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世界，濟南貢院之外熙熙攘攘，
各個縣市的考生以及他們的書童、僕人，
加上來看熱鬧的百姓將貢院外圍圍得水洩不通。
今天貢院之外之所以這麼熱鬧，乃是因為今日乃是鄉試放榜之日。
放榜亦作“放牓”，即考試後公佈被錄取者名單。
鄉試於九月放榜，多選寅、辰日支，
以辰屬龍，寅屬虎，取龍虎榜之意；
又因時值秋季，桂花盛開，所以也稱桂花榜。
此時還不到放榜的時間，但貢院之外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有僕人、書童的秀才自然可以讓僕人、書童來替自己看榜，
而窮苦，或者說焦急的秀才則自己的親自到場。
不過因為鄉試極為重要，秀才們只要不是實在脫不開身，
不然，都會到場看榜。
畢竟，相比讓別人傳達，還是自己來看更為放心。
便是胸有成竹的張傑也在一邊興致勃勃，
一邊患得患失的潘金蓮的催促下，帶著她和武松，
以及一同考試的陳秀才一早來到貢院之外。
同時跟著張傑他們的，還有他們居住的好客來客棧的王老闆。
“不知我這次可上榜？”
“我有一道策問沒有答好，這次怕是沒有希望了。”
“希望我的文章能得到主考官大人的青睞。”
“孔夫子保佑，文昌帝君保佑，魁星星君保佑。”
眾秀才或疑問、或焦急、或失落、或平淡，或求神拜佛，
不一而足，生動的演繹了甚麼叫做眾生百態。
倒是前來看熱鬧的百姓們一個個臉上都掛著笑容。
他們是來看熱鬧和吃瓜的，誰的熱鬧不是看，誰的瓜不是吃呢？
“賣餛飩嘍！”
“賣油炸豆腐丸子！”
“賣涼茶，王記涼茶！”
還有機靈的小商販開始售賣起各種小吃和小商品。
“讓開，讓開。”
旭日東昇，一眾衙役護衛著一個手捧由黃紙做成的卷軸的官員從貢院中走出。
大宋鄉試的閱卷工作在各州府的“貢院”內進行，
主要是在貢院的至公堂等專門場所，考官們封閉閱卷，直至榜單釋出。
“黃榜來了，黃榜來了！”
有靠得近，眼尖的秀才看到了官員手裡的卷軸，開始激動的大呼小叫起來。
殿試的官員由皇帝親自考試、錄取，故而殿試榜單稱皇榜。
為了顯示天子威儀，讓天下的讀書人視天子為恩師，加強統治，
也為了表達對中舉的舉人的美好祝願，
鄉試榜單故意用特製的黃紙書寫，以取“皇榜”之諧音，為“黃榜”。
“黃榜！”
“放榜了！”
本來就熱鬧的現場瞬間沸反盈天。
“Tom，這人一多真吵啊！”
聽力敏銳的張傑瞬間感覺自己的耳膜在以平時數倍的頻率和幅度震動。
他不由運轉真氣保護住耳朵，不然再這樣下去，聽力非下降不可。
手持黃榜的官員可不管激動的人群，
他不緊不慢的沿著衙役們分開的道路，來到放榜的地方。
按照一貫以來的規矩，他將榜單從下到上緩緩展開。
因為人太多，怕因擁擠而發生踩踏事件，
故而衙門專門找了數個肺活量超大，聲音也十分響亮的衙役來唱榜。
“昌邑縣，徐乾學徐秀才高中鄉試第七十二名！”
數個衙役一同喊出第一個中舉的人的名字和籍貫。
“咦！我中了，我中了！”
人群中，一個衣著儉樸，頭髮鬍子都已經花白了老頭激動的大叫起來。
他身邊的人看徐老秀才的眼神都變了。
便是在開始時看不上他這個窮酸秀才的人也改變了看法。
哪怕徐秀才只是中舉的最後一名，是名落孫山裡的那個孫山，
但舉人就是舉人，和秀才再不一樣。
秀才可能還有窮酸的，但舉人一定沒有窮酸的。
不提舉人不服徭役，不納稅的特權，
單說舉人已經有資格做官這件事，舉人就已經和窮酸搭不上邊了。
雖然說舉人選官不如進士那般，起碼就是七品縣令起步，
但舉人也是能當從七品、八品的縣丞和縣教諭等官職的。
