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
厲飛羽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踏入山谷範圍。
剛一進入,便覺渾身一冷,那並非溫度變化,而是濃郁的陰死之氣侵體,連金丹修士的護體靈光都在微微波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似在被侵蝕。
“此地的陰氣竟然比荒古墟其他地方濃郁十倍不止……果然有古怪。”
厲飛羽心中凜然,神識愈發凝聚,警惕地掃視四周。
同時,透過心神聯絡,將所見所感實時傳遞給十里外的本尊。
谷內霧氣瀰漫,但比外界更加粘稠灰暗,可視距離不足十丈。
神識在這裡也受到明顯壓制,只能延伸出百丈左右。
他緩緩深入,走了約莫一里地,前方霧氣忽然一陣翻騰,向兩側分開。
一道消瘦的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十丈之外,擋住了去路。
厲飛羽眼神微眯,他發現來人周身有一股陰氣繚繞,並且還給他一種若有若無的威脅感。
“閣下是誰?”
厲飛羽沉聲開口,手已悄然按在腰間儲物袋上。
秦滅生灰白的眼珠轉動,上下打量了一番厲飛羽,隨即露出森白的牙齒,邪笑道:“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先祖想請道友入谷一敘!”
話音未落,他眼中灰白光芒大盛!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無形無質、陰冷歹毒的神魂衝擊,如同最尖銳的冰錐,瞬間刺向厲飛羽的眉心識海!
這一擊毫無煙火氣,卻狠辣至極,專攻神魂,正是鬼修最擅長的攻擊方式之一。
一般不擅長此道的金丹巔峰,驟遇此擊,即刻便會瞬間失神,任人宰割。
然而,厲飛羽並非常人,他是沈云溪的化身,共享本尊部分神魂特質,神識強度本就超越同階。
更重要的是……
就在那無形神魂冰錐即將刺入識海的剎那,他手中陡然出現了一面古鏡。
旋即,鏡子亮起一抹微弱光芒,如春風化雨,將那陰毒的神魂衝擊悄然消弭於無形。
正是頂尖下品神魂法寶——奪魂靈鏡!
秦滅生臉上的獰笑一僵,眼中露出愕然。
他這手無形魂刺偷襲過不少金丹強者,從未失手過,沒想到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化解?
正當他錯愕之際,厲飛羽果斷往鏡中注入一道神魂之力。
陡然間,一道鏡光的自鏡中瞬間射出,直照秦滅生面門。
秦滅生汗毛倒豎。
他從那道鏡光中,感受到了比自己的魂刺更加凝練、也更加危險的神魂攻擊之力!
這不是尋常金丹修士該有的手段,此人有古怪!
他想閃避,但鏡光之快,遠超想象,且隱隱有鎖定神魂之效。
“哼!”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冰冷的冷哼如同驚雷,在厲飛羽和秦滅生耳邊炸響。
山谷深處,濃郁如墨的陰氣轟然炸開,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閃現,擋在了秦滅生身前。
陰煞鬼王看也不看那照來的鏡光,只是隨意地抬起枯瘦的鬼爪,對著鏡光輕輕一抓。
“嗤——”
彷彿燒紅的烙鐵落入冰水,鏡光與鬼爪接觸的剎那,發出刺耳的聲響。
鬼爪上縈繞的濃稠陰氣被鏡光不斷消融,但鏡光本身也在迅速黯淡。
僅僅僵持了不到一息,鏡光便徹底潰散。
陰煞鬼王放下鬼爪,爪心處,竟有一小片面板變得有些透明虛化,但很快便被湧來的陰氣修復。
他幽綠的眼眶盯著厲飛羽手中的古鏡,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神魂類法寶,還兼具攻擊之能……”
鬼王的聲音嘶啞難聽,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難怪敢孤身來此。你這螻蟻,這些年倒是有些機緣。”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憑藉一件破爛,就想在本座面前放肆?當年你只是仗著桑林老匹夫的殘魂庇護,偷走本座的臻冰雪蓮。”
“今日,本座便讓你知道,甚麼是真正的絕望。”
……
陡然間,陰煞鬼王周身氣勢爆發。
恐怖的鬼王威壓如山嶽般,朝著厲飛羽當頭壓下!
