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御膳房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開宴。”
少時,前去準備宴席的李德全回來稟報道。
為了照顧宮裡陛下和大大小小的娘娘們大大小小、
各式各樣,乃至是隨時隨地的飲食要求,
御膳房向來是24小時待命,各色菜式都有準備,
當有需要供膳的時候,頓的菜色稍微加熱一番,
需要爆炒之類的菜餚則用已經準備好的食材加工一下即可。
“哈哈,魯大哥,咱們走。”
張傑從御案後站起身來,微笑著向魯智深邀請道。
“陛下先請。”
提到喝酒就兩眼放光的魯智深一下從御賜的矮凳上蹦了起來。
他雖然打算辭去大乾的職務,繼續回歸自己和尚的身份,可他可沒有打算戒酒,
他要當的乃是一個喝酒吃肉練武俱全的酒肉和尚。
想到皇宮裡前宋窖藏了多年的美酒,口水就差一點從他的嘴角流下來。
魯智深猴急模樣讓張傑訝然失笑。
雖然現在濟公還沒有出生,還沒有說出那一句流傳甚廣的名言,
但魯智深這個喝酒、紋身、打架、
殺人的花和尚顯然深的“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三昧。
魯智深:雖然我喝酒、吃肉、紋身還殺人,但我知道我是一個好和尚~
來到餐廳,一張小几之上,一個銅火鍋正擺在上面。
隨著底下通紅的炭火慢慢舔舐鍋臂,銅鍋之中奶白的湯汁翻滾起來,
濃烈的香味開始四溢,將整個餐廳都籠罩在其中。
在其旁邊去,還擺放著數盤已經切好的羊肉片。
“來,魯大哥,請。”
張傑揮手屏退了李德全,親自為魯智深斟了一杯酒。
“陛下!”
舉起酒杯的魯智深虎目含淚。
天子斟酒,這是一種怎樣的榮耀?
特別是看著眼前這熟悉的場景、聞著這熟悉的味道,更是讓他感動非常。
雖然說天子宴客,居然只是一頓羊肉火鍋,未免讓人覺得太過寒酸,
但此情此景,卻是他這個花和尚與張傑第一次見面的方式。
當時的他還是一個在大相國寺掛單,負責看菜園的雜役僧,
因為買酒喝和大相國寺外的一家羊肉火鍋酒樓發生了衝突,
幸得還是一位進京趕考舉子的張傑解圍。
自那以後,一個喝酒、吃肉、打架的雜役僧和一個剛中京東東路解元,
前途無量的舉子,兩個本該沒有多少交集的人,
卻一見如故,情同手足、義如兄弟,一起推翻了大宋,建立了大乾。
“魯大哥,請!”
張傑向魯智深微微一敬,然後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陛下請!”
魯智深也一點都不含糊,將酒杯舉至唇邊,
嘴唇開合之間,就將其中的美酒下肚。
“過癮!”
感受著好似一團炭火火辣辣的從口腔路過喉嚨,
之後到達胃部的烈酒,魯智深滿臉的舒爽。
“魯大哥,吃菜。”
張傑笑意吟吟夾起一片在御廚高超的刀工手藝下近乎透明、
薄如蟬翼,說是食材,但更像是精心打造的藝術品的羊肉,放至已經翻滾、
呈現奶白色的高湯之中輕涮幾下,再蘸上濃稠的醬汁,放入口中。
感受著那種好似在味蕾上爆炸的味道,張傑不由滿意的微微頷首。
御廚高超的手藝倒是讓他想起了一個流傳於汴京的見聞。
說是蔡京蔡相爺不僅在仕途上老而彌堅,
年過知天命而聖眷不衰,頗有大宋朝廷常青樹的架勢,
在外朝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憤怒的蔡京:我在複述一遍,在我大宋朝廷,
只有一個人可以呼風喚雨,那就是官家!
也只有一個人可以遮風擋雨,那就是我蔡京!
爾等可不要敗壞本相的名聲!)
