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疑惑之際——
“小子,給本座死來!”
一道淒厲尖銳、充滿怨毒的嘶吼,毫無徵兆地在沈云溪識海中炸響。
與此同時,沈云溪身前三尺處的地面,一團虛幻的鬼影瞬間破土而出!
那鬼影僅有嬰兒大小,五官模糊,但依稀能看出陰煞鬼王的模樣。
這正是鬼道修行者的根本——陰魂!
方才劍芒斬中軀殼的剎那,陰煞鬼王便當機立斷,捨棄了那具耗費大量陰氣修補的“法體”,選擇陰魂離體,潛入地底。
他一直在等,等沈云溪放鬆警惕的瞬間。
而現在,機會來了!
鬼影速度快到極致,幾乎化作一道虛無流光,直撲沈云溪眉心!
他要將陰魂強行侵入沈云溪識海,以鬼王級的陰魂之力,擊潰對方神魂,然後佔據這具肉身!
奪舍!
這才是陰煞鬼王真正的殺招,也是鬼道修士最難纏的地方。
只要陰魂不滅,他們便可無數次奪舍重生。
而鬼王級的陰魂,奪舍金丹修士,成功率極高。
陰煞鬼王臉上露出猙獰殘忍的笑容,心中暗道,這人族修士靈力如此渾厚,肉身生機如此旺盛,簡直是天賜的軀殼!
然而——
下一瞬,陰煞鬼王臉上的猙獰與殘忍,瞬間化為無邊的驚恐。
“嘭!”
他的陰魂在即將鑽入沈云溪眉心的剎那,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道無形壁障之上!
那壁障堅韌無比,更帶著一種讓他陰魂本能戰慄的氣息,彷彿撞上了一堵燒紅的鐵牆。
“呃啊!”
陰煞鬼王發出一聲痛苦慘嚎,陰魂被反震之力彈開,魂體都虛幻了三分。
“是……是剛剛那道五彩霞光!該死,這到底是甚麼法寶,竟然連本座這尊鬼王陰魂的侵入都能抵擋?!”
陰煞鬼王又驚又怒,更有一股寒意從魂體深處升起。
眼前這人那護體霞光不僅能抵禦幽羅紫焰,竟連無形無質的陰魂都能阻擋?
而且那霞光中蘊含的氣息,對他的陰魂有極強的剋制之效!
必須立刻逃離!
陰煞鬼王瞬間做出決斷,再不敢有絲毫僥倖。
只要逃入荒古墟,即便這修士有通天手段,也休想找到他。
可他剛剛生出這個念頭不久。
“嗡——”
那層五彩霞光驟然光芒大盛,擴散開來,將他的陰魂完全籠罩。
“嗤啦——”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陰魂與擴散的五彩霞光猛地一接觸,瞬間冒起青煙,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
“什、甚麼東西?!不,不要!呃啊——!!!”
陰煞鬼王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那慘嚎聲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恐懼。
他瘋狂掙扎,陰魂左衝右突,可無論他撞向哪個方向,都會被霞光彈回,每一次接觸都會讓魂體消散一分。
更可怕的是,那光芒中似乎蘊含著一股奇異的“侵蝕”之力。
那不是簡單的灼燒或消磨,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彷彿源自生命本源的剋制。
在這股力量面前,他苦修多年的陰魂,脆弱無比,迅速消融。
“不……不可能……你一個金丹,怎麼可能會這種手段……”
陰煞鬼王的意識已開始模糊,魂體越來越淡,慘嚎聲也越來越微弱。
在魂體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他死死盯著神色平靜的沈云溪,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不甘,以及……一絲難以理解的駭然。
不多時,五曜靈光緩緩收斂,重新隱沒。
山谷中,恢復了寂靜。
只有地面那道焦黑的劍痕,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陰煞氣息,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
厲飛羽全程目睹,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這……便是五曜靈光的真正威能嗎?”
