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張傑與陳文運到鄆城縣的酒樓錦繡軒赴宴。
這錦繡軒乃是鄆城縣最大、最知名,也最豪華的酒樓。
據說錦繡軒的大廚曾經在汴梁的樊樓中工作過。
張傑猜測這其中極有可能有誇大之處,
畢竟樊樓乃是聞名天下的大酒樓,
就連大宋官家都曾經多次微服私訪樊樓。
那位風流的端王據傳就曾在樊樓與名妓李師師幽會過。
這錦繡軒的大廚可能在樊樓工作過,但應該不是其中的主廚,
大概就是學習過一段時間,掌握了幾道菜譜而已。
不過,東京汴梁乃是大宋,乃至是包括大遼、西夏、大理在內最繁華的城市,
天生就如21世紀的巴黎一樣,引領著時尚。
東京的一切都讓人們追捧,這錦繡軒的生意自然不差。
即使已經到了晚上,依然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往來客人都穿金戴玉,身著綾羅綢緞,
顯然都是鄆城縣及周邊地界的大戶人家。
既有大腹便便的員外,也有手持摺扇故作風流的公子。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看著這一幕,張傑又想到了來鄆城縣這一路多起來的流民,不由感嘆道。
人人生而平等,但總有人比別人更平等。
人人生而自由,但總有人比別人更自由。
“大宋,病了。”
張傑一邊抬頭仰望星空,一邊於心中得出這個結論。
“陳舉人,張解元,縣尊他老人家在樓上等你們。”
在張傑他們逐漸靠近錦繡軒的時候,
眼尖的胡班頭已經發現了他們。
見張傑有些心不在焉,陳文運站了出來。
他向換了一身便服的胡班頭拱手道:
“煩請胡班頭帶路。”
“二位請跟我來。”
胡班頭轉身朝錦繡軒中走去。
張傑想了一會兒也就把某些想法壓在了心裡:
“大宋天下這副擔子現在還太重了,我目前還擔不起。”
即使他已經在其他張傑的幫助下成為了武道又怎樣呢?
即便他現在去汴梁殺了宋徽宗,也會有有下一個皇帝上位。
殺了一個奸相蔡京,也會有其他奸臣上位。
不說現在的他一個人打不下天下,就算打下了又能如何?
他一個人是治理不好天下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默默積蓄力量,培養一批有識之士後再取而代之。
收回思緒的張傑跟著帶路的胡班頭來到酒樓三樓的一個包廂外。
篤篤。
胡班頭輕輕敲響包間的門。
嘎吱。
包廂的門開啟。
胡班頭率先進入包廂,朗聲稟告道:
“回稟縣尊,陳舉人與張解元到了。”
“好,你先下去吧。”
包廂中,一個坐在主位,面容清癯,雖著常服,
卻充滿威嚴,顯然長時間身居高位的中年男子道。
“是。”
胡班頭領命而去。
他身後的張傑二人也映入中年男子的眼簾。
“哈哈,陳賢弟別來無恙,此去濟南,一飛沖天矣。”
中年男子起身,對陳文傑頗為熟稔的道。
“哪裡,哪裡。都是託縣尊的福。
若無你的治理,豈有我鄆城縣的政通人和?
又豈有文運我的安穩生活?”
人情練達的陳文運微笑著回道。
這個中年男子,顯然就是鄆城縣幾十萬百姓的父母官,
鄆城縣的縣令,時文彬了。
張傑知道陳文運的話並不是在拍馬屁。
與其他的貪官汙吏對比,時文彬為官清正,
做事廉明,每懷惻隱之心,常有仁慈之念。
他注重治安管理,自上任以來就安排朱仝、
雷橫等人夜間巡邏,並以紅葉作為巡邏憑證。
平日裡在處理案件時,他也總是能夠明辨是非。
可以說鄆城縣能有今日的繁華,時文彬這個縣令佔有大半功勞。
不過在宋江殺閻婆惜一案中,因與宋江關係密切,
他也表現出徇私枉法的一面,這也是他人物形象的複雜之處。
但總體來說,時文彬是一個在黑暗官場中仍能保持清廉,
和正直的官員,是大宋朝廷中難得的好官。
“這位,便是高中解元的張傑張賢侄吧?”
和陳文運打完招呼後,時文彬的目光集中在了張傑的身上。
“好一個翩翩少年!”