在吃的這方面也深得儒家老祖宗孔丘“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教誨,
據說他的膳食論精美、美味、種類之多,就是官家的御膳都比不上他。
話說張傑還未在梁山開山立輥,這天下還是老趙家的宋朝時,
某官員在開封買了個婢女,這婢女說她是蔡京蔡相爺府上廚房包子局的,也就是專門做包子的。
同樣聽說過蔡相爺膳食之豐富、之奢靡、之美味、
之令人口舌生津的官員便讓這婢女做幾個相爺吃過的包子嚐嚐鮮。
官員:嘿,今日咱也過過蔡相爺的日子,享受享受蔡相爺的待遇!
婢女卻說不會做,她在包子局只負責切蔥絲,其他一概不管。
這蔥絲據說還要在上面鏤刻出精美的花紋。
切做包子用的蔥絲都得專門僱個人,您說蔡太師吃個包子得多少人伺候?
這還是我們平常吃的普通包子嗎?
民國時的袁總統也有類似例子,一位官員碰到袁總統吃飯,
發現袁總統貴為一國首腦,一餐卻只吃一碗小米粥、兩尾鯽魚,
頓時感慨萬千,總統己節儉至此,實在是天下的楷模。
於是旁邊人告訴他,袁總統吃的這小米粥選用的米,都是人工一粒粒挑選出來的。
清代有兩本著名小說,一本是吳敬梓的《儒林外史》,
一本是曹雪芹的《紅樓夢》,兩本書都涉及到古代的食物浪費,
但是又有所不同,對比一看,頗有趣味。
吳敬梓出身尚可,按照他自己的說法,是“家聲科第從來美”,
是真正的能讓人豎起大拇指的家庭,但畢竟也是平民百姓,
後來家道中落,嚐盡了世情冷暖。
在他的《儒林外史》中,一提到官宦豪紳的飲宴,
就是大碗的海參,大碗的熟牛肉,大碗的白切羊肉,
大碗的燉豬肉,有點像21世紀的土味吃播,以量取勝。
這就是吳敬梓這個窮酸書生對於官宦豪奢飲食的想象。
再來看曹雪芹,曹雪芹出身於真正的官宦之家,
其祖父曹寅是咱大清的千古一帝康熙的伴讀,
康熙江南就住在他們家,也就是南京的大行宮一帶。
曹雪芹是怎麼寫官宦之家的飲食的呢?
在紅樓夢第四十一回中,劉姥姥二進大觀園,
賈母請劉姥姥嚐了一樣用茄子做的小吃,
劉姥姥吃罷,覺得鮮美異常,竟絲毫吃不出茄子味。
作為莊稼人的劉姥姥說甚麼也不肯信這小吃是茄子做的,
便詢問具體做法,王熙鳳笑著答道:
“這也不難。茄子把皮簽了,只要淨肉,
切成碎丁子,用雞油炸了,再用雞脯子肉並香菌,
新筍,蘑菇,五香腐乾,各色乾果子,俱切成丁子,
用雞湯煨乾,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裡封嚴,
要吃時拿出來,用炒的雞瓜一拌就是。”
劉姥姥聽罷,搖頭吐舌說道:“我的佛祖!
倒得十來只雞來配他,怪道這個味兒!”
一個茄子做的小吃就要耗費十幾只雞,
換做窮酸書生出身的吳敬梓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的,
他對於豪奢美食想象的天花板就是大碗的海參、大碗的牛肉,
這其中也折射出古代窮人和富人兩個群體在食物浪費上的巨大不同。
窮人的浪費,就是吃過量的平常食物,譬如本來是一個月才能吃一次豬肉的,
吃白米飯也一樣長力氣,如果天天吃豬肉,那必定是浪費,太浪費了。
富人的浪費則完全不同,吃個茄子也要下面人掏空心思不計成本地去做出花樣來。
您看只是吃個茄子,背後卻已經沒了十隻雞;
您看他吃個白菜,但那燉白菜的湯卻是用鮑魚海參熬出來的,
據說雍正時的一個官員竟然用人參當柴火燉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