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龍棍是在洪興忠義堂露的面,那麼多人看見,藏不住。
李學功抹了把汗,喘著氣說:“我的上司,是加馬大洪門的副會長,姓鄭的那位。”
江義豪點點頭,又問:“還有呢?”
“你在軍情六處待過吧?跟你甚麼關係?”
李學功身子一抖:“以前……幹過一陣子,所以……”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江義豪看了眼猜fing:“帶下去,找個地方處理乾淨。”
“是!”
猜fing咧嘴一笑,一把拽起李學功就往外拖。
“江義豪!你不是答應放過我的嗎?”
“我確實沒殺你。”江義豪笑著聳肩,“可我沒說,不準別人動手啊。”
笑聲未落,猜fing已把人拖遠。
李學功的嘶喊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雷功坐在原地,額角滲出冷汗,卻還得強撐鎮定。
江義豪這才轉頭看向田雞東。
那人一直趴在地上裝死,連剛才的動靜都不敢吱聲。
“細龍,把他拎過來。”
細龍應了一聲,嬉皮笑臉地上前,一腳踹翻田雞東,硬生生把他拽到江義豪面前。
“豪哥!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啊!”田雞東跪爬兩步,磕頭如搗蒜。
“你說,你跟李學功甚麼瓜葛?”
田雞東臉色發青,嚇得語無倫次:“是我大佬四眼細收了錢,讓我藏他躲一陣子……我真的沒參與啊!”
江義豪盯著他看了幾秒,判斷他不像撒謊,便淡淡道:
“既然這樣,我讓你走得利索點。”
“細龍,送他上路,別讓他受罪。”
“明白,大佬!”
細龍熟練地架起田雞東就往外走。
“江義豪!我大佬不會放過你的!”
“現在放我走,我當啥都沒見過!”
江義豪冷笑一聲:“你現在連洪門香主是怎麼死的都知道了,我還敢放你走?”
“帶走。”
看著田雞東被拖遠,雷功的手指微微發顫。
眼前一幕幕像刀刻進腦子裡。
他的命,是不是也懸了?
哪怕帶了一群人來,此刻也沒底了。
江義豪這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輕鬆得像聊家常:
“哈哈哈,雷生,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總是有些不長眼的撲街,總想踩我上位。”
“我不過是個想安分做生意的普通人,可那些幫派的人就是不讓我清靜。”
雷功抹了把額頭的汗,點頭附和:“江生這話講得在理。”
江義豪給他斟滿酒,笑容溫和:“雷生,現在咱們可以聊聊正事了。”
“哦……對對對,江生您說、您說。”
“聽說雷生在三聯幫裡說話很有分量,不知對軍火這塊有沒有興趣?”
江義豪語氣從容,眼神卻透著篤定。
要摸清雷功的底細,最好的辦法就是合作。
江義豪暗自盤算過,自己手裡的生意大多上不了檯面,難入雷功這種人物的眼。
但有一樣例外——軍火。
他有熔爐,能自產武器,幾乎零成本。
雷功聽了微微一怔。
“軍火?江生,實話講,這條路我不熟,恐怕幫不上忙。”
一是他壓根不信江義豪能拿出像樣的貨;
二是三聯幫真不至於缺槍。
畢竟身為灣島三大勢力之一,買幾支槍還不至於束手無策。
再說了,日常火拼多用砍刀,動槍太惹眼。
加上當地法律嚴控持槍,輕易沒人敢碰這根紅線。
所以他婉言推脫,也算留了餘地。
江義豪輕笑一聲,並未計較。
“雷生如今是立委身份,哪會沒門路呢?”
“咱們完全可以把主意打到軍隊頭上,你說是不是?”
雷功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生,你這話甚麼意思?”
江義豪微微前傾,語調低了幾分:“雷生心裡清楚,灣島軍方現在的裝備,多數都是老古董了吧?”
“你們這邊啊,一向迷信漂亮國的東西。”
“可人家賣給你們的,全是淘汰下來的二手貨。”
“哪怕保養再勤快,照樣毛病不斷,打個槍都能卡殼。”
雷功默默點頭。
這些事他清楚得很。
當過兵的人都知道,部隊裡那批傢伙根本靠不住。
江義豪見他動容,繼續道:“我這兒能搞到全新的漂亮國制式裝備,全是一手貨。”
“價格嘛,便宜得嚇人。”
“只要你能在軍裡打通關節,讓上面批一批舊裝備報廢。”
“然後採購我們的新貨頂上。”
“這中間的差價,咱們三個人分。”
“報廢的老槍還能轉手賣去戰亂小國,利潤翻幾倍都不止。”
雷功心頭一震。
三聯幫雖不做軍火買賣,但若真能走通這條路,倒也不是不能試水。
“江生,你這批貨……不會是翻新拼裝的吧?”
