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敞著胸膛,露出巴掌大的護心毛,身材矮壯,
渾身散發著混不吝氣息的牛二也帶著兩個跟班從另一條街走到了這一條街。
見到牛二到來,剛剛還兵荒馬亂、只恨父母少給自己生了一雙手、
一雙腿的小販們反而不敢跑了。
這時候跑,要是被牛二死盯上,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牛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來到一個賣棗子的老伯身前,
隨手就從攤位上拿起一顆青棗,
隨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就送入口中咬了一大口,
他的口水和青棗的汁液頓時四濺。
被濺了一臉的老伯非但不敢發怒,
反而滿臉堆笑,手腳麻利的包了一包青棗遞給牛二:
“牛二爺,這是小老兒孝敬您老的。”
牛二接過包裹,掂了掂,發現至少也有四五斤,
不由滿意的笑了笑:“老李頭,你做的不錯。”
老李頭點頭哈腰的道:
“牛二爺保一方平安,這些都是小人們該做的。”
“哈哈!”
“算你識趣。”
被恭維的牛二猖狂大笑。
“小的們,咱們再去下一家。”
牛二隨手將手中的青棗丟給一個跟班,帶著他們往下一個攤販走去。
“牛二爺好!”
“牛二爺好!”
“牛二爺辛苦了。”
一路上,小販們都低頭向牛二問好。
“大家好,大家都好!”
牛二臉上得意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身為一個從前一直被人看不起的混混,
他最多喜歡的就是這些人恨他恨得牙癢癢,
卻不得不捏著鼻子來恭維他的表情。
忽然,在一眾低頭問好的人中,
他看到了站在街角昂臧挺拔,腰桿筆挺的楊志。
“想不到在這地頭,還有刺頭!”
牛二冷笑。
自從他把之前的那個漢子打成重傷而沒有吃官司後,
在附近這幾條街,哪一個小販見到他敢不低頭!
同時他也意識到,要是不能狠狠的打壓下這個刺頭,
他牛二爺的威名將不復存在,
其他覬覦他地位的混混怕是會對他群起而攻之。
與此同時,他也被楊志臉上甚是恐怖的胎記嚇了一跳。
楊志的模樣讓他不由想起了某些殺人不眨眼的兇人。
‘嘿!
二爺我如今可是背靠衙內,一個畸形人罷了。’
想到高衙內,牛二心中對楊志的畏懼瞬間煙消雲散。
相比可以在汴梁城裡呼風喚雨的高衙內,區區一個長得比較兇的人算甚麼?
牛二拋棄其他小販,帶著兩個跟班,一搖二晃的走到楊志身前:
“賣刀的?”
楊志看著眼前吊兒郎當的牛二幾人,眉頭一皺。
想他楊志,沒有落魄的時候哪裡和這種腌臢之人打過交道?
不過知道自己如今虎落平陽的楊志只能忍著心中的厭惡:
“莫家楊志,賣家傳寶刀。”
“多少價錢?”牛二問道。
楊志不鹹不淡的開口:
“家傳寶刀,一千貫,不二價。”
牛二聞言眉頭一挑:
“喲呵!甚麼寶刀能值一千貫?”
便是周圍的小販們聽到這個數字也被嚇了一跳。
一千貫都夠在這外城買一棟兩進的院子了。
“一千貫?真的假的?”
“怕不是唬人的,畢竟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嘛!”
小販們議論紛紛。
不是他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價值千貫的寶刀,
而是那樣的寶刀會來他們這些做小生意的地方賣?
就連站在街角看戲的張傑都搖了搖頭:
楊志來這裡賣刀就是一個錯誤,這裡乃是外城區,
來往的人儘管不是赤貧,但也算不上大富大貴,
誰有能力拿出一千貫買一把只能欣賞的寶刀呢?