他作為化身,共享本尊記憶與感悟,自然知道五曜靈光的存在,但也只知其防禦無雙,卻不知連無形陰魂都能剋制滅殺。
沈云溪站在原地,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抬手,看著體表緩緩隱去的五色靈光,眼中露出困惑之色。
五曜靈光具有靈力與神魂雙重防禦之能,這點他早已驗證。
但他很清楚,五曜靈光本身並無攻擊之能,它更像一層絕對防禦的屏障,外來的攻擊會被其抵消分散,但它不會主動去攻擊敵人。
可剛才……
陰煞鬼王的陰魂被五曜靈光籠罩後,卻彷彿被丟進煉爐的冰雪,迅速消融,而且看其反應,似乎極為痛苦,彷彿靈光中蘊含著某種專門剋制陰魂的力量。
這不對勁。
沈云溪仔細回憶方才的細節,但可惜陰煞鬼王的陰魂死亡消散得太快,並沒有察覺到太多異常,只是那股奇異的消融力量確實存在。
沈云溪沉思了一會。
隨即嘗試著主動操控五曜靈光,走向一處匯聚著大量陰氣的地方,可惜並沒有太多變化。
他想了許久也沒有甚麼頭緒,便決定暫時放下。
修行路上未知之事太多,或許等他境界更高,對五行之道領悟更深,自然能明白其中緣由。
沈云溪搖搖頭,不再糾結此事。
他看向陰煞鬼王斃命之處,那裡除了飛灰,還有兩樣東西殘留。
一樣是巴掌大小的儲物袋,另一樣則是一顆鴿蛋大小的漆黑珠子。
儲物袋是陰煞鬼王隨身之物,而那黑珠,則是在其軀殼化為飛灰後,從灰燼中滾落出來的。
沈云溪抬手虛抓,兩物飛入手中。
儲物袋入手冰涼,神識探入,輕鬆抹去陰煞鬼王殘留的禁制。
袋內空間不小,約十丈見方,堆放著不少東西。
但多是各種神魂類靈材:百年魂木、凝神花……對他用處不大,倒是可以用來填充綴星樓貨架。
其次還有一些殘忍的陰邪之物,沈云溪眼神一寒,隨手將其毀去。
清點完儲物袋,沈云溪將注意力放到那顆黑色珠子上。
珠子約鴿蛋大小,通體漆黑,觸手溫涼,看不出是甚麼材質。
仔細感應,能察覺到一股內斂的陰氣,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特異之處。
一旁的厲飛羽也好奇地湊近觀察,同樣看不出所以然。
出於安全考慮,沈云溪並沒有沒有貿然深入研究。
而是將黑色珠子丟給厲飛羽,同時自身則化作一道青虹,向遠處飛去,眨眼間便到了數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上。
拉開足夠距離後,沈云溪才透過心神聯絡,對厲飛羽傳音道:“探入神識,仔細檢查,若有異狀,立刻自爆。”
面對未知的詭異之物,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數十里外,厲飛羽接過黑色圓珠,依言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珠中。
神識進入的瞬間,厲飛羽只覺“眼前”一暗,彷彿進入了一片絕對黑暗、虛無的空間。
空間不大,僅丈許方圓,四周是凝實的黑暗壁障。
中央空空蕩蕩,別無他物。
沒有禁制,沒有殘魂,也沒有陷阱。
厲飛羽操控神識在空間內仔細探查了數遍,甚至嘗試以神識衝擊黑暗壁障,壁障紋絲不動,神識也無法穿透。
這似乎就是一個純粹封閉的黑暗小空間,除了一些陰氣,便再無特殊。
一刻鐘後,厲飛羽收回神識,將剛剛探查的結果告知遠處的沈云溪。
沈云溪聞言,沉吟片刻,這才重新返回山谷。
他從厲飛羽手中接過黑色圓珠,再次仔細打量,眉頭微皺。
“一個單純的陰氣儲存空間?”
沈云溪喃喃自語,“可若是如此,陰煞鬼王為何要將其隨身攜帶?鬼王級的存在,自身便可凝聚海量陰氣,何需藉助外物?”
“而且此珠能在我那一劍下完好無損,材質定然非凡,絕不可能只是儲物之用的普通器物。”
沉吟良久,沈云溪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化身神魂強度終究差了不少,或許探查不夠深入。
有些隱秘,也許需要本尊親自探查才能發現。
如今陰煞鬼王已死,此物成了無主之物,正是研究的好時機。
以他如今的神魂強度與五曜靈光護體,即便有陷阱,也有足夠把握應對。
“你且為我護法。”
沈云溪對厲飛羽吩咐一聲,隨即盤膝坐下,將黑色圓珠置於掌心。
他閉目凝神,眉心處光芒一閃,一縷凝練如實質的神魂之力探出,緩緩沒入黑色圓珠之中。
珠子微微一顫,表面幽光流轉加速。
沈云溪的“視野”,隨之進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
正如厲飛羽先前所言,圓珠內部僅有一個丈許方圓的封閉空間,四壁皆是深沉如夜的黑色屏障,彷彿最濃稠的墨。
空間內空蕩蕩蕩,寂靜無聲,只有幾團黑色的氣流在無規律地飄蕩著,帶來一種沉鬱的冰涼感。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難道是我想多了?”
沈云溪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陰煞鬼王好歹是堪比元嬰修士的存在,一般寶物根本看不上眼,若這圓珠真是一件普通的儲物之寶,裡面怎麼甚麼東西也沒有?
