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義豪微微頷首,心裡其實早有預料。
他也沒天真到以為能瞞過一哥的眼睛。
如今對方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就意味著這事已經翻篇。
畢竟,港島正治部對一哥而言,同樣是塊難以下嚥的骨頭。
昨晚江義豪借勢將其連根拔起,一哥非但不會怪罪,反而可能暗地裡鬆了口氣。
兩人話說到位,便不再多言。
卓凱知道江義豪剛拿下東星,百廢待興,自然有許多善後要處理,便沒再多留他,點頭放行。
江義豪禮貌地退離安全屋,回到洪義大廈後,立刻著手清點此次行動中傷亡弟兄的名單。
這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兄弟們為他拼命,人走了,身後事必須妥帖安排。
除了保險公司應賠付的部分,江義豪決定,今天之內就把所有撫卹金和傷殘補助全部發放到位。
這樣做,一是安人心,二是立信於眾,讓底下的人知道,跟著洪興,絕不會寒了心。
在秘書協助下,不到一個小時,傷亡名單與對應金額全部核算完畢。
此戰當場陣亡的兄弟之外,送醫後不治的又有七人,總計犧牲二十四人。
每位逝去的兄弟,除保險賠償兩百萬外,江義豪額外按社團標準三倍發放撫卹金。
每位家屬將實收一百五十萬,合計三百五十萬入賬。
保險公司那邊早已行動起來,款項正在快速籌備中。
他們太清楚江義豪的底細了……哪怕拖別人十年,也不敢動洪興一分錢。
至於重傷的兄弟,根據傷情輕重,每人也將獲得三十萬至六十萬不等的補償。
輕傷者雖無直接賠償,但凡參與此戰、立下功勞的,江義豪也會給予相應獎賞。
只不過這筆獎勵,由各堂口自行發放。
畢竟洪興四萬人馬,若全由總部統一發錢,哪怕每人一萬,也得四個億砸下去。
江義豪再闊綽,也扛不住這種開銷。
而讓各堂口按功行賞,既能控制支出,又能激勵基層頭目公正評判。
更何況,打下東星之後,其遍佈各區的地盤與產業,都將由各大堂口接管。
這些新得的生意,只需按老規矩上繳三成利潤即可。
剩下的錢,足夠各堂口拿出一部分獎勵手下。
相比那些源源不斷的收入,發給兄弟們的獎金不過是九牛一毛。
等一切安排妥當,江義豪這才離開洪義大廈,驅車返回小結巴的別墅。
他知道,昨晚那麼大的動靜,她一定整夜未眠。
整個港島都在震動,她怎麼可能不為自己揪心?
路上,他先給欣欣老師、小猶太、朱茵、阿嬌等人一一打了電話,報了平安,
才緩緩駛入小結巴家所在的社群。
……
之所以會來這裡,是因為他知道,這裡有個人,一直在等他回家。
只因小結巴的別墅距離洪興的洪義大廈最近。
江義豪忙了一整天,身心俱疲,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歇一歇。
於是,小結巴那處安靜的住所,自然成了最合適的選擇。
雖說他心裡最掛念的是欣欣老師,可她為了工作,住的地方靠近屯門。
這時候趕過去,未免太過折騰。
推開小結巴家的大門,江義豪一眼就看見她獨自坐在客廳裡,手託著下巴,神情恍惚,像是在出神地想著甚麼心事。
他輕笑著走近,腳步聲驚動了她。
“阿豪,你來了!”
小結巴猛地回過神,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像陰天忽然透進陽光。
她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快步衝到他面前,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上下打量,手指輕輕撫過他的手臂、肩膀,生怕他哪裡受了傷。
江義豪任由她檢查,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意。
直到確認他毫髮無損,小結巴才終於鬆了口氣,拍了下他的肩:“你還知道回來啊?”
“怎麼?你不相信我?”
她瞪了他一眼,眼底卻藏著心疼:“你說呢?這幾天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電話也不敢多打,就怕給你添亂。”
“現在親眼看見你站在我面前,才算踏實了。”
洪興與東星即將開戰的訊息,根本瞞不過她。
她曾在江湖邊緣待過,對這些風浪太熟悉。
江義豪要剷除東星的事,她早有耳聞。
再加上昨晚動靜異常,警笛連天,刀光火影,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明白——兩大社團已經正式動手了。
七萬人的勢力對撞,規模之大前所未有。
哪怕江義豪再能打,再有謀略,誰又能保證萬無一失?