“跟軍隊打交道,可馬虎不得。”
“萬一出問題,人家可不是好糊弄的。”
江義豪朗聲一笑:“雷生放心,貨絕對過硬。”
他拍了拍手,叫來猜fing。
“把傢伙拿出來,讓雷生親眼瞧瞧成色。”
猜fing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一把P又讓人取來一支AK49。
“雷生,這兩支是我們天天用的,結實得很。”
“你要的美式裝備,我也能訂,價格只要市價七成。”
雷功接過AK49,來回端詳,又拆開P2911仔細檢查內部結構。
“槍本身確實沒得挑。”
“做這筆生意不是不行,但七成價……還是高了些。”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壓價:“五成如何?”
——五折進貨,給軍中關係網分三成,自己還能落兩成利。
江義豪抿了口酒,笑意不減:“雷生既然開口了,那就談談看。”
“五成?”
“雷生,這價碼未免太低了些吧。”
“江兄,我能給到的最高限度就是市場進價的六成。
再低,我實在沒法向上面交代。”
江義豪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若是一口答應,反倒顯得可疑。
討價還價才是生意場上的常態,雷功心裡自然清楚這一點。
雷功沒說話,眉頭微皺,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六成進貨,轉手賣給軍方哪怕只加兩成利潤,中間仍有空間可賺。
更何況,淘汰下來的舊裝備還能私下變現一筆——這筆錢落進自己口袋,跟江義豪毫無瓜葛。
想到這兒,他嘴角一揚,朗聲笑道:“好!江生,我答應了!”
“等我回灣島安頓好了,就去和軍中兄弟通個氣。
具體要哪些貨,咱們再細談。”
江義豪微微一笑,眼神沉穩:“雷生果然是個做大事的人。”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人握手落定,一場關乎武器交易的合作就此敲下第一錘。
江義豪並非真心要助灣島壯大武力。
他有自己的盤算。
其一,借新式軍備開啟信任之門,既能撈錢,又能靠近雷功身邊;其二,一旦雙方建立起穩定往來,後續便可逐步引入飛機、坦克、火炮這類重型裝備。
而這些東西,只要他在關鍵部件上稍作手腳,便足以埋下致命隱患。
真到戰時,那些看似威猛的鋼鐵巨獸,不過是堆動彈不得的廢鐵。
工業熔爐在手,這種技術操控,輕而易舉。
第二天清晨,電話鈴聲劃破寧靜。
江義豪接起,聽筒那頭傳來熟悉的笑聲。
“這麼早打電話,雷生有何貴幹?”
“哈哈哈,江生啊,想請你吃頓飯,不知肯不肯賞光來半島酒店走一趟?”
江義豪心頭一動:這雷功又打甚麼主意?難道對之前的交易還有別的想法?
嘴上卻爽快應道:“好啊,雷生開口,哪有不去的道理?我這就動身,中午見。”
“不見不散。”
電話結束通話。
江義豪坐在床邊,思忖片刻,終究摸不清對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了地方自然見分曉。
叫了個小弟開車,一路穿行市區,約莫半小時後抵達半島酒店。
推開包廂門,雷功已在座,身旁坐著一位陌生女子。
那女人容貌出眾,氣質獨特,雖不及邱淑珍那般清冷脫俗,卻另有一種成熟風韻,眉眼之間自有一股攝人心魄的魅力。
江義豪一進門,目光便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雷功看在眼裡,心中暗喜——這步棋,走對了。
他起身迎上前,笑著把江義豪讓到女子身邊坐下,隨即介紹道:“這位是我夫人的妹妹,丁瑤。”
又轉向女子,“阿瑤,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江生,洪興銅鑼灣的話事人。”
“江先生你好。”丁瑤站起身,禮貌地鞠了個躬,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意。
領口微敞,一抹雪白若隱若現。
江義豪一眼掃過,心下了然。
原來如此。
美人局罷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家中紅顏眾多,這點誘惑還不至於讓他亂了陣腳。
“今天請江生過來,主要是表達謝意。”雷功舉起酒杯,神情誠懇,“這幾年三聯幫在灣島發展受限,能做的生意不多,一直卡在瓶頸上。”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若不是江生點醒,我哪想到還能和軍方搭上線做生意?真是大開了眼界。”
江義豪淡淡一笑,坦然接受丁瑤夾來的菜餚,甚至還任她為自己剝蝦,神色從容,彷彿這一切都不過是席間尋常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