谷中濃稠的陰氣瞬間沸騰,化作無數扭曲哀嚎的鬼臉,每一張面孔都殘留著生前的痛苦與怨毒,從四面八方撲向厲飛羽。
空間在威壓下變得粘稠如膠,厲飛羽只覺得周身空氣驟然沉重了數倍,連抬手都需耗費比平日更多的靈力。
更致命的是那股直擊神魂的陰寒與恐懼——那不是幻覺,而是鬼王威壓中蘊含的“懾魂”特質,無孔不入地侵蝕而來,試圖瓦解戰鬥意志,勾起內心最深層的恐懼回憶。
這是境界的絕對壓制!
鬼王初期,對應人族元嬰初期,其威壓對金丹修士有著先天的震懾效果。
厲飛羽悶哼一聲,周身靈力瘋狂運轉,同時啟用奪魂靈鏡的神魂防禦之能,這才將那些無形的神魂侵蝕與恐懼意念隔絕在外。
他警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陰煞鬼王,仔細感應著其周身的氣息。
在青木洞天時,這鬼物雖然強大,終究只是鬼帥範疇。
但此刻,就憑藉剛剛那一手威壓,外加舉手投足間,山谷中隨之律動的陰氣,無不昭示著他的實力已然大進。
“果然突破了……”厲飛羽心中暗道。
不過他對鬼道體系瞭解有限,不清楚現在的陰煞鬼王戰力如何,還需得試探一番。
他壓下翻騰的氣血,冷笑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呵……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喪家之犬。”
“過了這麼多年,居然也還只有這點能耐,真是讓我大為失望。”
厲飛羽的話字字如刀,直戳陰煞鬼王痛處。
“先祖,讓屬下……”
聞聽此言,剛剛緩過氣的秦滅生,頓時憤怒不已。
他本就對厲飛羽的突然反擊感到憋屈,此刻見這狂徒竟敢對先祖出言不遜,當場想要上前擒殺。
“退下。”
陰煞鬼王的聲音嘶啞低沉,他並未因此而動怒,反而表現得極為平靜,只是那雙眸子中的幽綠火焰跳得更急了些。
“此人擁有神魂法寶,不是你能夠抵擋的。”
他瞥了秦滅生一眼,後者頓時噤聲,恭敬退到一旁。
陰煞鬼王緩緩轉頭,重新看向厲飛羽,嘴角咧出一個難看的弧度:“哼,牙尖嘴利的螻蟻……本座有的是手段,讓你後悔來到這世間。待會兒抽魂煉魄時,希望你還能這般硬氣。”
話音未落,它忽然抬起五指成爪。
濃稠如墨的陰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掌心瘋狂旋轉。
山谷中響起萬千鬼魂的淒厲哭嚎,那些潰散的陰氣鬼臉彷彿受到召喚,紛紛投入那旋轉的陰氣漩渦中。
眨眼間,一隻完全由精純陰氣與怨念凝聚的漆黑鬼爪成型。
“去。”
陰煞鬼王狠狠握拳一抓。
那鬼爪便伴隨著一股摧山毀嶽的恐怖威勢,朝著眼前之人當頭壓下,就連其腳下的地面都被震得“咔嚓”開裂。
厲飛羽見狀,臉色從容不迫。
體內妖丹瞬間被催動,大量儲存在內的精純妖力瘋狂湧出,轉化澎湃的靈力。
“嗡——”
他右手微微抬起,盈盈一握,頂尖下品法寶吞海明光劍便自儲物袋中躍出。
旋即,厲飛羽的氣勢驟然一變,周身金、藍二色光華交替流轉,不斷湧入劍中。
《周天劍訣》第一式——雙曜臨空!
“斬!”