這不符合常理。
不死心的他散發神識,一寸寸地掃過這狹小空間的每一處。
黑色的地面,黑色的壁障……起初,一切都平平無奇,神識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深邃的“空”與“寂”。
不過,當神識掃過某一處壁障,即將移開的剎那。
一絲近乎不存在的“滯澀”感,突兀地傳遞回來。
那感覺細微至極,若非沈云溪神魂足夠強大且探查得足夠仔細,絕對會將其忽略,還以為是空間本身的波瀾。
“有東西!”
沈云溪精神一振,所有神識瞬間收斂,凝聚成一道無比凝實的神念之針,牢牢鎖定在那片傳來異樣感的黑色壁障上。
這一次,他看得分明瞭。
那並非錯覺。
在看似渾然一體、光滑如鏡的黑色壁障表面,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印刻著些“紋路”。
它們極其繁複,由無數細微到幾乎無法辨識的奇異符號和線條交織構成。
按照某種沈云溪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古老意味的規律排列著……
這些“紋路”本身沒有任何光華散發,反而在不斷吸納、消弭著探查的力量,以至於幾乎與壁障本身融為一體,隱秘到了極點,並且似乎還帶著某種強大的禁制力量。
“難怪先前未能發現……”沈云溪恍然。
厲飛羽的神魂強度雖然不錯,但比起本尊還是差了一截。
正是這種巨大的差距,導致厲飛羽的神識未能觸及這層隱秘的“薄膜”,自然也就發現不了其後隱藏的玄機。
好奇心與探尋本能的驅使下,沈云溪立即凝聚起的神魂之力,化作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撞向那一片佈滿隱秘禁制的壁障。
“嗡……”
一聲只有神魂層面才能“聽”到的低沉震鳴傳出。
那一片禁制紋絲未動,甚至連最細微的漣漪都未泛起。
沈云溪那股足以湮滅任何金丹的神魂震盪之力,落在其上,竟如泥牛入海,被那繁複的禁制結構輕易地吸收殆盡。
“好堅固的封印!”沈云溪心中微凜。
他並未用全力,但剛才那一下也絕非等閒,這禁制的穩固程度超乎想象。
他不信邪,神識再次凝聚,這一次,強度提升了數成,化作一道更為尖銳凝實的鑽頭,朝著禁制一點,螺旋突進!
“嗤……”
彷彿金屬刮擦琉璃的聲音在神識感應中響起。
禁制依舊穩固,但這一次,沈云溪看到,在鑽頭衝擊的那個“點”周圍,那些細微的紋路線條,似乎極其輕微地亮了一下。
“有門!”
即便仍未能撼動,可至少有了一些反應。
隨即,他果斷瞄準之前衝擊的那個點,凝聚全部神魂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刺去!
這一次,終於在那漆黑的禁制紋路上終於出現了一抹裂痕。
不過,還未等沈云溪心中升起喜意。
那裂痕出現的剎那,便被迅速抹平。彷彿剛才那凌厲無匹的一擊和瞬間的裂痕,都只是幻覺。
不僅如此,在修復裂痕的同時,還有一股微弱的反震之力順著攻擊回溯而來,讓他的神魂都微微震盪了一下,傳來一絲淡淡的酸澀感。
沈云溪略微後退了幾步,凝重地注視著這片恢復平靜的黑色壁障,陷入了深思。
他發現這禁制似乎具備某種極其高明的“吸收與修復”特性。
剛才那一下,幾乎可以說是金丹境神魂攻擊的極限水準,也僅僅只能造成一絲轉瞬即逝的裂痕。
按照他的觀察與估算,要想將其成功破開,就要一鼓作氣,在禁制完成自我修復之前,徹底將其洞穿,所需要的神魂衝擊強度,必須達到一個驚人的閾值。
至少也得有元嬰後期、乃至巔峰的神魂強度,而且還必須具備一門爆發力極強的神魂攻擊秘法才行。
得出了結論,他不免有些無奈。
他雖自信自己的神魂強度已經接近元嬰初期,甚至在某些方面上猶有過之,但與後期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這並非秘法能夠彌補,而是境界與生命本質的差別。
強行繼續嘗試,不僅徒勞無功,還可能引發更強烈的反噬,甚至損傷自身神魂。
這不是明智之舉。
“罷了,此物看來不是我現在能夠開啟的。”
沈云溪並非鑽牛角尖之人,果斷選擇了放棄。
他心念一動,神識如潮水般從黑色圓珠中退出,準備將其先行收起,留待日後修為大進,神魂再有突破時,再來探尋其中隱秘。
就在沈云溪神識完全退出前的那一剎那,他的感知再次掠過那幾團在狹小空間內緩緩飄蕩的黑色氣流。
之前注意力全在禁制上,此刻稍一留意,他便敏銳地察覺到,這些陰氣似有些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