡,還有沒有更對脾氣的?”
江義豪上下掃他一眼,目光停在他蓄力時微微發顫的指關節上:“塊頭是猛,心性倒穩——就是拳頭太‘溫’,缺股炸雷似的狠勁。”
“行,就給你太極。”
“不是公園大爺晨練甩胳膊那套。”
“是當年震碎過三十七根肋骨、擰斷過七條臂骨的殺招。”
“練成了——徒手撕虎豹?跟剝橘子差不多。”
……
“太極?!”
大頭仔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懂行。
這名字聽著溫吞,實則江湖裡最金貴的硬通貨——滿街都是花架子,真傳?得磕頭、守戒、熬十年冷灶才摸到門檻。
他算甚麼?古惑仔出身,拳擊是野路子打出來的,連內家拳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那些隱在深巷的老宗師,見他第一眼就搖頭:“毛都沒長齊,也配問太極?”
可現在……
江義豪把整座武庫的鑰匙,直接塞進了他汗津津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