厲飛羽吐氣開聲,一劍斬出。
沒有花哨的劍光分化,沒有複雜的軌跡變化,只有一道半金半藍的弧形劍光離劍飛出,悍然迎向鬼爪。
下一刻——
“轟隆!!!”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在山谷中炸響。
金藍劍光與漆黑鬼爪狠狠碰撞在一起,四散的餘波將山谷兩側的巖壁震開無數縫隙,碎石如雨落下,就連地面也硬被生生颳去三尺,露出下方漆黑的岩石。
片刻後,待兩道攻擊相繼湮滅。
厲飛羽“噔噔噔”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最後以劍拄地方才穩住身形。
此刻他的狀態並不好,臉色蒼白至極,虎口崩裂的鮮血順著劍柄流淌,體內妖丹中的妖力也已耗去六成。
但終究還是擋住了。
陰煞鬼王站在原地紋絲未動,眼中露出了一絲訝然。
他這一爪大致動用了六成實力,即便是那些剛剛突破的元嬰修士面對這一擊也必然重傷垂死,可這竊賊卻擋住了。
他仔細打量著厲飛羽,隨即大笑起來,眼中的訝然迅速轉化為熱切。
“哈哈哈,好,好!”
“本座倒是小看你了,竟能同時領悟金、水真意,形成相生之勢……了不得,當真了不得。”
他舔了舔青灰色的嘴唇,幽綠眸子中火焰跳動得愈發熾烈。
“不過這樣更好……你這螻蟻的實力越強,就代表著全身的精血與神魂質量越高。”
“吞了你,本座的修為或許還能再進一步……真是天賜的資糧啊。”
旋即,陰煞鬼王眼中兇光暴漲。
他不再留手,右手平伸,掌心向上。
大量陰氣被抽取匯聚,漸漸地,一抹如燭火般搖曳的淡紫火焰在它掌心浮現。
這火焰與尋常火焰截然不同。
它沒有溫度,反而散發著極致的陰寒。
核心處是深邃的紫芒,邊緣則泛著慘白的光暈。
火焰出現的瞬間,谷中光線都暗淡下去,彷彿連光都被這火焰吞噬。
最詭異的是,火焰中隱約有無數的面孔在掙扎哭嚎,那些面孔扭曲變幻,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怨毒與絕望。
“幽羅紫焰……”
秦滅生遠遠看到這抹火焰,眼中露出敬畏與恐懼之色,下意識又退了幾步。
厲飛羽雖不識此火,但修士的本能讓他感受到致命的威脅。
絕對不能硬接!
此刻,他已大致摸清了陰煞鬼王的底細。
其實力最多隻有元嬰初期的水準,不然,那第一記鬼爪就不是他能接住的。
心念電轉間,他毫不猶豫,身形暴退。
“嗖——”
他身化流光朝著山谷出口方向飛去而去,速度快到極致,在空中拉出一連串殘影。
“逃?你逃得了嗎?”
陰煞鬼王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戲謔。
他手掌輕輕一推,掌心那抹紫焰無聲飛出。
紫焰速度奇快無比,前一瞬還在陰煞鬼王掌心,下一瞬已飛至厲飛羽身後十丈處,並且牢牢鎖定其氣息,如影隨形。
陰煞鬼王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他彷彿看到了這螻蟻被紫焰侵入識海,神魂在無盡痛苦中被焚燒、吞噬的景象。
然而——
就在紫焰即將觸及厲飛羽道袍的剎那。
一道人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兩者之間。
來人一身樸素青袍,眼眸深邃如星海。
他出現得如此突兀,以至於陰煞鬼王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沈云溪神色平靜地看著迎面襲來的幽羅紫焰,並沒有任何反應,好像被嚇傻了一般。
可當紫焰及體時,一聲輕吟傳出。
沈云溪體表陡然隱現出一層看似稀薄、卻蘊含某種玄奧氣息的五色光芒。
霎那間,那足以讓元嬰大修神魂潰滅的詭異火焰,如冰雪遇驕陽,在接觸五曜靈光的瞬間便迅速潰散。
紫焰中那些扭曲哀嚎的面孔,在五色光芒照耀下,紛紛露出解脫之色,隨後化作縷縷青煙。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只是沈云溪在紫焰與五曜靈光接觸的一剎那,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不是驚訝於其威能,而是訝異於其蘊含的“火之真意”。
這種真意似乎……與他領悟的有些不同。
他的“火之真意”中無論包含多少特質,但都是那種陽剛熾熱、照耀萬物的路子。
而這詭異紫焰中的“火之真意”,卻透著“陰寒”、“蝕魂”的意味。
同為火,卻走向了兩個極端。
“有點意思……”沈云溪心中閃過無數念頭。
……
“甚麼人?!”
