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有人不願意了,正是牛二。
他叫囂道:“既然此刀是好號稱殺人不見血,那用雞鴨豈能測出來?
畢竟雞鴨血焉能與人血相提並論?”
“你!”
見牛二如此胡攪蠻纏,強詞奪理,楊志怒目圓睜。
想他楊志在汴京生活了這麼多年,哪裡見過如牛二這般混不吝的人?
“我甚麼?難道二爺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牛二一副十分有道理的樣子,混不吝的直接反問道。
“二爺說得有道理,區區畜牲豈能與我等萬物之靈相比?”
牛二的兩個跟班立即聲援他們的老大。
“噗呲!”
張傑忍不住笑出聲來。
也是難為這兩個小混混了,這“萬物之靈”四個字一看就知道,
是他們搜腸刮肚出來拍牛二馬屁的。
還有就是這兩個跟班也是兩個妙人,慣會見風使舵:
剛才牛二和楊志對峙的時候他們兩個一言不發充當背景板,
現在牛二大佔上風了,他們立馬就出來為牛二搖旗吶喊。
張傑也只能說即使是小混混也自有他們的一番生存之道。
牛二見還有人笑話,立馬回扭頭瞪著敢笑話他們的張傑,質問道:
“小子,你笑甚麼?
二爺我的話裡有甚麼好笑的?還是你有甚麼話要說?
你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休怪二爺我不給你面子!”
說著牛二還擼了擼起袖子,露出他足有兩個張傑胳膊粗細的黑大胳膊。
兩個跟班對視一眼,也各自向前幾步,隱隱將張傑圍了起來。
唰。
面對牛二的威脅張傑不以為意:
想他張傑即使不談其他世界的,單是水滸世界就已經沾了不少的鮮血,
牛二的這一點威風在他眼裡和拂面的春風沒有甚麼兩樣。
他唰的一下展開手中的摺扇,悠然的扇了扇風,擠兌道:
“既然牛二爺你這麼想知道這寶刀是不是真的殺人不見血。
那麼你去找一個願意獻身的人來試試,
一刀下去,然後再看一看刀身就甚麼都明瞭?”
“這…”
牛二臉上不由浮現為難之色。
他不過是一個小混混,哪裡去找願意給他賣命的人?
就他身後的這兩個跟班,也不過是酒肉交易的朋友而已。
莫說讓他們賣命,只要是稍微會受傷的鬥毆打架甚麼的,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牛二爺,你去找一個人來吧!”
“牛二爺,要不您自己上?”
“牛二爺,您老這怕不是不敢吧?”
見牛二進退兩難,圍觀的群眾紛紛調侃道。
其中昔日被牛二盤剝的商販們仗著人多勢眾更是積極不已,極盡挖苦之能色。
“唔…”
被架起來難以下臺的牛二不由用餘光看了看兩個跟班,示意他們出頭。
也不用真的要試刀,只要強勢的懟回去就可以了。
他就不信這一副窩囊廢模樣的楊志敢真的當街殺人!
豈不聞民心似鐵,官法如爐的道理?
三尺王法之下,只要不是如他投靠的高衙內一般的統治階級的人,都要乖乖束手就擒!
而得到牛二暗示的兩個跟班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裝死,
一副完全沒有看到牛二都快抽筋了的眼角的模樣。
一個月就那麼幾頓酒肉、幾百文錢,玩甚麼命啊!
‘這兩個癟三!’
暗示失敗的牛二心中怒不可遏。
吃肉喝酒的時候拍著胸膛說甚麼為兄弟兩肋插刀,
真的遇到事了,就只會學鴕鳥裝死!
儘管早就知道這些人都是酒肉朋友,一點都靠不住,
但現在看他們如此快的退縮,牛二依然覺得一股怒意湧上心頭。
給他們那麼多的酒肉還不如拿去餵狗,起碼狗不僅能看家護院,
在他這個主人呼喚的時候還會“汪汪”叫兩聲為他壯壯聲勢!
“咦!二爺,您老不會是痿了吧?”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群眾嘲弄道。
“二爺,你老大不了認慫算了。
大家各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也有人看似好心的勸解道。
“誰說我牛二不行,誰說我牛二要認慫?”
被猜中心中想法的牛二頓時惱羞成怒。
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
今天他牛二要是退縮了,那他以後就別想再在這附近混下去了。
而沒有這些商販的供奉,他拿甚麼去討好高衙內?
沒有高衙內的庇護,這幾年結下的仇家豈不是要活撕了他?
知道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的牛二索性心一橫,
把脖子往楊志身前一伸,挑釁道:
“來,今天就用你們二爺我的脖子來驗驗,
你這刀是不是真的殺人不見血!”
“嘶!”
周圍的觀眾見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而這橫的怕不要命的。
牛二現在已經有幾分不要命的架勢了!
不過他們看熱鬧的想法卻更加熱切了:
這看熱鬧嘛,從來只嫌熱鬧小的,哪有嫌熱鬧大的?