放到21世紀，那就是一個縣的二把手和教育局局長！
大名鼎鼎的海瑞就是以舉人身份當的官，
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南平縣的教諭。
更別說徐秀才，不，是徐舉人他已經有資格參加會試。
這要是考上貢士，再當上進士，那豈不是有機會當上翰林，
步入大宋中樞，成為宰執天下的諸位相公之一？
至於徐舉人現在已經頭髮花白，年紀不小？
這哪裡有甚麼問題。
在我官家與士大夫共天下的大宋，只要你能在東華門外唱名，
別說只是頭髮花白，便是已經七老八十，走不動道，那依然是好男兒！
仁宗末年再度入朝，迭任樞密使、同平章事，
位同漢唐宰相的韓琦可是大大方方的喊出過，
“唯有東華門外唱名者方為好男兒”的話的！
“徐相公可有婚配？”
已經有心動不如行動的土財主開始主動出擊了。
恢復平靜，未如范進般癲狂的徐舉人有些羞赧：
“家中頗貧，年過四旬，還未曾婚配。”
富態的土財主一把抓住徐舉人的手：
“老夫有一女，年方二八，也未曾婚配，
看來是與徐相公有婚姻之緣啊！”
耳聰目明的張傑眼睜睜的看著徐舉人
和土財主已經開始一口一個“泰山”、“賢婿”的互相稱呼起來。
“難怪那麼多人為科舉而瘋狂。”
張傑摸了摸下巴，感嘆道。
北宋宋真宗趙恆創作的勸學詩詞《勵學篇》裡面的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
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
男兒若遂平生志，六經勤向窗前讀”感情是寫實的。
這不，屬於徐舉人的顏如玉，黃金屋甚麼的，不自己送上門來了。
“歷城、禹城、章丘、長清…”
唱名的衙役也不去管激動的徐舉人等人，繼續不疾不徐的唱名。
“鄆城縣，陳文運陳秀才，高中鄉試第三十六名！”
衙役在中間的時候喊到了張傑身邊陳秀才的名字。
“好，好啊！”
陳秀才得知自己中舉的訊息後並未如徐舉人般激動，而是喃喃自語。
不過他眼中的激動與雀躍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
“恭喜陳兄高中。”
張傑向陳秀才拱手祝賀。
“恭喜陳大哥。”
武松和潘金蓮也向陳秀才賀喜。
“恭喜陳老爺。”
好客來客棧的王老闆向陳秀才道喜。
“同喜，同喜。
仁杰你的文章練達精妙，必然排在我之前。”
陳秀才笑吟吟的一一回禮。
“萊陽、膠水、即墨、蓬萊、黃縣、牟平、文登…”
隨著衙役的唱名，前面的名額越來越少，卻一直沒有張傑的名字。
“公子，榜上還有十人，你應該就在其中。”
怕張傑焦急，潘金蓮安慰他道。
只是潘金蓮在安慰張傑，她自己的小拳頭卻因為過於用力而青筋顯現。
一旁的武松也焦急起來，頗有坐立難安之感。
他與張傑情同兄弟，自然也不希望張傑名落孫山。
“仁杰賢弟怕是有望亞魁啊！”
倒是陳秀才撫須而笑。
鄉試的排名中，第一名被稱為“解元”，第二名稱為“亞元”，
第三至第五名稱為“經魁”，第六名稱為“亞魁”，
第七名以下則統稱為“文魁”或按序稱為“第X名舉人”。
經過這些天的接觸，陳秀才對張傑驚為天人，特也對他充滿了信心。
“放心。”
張傑給了潘金蓮一個放心的眼神，並把她的小手放入自己掌中。
見張傑這般胸有成竹，武松與潘金蓮這才稍微平靜下來。
可隨著“亞魁”，“經魁”的名字定下來，
皆不是張傑，潘金蓮她們的心漸漸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