陰煞鬼王的厲喝聲響起,聲音中帶著震驚與警惕。
他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青袍修士,眸中火焰瘋狂跳動。
怎麼可能?!
幽羅紫焰可是他極為擅長的特殊火焰,專攻神魂,防不勝防。即便是同階鬼王,也不敢硬接。
可這人……竟然毫髮無損地接下了?
陰煞鬼王心中警鈴大作,強壓下震驚,神識仔細掃過沈云溪周身。
下一刻,他愣了一下。
金丹?
在他的感知中,這青袍修士的氣息分明還在金丹範疇,雖然靈力渾厚至極,如淵似海,簡直超出了它對金丹修士的認知,但生命層次的確沒有元嬰那種“超凡脫俗”的韻味。
陰煞鬼王心中驚疑不定,又迅速掃視數遍,最終漸漸放鬆下來。
果然只是金丹而已,害的他嚇了一跳。
方才那五彩靈光能擋住幽羅紫焰,定然是某種珍貴至極的神魂防禦法寶,這才能無視幽羅紫焰的神魂攻擊。
不過法寶再好,也得有足夠的實力支撐才行,面對他這尊鬼王境強者,區區金丹螻蟻焉能抵抗?
想到此處,陰煞鬼王眼中警惕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貪婪與殺意。
“呵……”
陰煞鬼王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重新恢復了那副一切盡在掌控的姿態。
“沒想到還有意外驚喜?一個金丹螻蟻,仗著件護身法寶,就敢在本座面前現身……真是自尋死路。”
“正好,連你一塊擒下。你這螻蟻能修煉到如此地步,精血神魂定然也是大補。那件散發五色光芒的法寶……也歸本座了。”
“有此寶護身,本座便是對上元嬰中期,也有一戰之力,桀桀……”
陰煞鬼王越說越興奮,忍不住發出刺耳的怪笑。
沈云溪自現身起,眉頭便一直微微皺著,依舊在思索著紫焰中那股“火之真意”的特殊之處。
此刻聽到耳旁這喋喋不休、桀桀怪笑的嘶啞聲音,只覺像一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聒噪得很。
他抬眼,看向不遠處的陰煞鬼王,目光平靜無波。
既然已經探明瞭這鬼王的實力底細,那就不必再浪費時間了。
桑林真人的救命之恩,今日便以這鬼王的魂飛魄散來報。
青木宗的因果,至此也該了結了。
沈云溪右手一翻,一柄赤紅如焰的長劍出現在手中。
正是從天劍門寶庫中得到的兩柄頂尖中品飛劍之一——燎原劍。
這燎原劍雖未經祭煉,無法如臂使指,但以他如今的實力強行催動,也能發揮其三成威能。
對付一個“孱弱”的陰煞鬼王,綽綽有餘了。
很快,沈云溪微微抬手,大量“火之真意”湧現,山谷中的溫度驟然飆升,瀰漫的陰氣如遇剋星,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頓時,陰煞鬼王怪笑聲戛然而止。
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沈云溪手中那柄赤紅長劍,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浮現。
“不好!”
他心中警兆狂鳴,再顧不上甚麼高手風範,厲吼一聲,周身陰氣瘋狂爆發,在身前凝聚出層層疊疊的漆黑骨盾。
同時它身形暴退,想要拉開距離。
但,晚了。
沈云溪劍已落下。
“烈火燎原!”