楊志要賣寶刀,最好的買家其實是與他楊家同為將門的其他家族。
那些家族雖然在大宋重文抑武的政策下,
政治地位不是太高,但朝廷在經濟上可沒有虧待他們。
自太祖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後,這些將門金銀財帛應有盡有,
便是諸位官家的帝姬(女兒)也多有嫁予他們。
而也唯有有世襲爵位、武職的他們對寶刀這樣,
具有收藏價值的兵器才會一擲千金。
當然,張傑猜測楊志之所以來這裡賣刀,大概是覺得丟不起這個人。
畢竟將門就這些家,與他楊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他手中的這把寶刀據說是楊家的先祖楊老令公留下的,是楊家的象徵與傳家寶。
連傳家寶都拿出來賣了,這不是說楊家徹底沒落了嗎?
對於把振興楊氏將門作為畢生夢想的楊志來說,
簡直比直接殺了他還讓他痛徹心扉。
……
另一邊,牛二聽完楊志的報價後嗤笑一聲:
“甚麼寶刀能值一千貫?給你二爺我好好嘮嘮。”
見牛二在自己面前自稱二爺,楊志臉上隱有怒意。
區區一個混混罷了,他之前一個手指頭就能捏死!
不過,想到如今落魄的處境,楊志還是強壓怒意:
“我既然敢喊一千貫,我這寶刀自有神異之處。”
聽楊志這麼說,牛二倒是來了興趣:
“是何神異之處?說出來也好讓大家樂呵樂呵。”
楊志面露驕傲的道:“我這寶刀,有三大神異之處。
這第一,就是吹毛斷髮!”
楊志拔出一截刀身,只見寒光閃閃,一看就知道鋒利異常。
然後他從蓬鬆的頭髮上扯下一根,
放在刀刃上,輕輕吹了一口氣,頭髮立時斷成兩截。
“好刀!”
“果然吹毛斷髮!”
看熱鬧的小販們驚撥出聲,他們哪裡見過如此寶刀?
便是聽說也是從街頭巷角的說書人那裡得知的。
牛二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一驚:
如此寶刀,不是常人所能擁有,這楊志怕是出身不凡。
然而待仔細打量了一下幾乎把落魄寫在臉上的楊志,
牛二頓時覺得天晴了、雨停了,他牛二又行了。
他的心中甚至還隱隱的有一種找落魄貴族麻煩的快感。
你祖上再是皇天貴胄又如何?
今日還不是要看你牛二爺的臉色做事!
“第二項呢?”牛二問道。
“這第二項乃是斬鐵如泥!”
楊志鏗鏘有力的道。
“斬鐵如泥?”
聽到這個形容詞,周圍的小販們忍不住又接近了幾分。
楊志摸了摸口袋,想從其中拿出幾枚銅板來演示一番。
可讓他羞赧的是,他口袋中就連銅板都不剩幾枚,
難以展示手中寶刀斬鐵如泥的神異。
‘切!果然是一隻紙老虎!’
和高衙內混了一段時間,學會了察言觀色的牛二看出了楊志的窘迫,心中不屑的道。
囊中羞澀的楊志為難的朝圍觀的人群拱了拱手:
“在下今日銀錢有些不趁手,還望諸位能慷慨解囊,
支援在下些許銅板,以驗證此刀削鐵如泥。”
見楊志要錢,人群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這突然要錢,怕不會是這楊志和牛二勾結起來開發的新的斂財方式吧?
以牛二毫無下限的節操,他完全做得出來這種事!
面對陡然安靜下來的人群,楊志本就頹唐的臉色越發難看。
“嘿!如此好戲,區區一個銅板算甚麼?”
興致勃勃,覺得有必要參加進這場好戲的張傑
從人群中擠了進來,把一枚銅板遞給楊志。
“謝過這位公子。”
接過銅板的楊志感激的道。
“這位公子說得有理,如此大戲,就是收十幾、二十枚銅板也有人看。
我們今天只花一枚銅板就能看到,賺大了呀!”
