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並未通知重案組或飛虎隊——並非要真刀真槍開戰,而是想親眼看看這場血拼留下的殘局。
剛上街不久,隊伍便抵達西環區。
因距離警署最近,這裡成了他們的第一站。
“先去洪興的地盤看看。”
黃志誠一聲令下,手下立刻轉動方向盤,直奔西環夜總會。
洪興在西環的勢力核心,便是這家夜總會,外加幾間舞廳。
而這間西環夜總會,正是九紋龍的地盤總部。
車子停下,黃志誠帶人下車,一眼便注意到地面被沖洗過的痕跡,
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血腥與火藥味。
他眉頭微皺——昨晚這裡必有一場惡戰。
事實上,西環現歸九紋龍管轄。
昨夜,東星五虎之一的大東(綽號“無名虎”)率眾來犯,尋釁滋事,兩人當場火拼。
最終大東不敵,被九紋龍一槍爆頭,當場斃命。
其餘東星小弟四散奔逃,留下數百具屍體橫陳街頭。
這些屍首都已被連夜清理,可地上的血漬、空氣中的硝煙氣息,一時難以徹底消散。
接到手下通報,九紋龍略感不安地從夜總會走出。
他沒料到,天剛亮,條子就上門了。
“喲,這不是黃Sir嘛?”
“今兒是甚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兒來了?”
聽見聲音,黃志誠緩緩轉身,目光沉穩地看向對方。
黃志誠臉色陰沉,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九紋龍,昨晚這兒出了甚麼事,你心裡一清二楚!”
“我瞧著地上那血水沖刷過的痕跡還沒散呢——要不要我叫法證的人過來,取點樣本回去化驗一下?”
九紋龍嘴角一揚,輕笑出聲。
他不緊不慢地辯解道:“黃警官,馬路上有點血跡,跟我有甚麼相干?”
“這可是大馬路,誰都能走的地方。
要是真在我夜總會里面出了事,您愛查多久就查多久,我絕不攔著。”
“可這是公共街道,誰知道是哪個倒黴鬼受了傷,流了幾滴血?”
“您總不能把這事栽到我頭上吧?”
看著九紋龍一副滿不在乎、巧言令色的模樣,黃志誠心頭火起,拳頭都快捏出聲來。
單從路面被沖洗過的範圍判斷,昨夜這裡至少倒下過上百人,否則哪會留下這麼大一片溼痕和暗紅殘留?
再加上地面遍佈彈孔,雖說水泥路結實,但也扛不住AK或衝鋒槍一頓狂掃。
出現些坑窪並不奇怪。
然而問題在於,九紋龍這套說辭還真挑不出毛病。
港島講的是證據說話。
他們做警察的,沒有證據,就不能動手抓人。
一無屍體蹤影;二無作案兇器;三位目擊者開口作證。
人證物證全無,想把罪名扣在九紋龍頭上,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算刑事鑑證組能在路上檢出血跡,也只能證明有人受傷流血,卻無法證明是誰幹的,更沒法指向洪興。
正如九紋龍所言——公共場所的事,誰能說得清?
黃志誠越想越是憋屈,牙根發酸,死死盯著對方。
而此刻的九紋龍早已穩住陣腳,毫無懼色。
昨夜警方根本沒現身,也沒有哪個不怕死的市民敢跑來圍觀兩大黑幫拼殺。
所以整件事的真相,只有洪興和東星的殘餘人馬才清楚。
既然差佬昨夜按兵不動,今天還想翻舊賬?
門都沒有!
黃志誠冷哼一聲,壓低聲音質問:“九紋龍,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咱們心照不宣!”
“你現在告訴我,東星那些人現在在哪?還活著嗎?”
九紋龍冷笑一聲,裝傻充愣:“東星?哪門子東星?我聽都沒聽過。”
……
“少給我裝糊塗!”
黃志誠猛然喝斥,眼神如刀。
九紋龍慢悠悠掏了掏耳朵,笑著打哈哈:“哎喲,黃sir,何必這麼大脾氣嘛?”
“嗓門這麼高,耳朵都要震壞了。”
“再這樣下去,我還得去醫院開個驗傷單呢。”
“你……!”