霎那間,燎原劍發出一聲輕吟的劍鳴,劍身赤紅光芒暴漲,化作一道碩大的赤紅劍芒。
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模糊,發出“噼啪”爆響。
那些擋在前方的陰氣骨盾,如紙糊般被輕易切開。
隨即去勢不減,直追陰煞鬼王暴退的身形。
他只看到眼前赤紅光芒一閃,下一刻,熾烈的焚天劍芒便已及體。
“不!!!”
陰煞鬼王發出絕望的嘶吼,瘋狂催動所有陰氣在身前凝聚,同時身軀竭力向一側扭曲,試圖避開要害。
“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響起,但詭異的是,沒有鮮血飛濺。
赤紅劍芒毫無阻礙地劃過陰煞鬼王的腰部,將其斬成兩截。
斷口處沒有內臟流出,只有濃郁的黑氣逸散。
那兩截“軀體”在劍芒攜帶的熾烈火焰灼燒下,迅速變得焦黑碳化,最後“嘭”地炸成漫天黑灰。
一劍,腰斬!
陰煞鬼王臉上還殘留著驚恐與不甘的複雜表情,那表情凝固在潰散的青灰色面孔上,隨著上半身一同化為飛灰。
山谷中,死一般寂靜。
只有燎原劍上跳動的火焰發出“呼呼”輕響,以及地面被灼燒出的那道數百丈長的焦黑劍痕,在無聲訴說著方才那一劍的恐怖。
“先……先祖……”
遠處,秦滅生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看著陰煞鬼王化為飛灰的地方,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嘴唇哆嗦著,額頭上冷汗如雨而下,瞬間浸透了衣袍。
死了?
鬼王境的先祖……竟然被人一劍斬了?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鬼王啊!對應仙道元嬰修士的存在,絕非金丹能夠抗衡!
可方才那一劍……那一劍的威勢,讓他神魂都在戰慄,生不出半點抵抗之心。
逃!
必須逃!
秦滅生瞬間清醒,再也顧不上甚麼忠心、甚麼復仇,轉身就朝山谷深處狂奔。
然而——
“嗤。”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秦滅生狂奔的身形猛然僵住。
他低頭,看到自己胸口處,一點赤紅火星正在迅速擴大。
那火星中蘊含著令他絕望的力量,瞬間席捲全身。
“呃啊……”
短促的慘嚎聲中,秦滅生整個身軀被赤紅火焰吞沒,眨眼間便燒成灰燼。
沈云溪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僅僅隨手一劍點出,便跨越百丈距離,精準命中目標。
對他而言,斬殺一個鬼帥巔峰的鬼修,與拍死一隻蒼蠅並無區別。
厲飛羽此時已退到沈云溪身側,看到陰煞鬼王與秦滅生雙雙斃命,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之色。
“總算是解決了……這鬼物當年復甦後,毀了青靈坊市,而後又害的桑林前輩消亡,早該除去。”
他收起飛劍,看向沈云溪:“沈兄,此間事了,我們是否……”
話未說完,卻見沈云溪眉頭忽然皺緊,不斷掃視著陰煞鬼王斃命之處,又看向四周虛空,眼中露出疑惑與警惕。
“不,不對。”
沈云溪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厲飛羽一怔:“怎麼了?”
沈云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開神識,仔細感知著山谷中的每一寸空間。
他斬殺過天劍門的郝嚴與絕鋒谷的蘇映,很清楚這一層次修士的保命能力。
即便肉身被毀,只要元嬰逃脫,便不算真正死亡。
而陰煞鬼王作為鬼道修行者,境界對應元嬰,必然也有類似的手段。
方才那一劍,他確實斬中了陰煞鬼王的“身軀”,也感應到其生機斷絕。
但此刻細細想來,總覺得有些……太過輕易了。
鬼王級的存在,即便戰力偏弱,也不該如此不堪。
那一劍雖強,但陰煞鬼王若拼死一搏,至少也該有點像樣的反抗,或者臨死反撲。
可他除了凝聚幾面骨盾,便再無其他動作,彷彿……故意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