有張傑帶頭,其他人紛紛附和。
不一會兒,楊志身前就有了幾十枚銅板。
“夠了,夠了,諸位不必再給了。”
楊志抱拳阻止後面的人。
見楊志不是藉機斂財,圍觀的人們這才相信了他。
這時,等待的牛二有些不耐煩了:
“要表演就快點,二爺我還要去下一處地方呢!”
楊志沉默的將十幾枚銅板疊成一摞,
然後拔出寶刀,猛然一刀劈下。
圍觀的人除了張傑,都只見一道銀光閃過,咔嚓一聲,十幾枚銅板應聲而斷!
楊志還特意把刀鋒展示在眾人面前,
刀鋒沒有任何缺口,光亮如故。
“斬鐵如泥!果然是斬鐵如泥!”
“寶刀!好一口寶刀!”
圍觀的人哪裡見過如此寶刀,都出言讚歎。
‘果然是一把寶刀。’
便是堪稱見多識廣的張傑也不由點頭。
即使這些銅板裡含有錫等軟金屬,單個銅錢的硬度並不大,
但楊志的刀能輕鬆斬斷十幾枚銅板,足可見其鋒利異常。
在他所接觸的武器中,只有倚天劍和屠龍刀
才能在鋒利上輕鬆的壓楊志的祖傳寶刀一籌。
當然了,這並不是說這把寶刀放在倚天世界
也是僅次於倚天劍和屠龍刀的神兵利器。
武俠世界的武器有一個很大的評選標準,
那就是它本身對內力的容納和強化效果如何。
屠龍刀之所以能讓倚天的江湖人士相信拿到它就能“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並對此深信不疑,就是因為屠龍刀能大增幅使用者的內力,
釋放出近乎無堅不摧的刀罡,讓使用者的武功大增。
金毛獅王當年若無屠龍刀的增幅,別說屠戮武林,怕是剛下光明頂,
失去了明教之力幫助他的就已經被恨明教之人入骨的滅絕師太一劍砍死了。
“楊壯士,這第三項神異是甚麼啊?”
有被徹底勾起了好奇心的觀眾高聲問道。
被這麼多人圍觀,楊志頗有些幾分意氣風發的朗聲道:
“我這寶刀的第三項神異乃是殺人不見血!”
“殺人不見血?嘶!”
眾人看向楊志手裡的寶刀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敬畏。
楊志既然敢這麼說,這把刀可能、大概、應該見過血!
牛二對此卻是越發焦急:
人們敬畏楊志手裡寶刀去了,那對他牛二的敬畏呢?
失去了這些人的敬畏,他就失去了一切!
畢竟,就算是他不要命,一個人又能打幾個人?
這些小販們只要團結起來,一人一拳也能將他牛二活活打死!
有意找茬的牛二故意不屑一笑:
“你說殺人不見血就殺人不見血?
我牛二還說我自己是玉皇大帝…”
牛二說到此,才反應過來不能繼續說了:
玉皇大帝可能是假的,但高坐龍椅上的官家卻是真的。
他視之為大靠山的高衙內也不過是是官家寵幸的高太尉的兒子而已。
牛二眼珠子一轉,話鋒一變:
“是玉皇大帝座下的神將下凡呢!
要讓我們相信,除非你能拿出證據來!”
楊志聞言不由有些為難:
這殺人不見血總不能真的去殺一個人吧?
這時,張傑一搖摺扇,給出了一個建議:
“這附近就有賣家禽的,不如去買一隻活雞來,一殺不就知道了?”
楊志雖然覺得用他楊家用來建功立業、
光耀門楣的家傳寶刀去殺一隻雞,實在有辱先人,
但他不得不承認張傑的提議是十分有道理的:
“就如這位公子所言,用我這牛刀來殺一隻雞!”
只是想到囊中還是羞澀的他,臉色更青了。
樂於助人的張傑拿出一粒碎銀子遞給一位圍觀的漢子:
“麻煩去買一隻活雞來。”
接過銀子的漢子連連點頭:
“這位公子與諸位稍等,我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