所以,她一直揪著心,整夜難眠。
江義豪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聲音低沉而溫柔:“委屈你了……”
“是我該早點來看你,不該讓你一個人擔驚受怕。”
話音剛落,小結巴的眼圈就紅了。
她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隨即把臉埋進他懷裡,聲音顫抖:“你知道就好……”
淚水無聲滑落,落在他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意。
江義豪心頭一緊,輕拍她的背安撫了好一會兒,才拉著她坐下。
來之前,他早已在一家米其林餐廳訂好了晚餐。
不久後,門鈴響起,外送員送來精緻餐盒。
他親手擺好餐具,點上蠟燭,兩人就在柔和的光線下,共進了一頓安靜的晚飯。
席間,江義豪一邊切著牛排,一邊說道:“小結巴,之前說的你想去讀書的事,等我把洪興這邊收尾完,馬上就幫你安排。”
小結巴怔了一下,幾乎都快忘了這回事。
此刻被提起,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阿豪,謝謝你……”
“不過上學不急,你現在才是最重要的,別為我分心。”
“沒事,我手下有人辦事,不會耽誤正事。”
他笑著說完,手臂順勢摟緊了她,指尖在她腰側輕輕摩挲。
小結巴臉頰微紅,半推半就地靠著他,腦海裡卻忍不住勾勒起未來的樣子——安穩的日子,校園的鐘聲,還有他牽著她走在放學路上的背影。
一夜寧靜。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江義豪輕輕替還在熟睡的小結巴掖了掖被角,靜立片刻,轉身離開。
他獨自來到洪義大廈。
今天,洪興十二位揸fit人全都會在此集合,等候他的命令。
昨日一戰,東星已被徹底擊潰。
駱駝死在他手中,群龍無首,整個組織已然瓦解。
接下來最後一步,便是全體出動,接管東星所有產業,尤其是那座象徵意義極重的總堂。
東星總堂歷史悠久,近百年的根基,曾是港島黑道的一面旗幟。
如今旗倒樓空,歸屬權自然落入勝者之手。
這是道上的規矩,也是歷史的更替。
今日,江義豪就要帶領所有人,正式踏進那扇門,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啟。
當他抵達洪義大廈時,十二位揸fit人已整齊列於樓下,靜候他的到來。
江義豪一見到這麼多人聚集,不由得怔了一下。
但很快便回過神來,快步走上前,對著自家老大肥佬黎問道:“大佬,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到了?”
肥佬黎咧嘴一笑:“阿豪啊,今天可是去接管東星總堂的大日子!”
“咱們這些老兄弟誰不激動?誰不想親眼看著他們徹底垮臺?”
“你想想,洪興和東星斗了這麼多年,積怨早已經深到骨子裡。”
“如今終於輪到我們登門摘果子,哪還能睡得著覺?”
江義豪一聽,也笑了:“原來如此,倒是我想少了。”
“既然大夥兒都等不及了,那咱們就別耽誤,出發吧。”
他環視了一圈洪義大廈的一樓。
十二位揸fit人一個不少,全都到了場。
見狀,他也就不多囉嗦,立刻準備帶隊前往東星總堂所在的山頭。
沒人有異議。
畢竟誰心裡都清楚——早點上山,就能早點把東星的根給拔乾淨。
從此港島再無東星二字。
……
眼看眾人情緒高漲,江義豪也不再耽擱,只在公司裡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帶著十二位揸fit人動身出發。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離市區。
一輛接一輛的黑色轎車排成長龍,氣勢逼人。
這不奇怪——無論是江義豪本人,還是這十二位話事人,身邊都跟著大批小弟,專責護衛安全。
剛經歷一場血戰,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萬一被幾個漏網之魚偷襲得手,那可真是勝了江湖,卻栽在陰溝裡。
一路上,其他車輛遠遠瞧見這支隊伍,紛紛避讓。
街頭巷尾的普通市民更是不敢靠近。
這種陣仗,一看就不是尋常場面。
誰願意惹上麻煩?
正因如此,一行人暢通無阻,連紅燈都沒遇上幾次。
不到二十分鐘,便抵達了東星總堂所在的山腳下。
腳踩實地那一刻,江義豪微微一笑。
熟悉的山路,熟悉的氣息。
十二位揸fit人也陸續下車,神情肅然。
“龍頭,前面就是東星的老巢了。”韓賓在一旁低聲介紹。
江義豪點點頭:“我來過這地方,走吧,一起上去。”
韓賓略一遲疑,隨即想起之前駱駝背跪地那件事——當時鬧出動靜的那個小弟,正是江義豪手下的人。
既然是他帶出來的兵碰過這山頭,那江義豪親自來過,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不再多想,轉頭招呼其他人,一行人緊隨江義豪身後,朝山頂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