時文彬心中讚歎道。
他剛見張傑時不覺十分驚豔,可隨著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張傑身上,
他越發覺得張傑身上有一股難言的魅力。
特別是張傑那雙溫潤若有光,宛如墨玉的雙眸讓他印象深刻。
孔夫子所說的君子如玉,大概就是如此吧。
“見過縣尊。”
張傑不卑不亢的施禮回應。
“哈哈,陳賢弟,張賢侄,快請入座。”
心情大好的時文彬招呼張傑二人入座。
而此時,張傑的目光已經被一個面黑身矮,儘管外貌樸素,
但依然展現出非凡的氣度的黑麵男子吸引。
“敢問縣尊,這位是?”
心中已經有所猜測的張傑問道。
“哈哈,正要給賢侄介紹,這位乃是我鄆城縣的押司,
宋江宋公明。”時文彬微笑著給張傑介紹。
“果然,如此有特點的外貌,加之能參加縣令私宴,
應該只有那一位天魁星,宋江宋公明瞭。”
張傑心下了然。
不過,張傑發現宋江並不如施老先生描寫的那樣,
“眼如丹鳳,眉似臥蠶。滴溜溜兩耳懸珠,明皎皎雙睛點漆。
唇方口正,髭鬚地閣輕盈;額闊頂平,皮肉天倉飽滿。
坐定時渾如虎相,走動時有若狼形。
年及三旬,有養濟萬人之度量;
身軀六尺,懷掃除四海之心機。”
不過是一個面黑身矮的中年漢子罷了。
若說有甚麼特殊之處,便是宋江舉手投足之間頗具親和力。
“張傑見過宋押司。”
張傑心中誹腹,面上卻是不露異常。
面對張傑的禮儀,宋江有些受寵若驚。
他不過是區區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小吏,
而張傑乃是前途遠大,將來必然入朝廷,宰執一方的解元。
兩者之間的差距,就宛如地上的雞鴨與天上的鳳凰。
宋江急忙拱手回禮:“宋公明見過張解元。”
張傑與宋江一人好奇,一人有心奉承,
一時間,三觀迥異的二人居然相談甚歡。
時文彬見到張傑與宋江相談甚歡的場景,
不由撫須而笑,不枉他專門帶上宋江。
論官職地位,縣衙裡的縣丞和縣尉都超過宋江這個押司。
可宋江卻能與縣衙的每一個人都相交甚好,實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宋江號呼保義、及時雨、孝義黑三郎的聲名他早有耳聞。
此次宴請張傑二人,他特意帶上宋江,
就是以宋江為潤滑劑,加深他與張傑的交情。
陳文運他倒是不怎麼在意,一個年過三旬才名列中游的舉人罷了。
今後就是中進士也不過是與他一個起跑線而已。
他時文彬可是貨真價實的三甲進士!
可到張傑,他就必須要注重了。
張傑太年輕了,俗話說寧惹白頭翁,莫欺少年窮。
年輕就意味著張傑有無限的可能。
就他所知,朝中六部尚書及以上的諸位相公
是十分願意招張傑這樣的青年才俊做女婿的。
張傑就是數年以後一躍而起,成為他的頂頭上司也猶未可知。
“哈哈,既然人已經來齊,就開宴吧。”
時文彬對侍立在一旁的錦繡樓的老闆吩咐道。
“小人這就去辦。”
一直等候在旁的錦繡樓老闆領命。
張傑對錦繡樓的老闆如此恭敬並不意外。
別看時文彬僅僅是一個七品的縣令,
在整個大宋官場位於官職金字塔的低端,
但他在鄆城縣的方圓百里卻是貨真價實的百里侯,
說是生殺予奪有些過了,但拿捏一個區區商人還是手到擒來。
得罪了時文彬,他有十種乃至九種的辦法讓錦繡樓辦不下去。
而且就算是宋江不入品級的押司放在21世紀也是不小的官了,
起碼相當於現代的縣政府辦公室科員或縣秘書人員。
不一會兒,精明幹練的錦繡樓小二哥們就手腳麻利的送上菜品。
時文彬抬起酒杯,邀請道:
“來,諸位飲盛。”
“飲盛。”
陳文運和宋江都抬起酒杯。
“飲盛。”
既然來赴宴,張傑就不會不給時文彬面子,也抬起酒杯。
有宋江作為潤滑劑,時文彬、
陳文運等人也都人情練達,一場酒宴,賓主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