黃志誠氣得手指直抖,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想找東星的人?”九紋龍淡淡一笑,“自己去找啊。”
“這兒全是咱們洪興自家兄弟,可沒藏著半個東星雜碎。”
聽到這話,黃志誠明白——這是下了逐客令。
可眼下O記手裡空空如也,既無證據,又無突破口,面對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對手,他確實束手無策。
冷哼一聲,黃志誠最終揮了揮手,帶著手下O記探員轉身離去。
在這兒耗下去毫無意義,既拿不到線索,也動不了對方分毫。
與其白白浪費時間,不如去別處碰碰運氣。
洪興十二個堂口遍佈全港,昨夜幾乎全都遭到襲擊。
也許換個地方,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抱著這個念頭,黃志誠馬不停蹄地又跑了幾個洪興據點。
可惜,結果令人失望。
每到一處,洪興的人全都安然無恙,彷彿昨夜腥風血雨從未發生。
至於東星成員,早已銷聲匿跡,不見蹤影。
想要找到洪興剿滅敵對勢力的確鑿證據,
難如登天。
一名年輕的O記探員忍不住問道:“黃Sir,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黃志誠抬頭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後緩緩搖頭:
“不用了。”
“看來昨晚……東星是徹底垮了。”
“再跑幾處也沒用,結局已經定了。”
他說完,神情凝重地望向遠處街角。
一場無聲的大清洗已然落幕,而他知道,這座城市,又要變天了。
那名小警員也輕輕搖了搖頭,隨即轉身回到了O記的隊伍中。
而此時——江義豪正與卓凱在安全屋內再次碰面。
卓凱上下打量著他,臉上難掩震驚。
他沒想到,不過一夜之間,東星就這麼被連根拔起,徹底瓦解。
雖然還剩兩萬多底層馬仔未遭清算,但龍頭沒了、堂口散了,這些人自然也就作鳥獸散,再難成氣候。
“江義豪,你這次可真給我們和一哥送上了一份大禮啊!”
江義豪淡淡一笑:“卓Sir,昨晚能這麼順利,還得感謝你和一哥的默契配合。”
“要是當時有警察貿然介入,我這盤棋根本走不到最後。”
兩人相視片刻,皆會心一笑。
原來,鬼佬那邊為了借東星之力剷除洪興,早已下令全港警方按兵不動;而卓凱與一哥順水推舟,同樣封鎖命令,禁止任何差人出動。
原因無他——他們信得過江義豪。
事實證明,這份信任沒有落空。
這一役乾淨利落,幾乎沒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堪稱完美收場。
兩人簡單覆盤完昨夜行動後,卓凱神色轉凝重:“別因為贏了一仗就鬆懈。”
“接下來還有號碼幫,以及其他幾大社團要處理。”
“距離回歸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們的任務一點都不能出錯。”
江義豪點頭認同。
這次能一舉殲滅東星,說到底佔了天時地利:手中火力充足,人手齊備,再加上警方全面禁足,才有瞭如此從容的操作空間。
可若想動號碼幫,難度將成倍提升。
畢竟,一哥不可能次次壓住警隊不出動。
往後一旦與其他黑幫開戰,還得提防警方隨時插手,局面必然複雜得多。
交代完畢後,卓凱忽然沉聲問道:“江義豪,昨晚鬼佬的政治部被人血洗滿門……這事,你知道嗎?”
江義豪微微一怔。
他沒料到,卓凱和一哥的訊息竟如此靈通,連這種隱秘之事都能迅速掌握。
要知道,他昨晚為爭取時間,將政治部所有人盡數解決,並把屍體集中封死在一個房間內,就是不想讓慘案過早曝光。
可眼下看來,終究還是沒能瞞太久。
“政治部?”江義豪故作疑惑,“卓Sir,你說的是哪個部門?我不太明白。”
他並不打算承認。
一旦應下此事,他在一哥眼中就成了一個不受控的因素。
任何一個上位者,都不會喜歡一個擅自行動、惹出大禍的下屬。
他可以遵照指令去剷除東星,但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屠盡政治部——這種越界之舉,若被揭穿,必將成為彼此心中一根扎得極深的刺。
……
卓凱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未置可否。
他知道,江義豪和鬼佬政治部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
早年江義豪拍片屢屢受阻,背後就有政治部的人在攪局。
要說他對這個部門一無所知?他自己都不信。
那一夜,港島政治部全員遇害,無一倖免。
若非鬼佬總部急著聯絡Jason卻始終失聯,最終只能求助警方派人檢視,恐怕這起滅門慘案還會繼續被埋藏下去。
經初步勘察,警方判斷屠殺發生的時間,正是昨夜!
而那個時間段——所有警員都被拘在警署,不得外出。
誰幹的?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整個港島範圍內,真正有動作的,就只有東星那三萬名小弟,以及洪興的四萬名手下。
而這兩大幫派之中,真正跟港島正治部結下樑子的,唯獨一人——江義豪。
正因如此,卓凱才會心生疑慮,第一反應就是:這事兒會不會是江義豪動的手?
不過江義豪既然一口否認,卓凱也不會硬扣帽子,直接把他押回警局。
“阿豪,事情的分寸你自己心裡有數。”
“從今天起,港島正治部的事,你就別再沾手了。”
“這是上面那位的意思。”
卓凱把最關鍵的一句話點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