楊志的臉色變得鐵青,心中很想拔出寶刀給這不知死活的牛二一刀,
但他也知道他現在吃不下人命官司了,艱難的開口道:
“某家乃是大宋朝的守法良民,某這寶刀也不隨意沾血。
既然牛二你不許,那麼某家今日就不賣了。”
說著,收起寶刀抱在懷中,就要走人。
‘嘿!甚麼高門大戶的後人,也就這樣!’
見楊志認慫,牛二心中洋洋得意。
在這一刻,他心中充滿了侮辱昔日自己惹不起的人的快感。
‘不過這楊志這麼慫,不如好生立威一番。
畢竟,像這種昔日有些身份,今日落魄了卻能如此慫的人可不好找。’
牛二賊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他一把拉住要走的楊志:“嘿!二爺讓你走了嗎?
今天你二爺我還就要好生看看你的刀是不是真的殺人不見血!”
“你!”
已經退了好幾步的楊志氣得渾身發抖。
想他楊志,這麼多年了,哪裡受了這些氣?
若是他沒有落魄的昔日,牛二這樣的腌臢小人他一個小指頭就能碾死!
“二爺,要不就這麼算了吧?
這位楊兄也不容易,古人說得好,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這時,張傑悠然的開口勸說。
楊志聞言不由朝張傑投來感激的眼神:
這來看樂子的人不少,但願意為他出面硬剛牛二的唯有張傑一人。
這段時間看慣了人情冷暖的他深知張傑這份情義之重。
即使他多讀兵書,少讀儒家經典,
也知道張傑不出手乃是本分,可出言幫了他就是情分。
這份情,他楊志得領!
然而,打定主意要立威的牛二卻更加囂張,牢牢扯住楊志不放:
“不行!
二爺我今天要麼看到此刀殺人不見血,要麼…”
牛二說著還不屑的瞥了楊志一眼:
“要麼,你就是賣假貨的!
你這所謂的祖傳寶刀不過是你編造出來哄抬身價的!”
“你這廝!”
見牛二如此詆譭自己的家傳寶刀,楊志霎時怒髮衝冠,
連臉上青色的胎記都因過量充血而變得暗紅。
“我甚麼我?有本事你就砍了你二爺我,
讓大家看看的祖傳寶刀是不是真的殺人不見血啊!”
牛二繼續把脖子伸到楊志的刀前,洋洋得意的挑釁道。
他在提到“祖傳寶刀”四個字的時候還故意加重了語氣,
似乎篤定楊志是個賣假貨的,而他懷裡的寶刀也是假貨。
他之所以這麼有恃無恐便是因為大宋也是有律法的。
別說一個區區的楊志,便是他的靠山高衙內也不敢當街殺人。
高衙內要是想弄死人,都是要綁送開封府的。
然後太尉府一張條子送進去,
那人只要有一點兒違規犯禁的事兒就會被明正典刑,
要是受害人身上一點兒毛病也沒有,
就會就不明不白的死在大牢裡,最後給一個害病之類的理由。
總之就是殺人可以,但不能光天化日的視大宋律法於無物。
畢竟,有些事不上稱沒有二兩重,可要是上了稱,一千斤也打不住!
“我…”
一邊是祖先的榮耀,一邊是再也吃不起人命官司的自己,
楊志一時間陷入兩難之地。
見楊志仍然猶豫不決,牛二再加一把猛火,嘲諷道:
“甚麼家傳寶刀?我看就是一把破銅爛鐵罷了!”
‘靠!這牛二還真是作死無極限。’
一直把這當成一場好戲看到張傑都被牛二的作死精神震驚了。
對於以出身楊氏將門為驕傲的楊志來說,
你可以看不起他,但不可以瞧不起他的祖先。
牛二此舉就是直接在眾人面前宣揚楊志的祖先不值一提。
而龍有逆鱗,觸之者怒!
“啊!這是你逼我的!”
果然,下一瞬,已經被逼到角落裡,
退無可退的楊志猛然暴起,“唰”的一聲拔出祖傳寶刀,
用他自小習武練就的武藝一刀揮出。
呲!
圍觀的人群中除了張傑外,
其他人只見到一道銀光從牛二的脖頸處閃過。
“嗬、嗬嗬…”
下一瞬,剛剛還耀武揚威的牛二發出好似破風箱拉動的聲音。
可即使他舉起雙手,用殘存的力氣緊緊的捂住脖頸,
依然有鮮紅的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源源不斷的流出,
很快就在滴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張傑一看這呈放射的噴泉的鮮血就知道楊志的這一刀直接切斷了牛二的頸動脈。
這下莫說大宋的醫學了,即使是身懷高深內力的他也無能為力。
張傑直接扁鵲三連:治不了,等死吧,告辭。
‘果然,果然殺人不見血…’
此時牛二僅有的目光集中在楊志手裡依然光亮如新,沒有半點血跡的寶刀上。
而他的第二個想法則是:
‘這樣一個幾乎把窩囊寫在了臉上的人怎麼有這種膽識?’
‘他怎麼敢當街殺人?他怎麼敢的?
他難道就不怕大宋的王法嗎?’
帶著強烈的不甘與疑惑,曾經在這幾條街橫行霸道的小混混牛二永遠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