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沈云溪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拒魔淵’封印關乎北荒安危,既然來到了這方世界,那自當盡一份力。
念及此處,他收斂心緒轉向聞人羽,鄭重拱手道:“聞人道友,沈某在此謝過了!”
聞人羽微微側身,白衣隨風輕擺,笑道:“沈道友何故行此大禮?”
沈云溪神色認真:“道友今日一席話,如撥雲見日,為沈某開啟了全新天地。此前沈某坐井觀天,只知北荒一隅。如今方知天地之廣,道途之遠,肩上之責。”
“此解惑開闊眼界之恩,沈某怎麼能不謝?”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知曉九州格局,不僅讓他看到了更遠的風景,更讓他對自身定位、未來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份“知”的本身,便是無價之寶。
聞人羽擺擺手,笑容爽朗,帶著一種出身大宗、見識廣博者特有的灑然:“沈道友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閒聊幾句罷了。我輩修士,求道途中能遇一可論道、可切磋之友,亦是快事。”
旋即,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與鄭重:“更何況……若是道友只是一名普通的金丹修士,我大機率是不會向你透露這些九州秘辛的。畢竟,知道太多超越自身層次之事,有時並非福氣,反而可能亂人心志,徒增煩惱。”
沈云溪點頭表示理解,層次不夠,知道某些秘密未必是好事。
“但是……沈道友你不同!”
聞人羽目光灼灼地看向沈云溪,語氣肯定,“你是能打破‘極限’的天才!”
“極限?”沈云溪心中一動,看向聞人羽,靜待下文。
聞人羽也沒故意賣關子,說道:“真意感悟,三成便是金丹修士理論上的極致,是此方天地為金丹境界設下的無形枷鎖。”
“能打破這道枷鎖,將某種真意感悟推至三成以上,便是‘破限’!此等人物,萬中無一,每一位都是驚才絕豔,有大氣運、大毅力、大機緣者。”
“更何況,你還是五行同修修士,即便放到南離也是一等一的天才!”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預見未來的篤定:“似你這等人物,註定不可能困守北荒,未來,必然會前往天地更廣闊、機緣更多的南離州!”
“所以,提前告訴你這些,讓你對前路有所準備,並無太多不妥之處……”
沈云溪聽完,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自己突破的過程,若非有那神秘的金色“入玄”光團接引神魂至“真意顯化之地”,他絕無可能打破三成桎梏。
現在看來,這“破限”的難度和意義,遠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大。
“聞人道友謬讚了,沈某能僥倖達到此層次,也是諸多機緣巧合所致。”
沈云溪謙遜一句,隨即詢問道:“適才聽道友之言,‘打破極限’與‘前往南離州’,似乎還有某種必然的聯絡?這其中,是否另有緣由?”
他對自身能達到“破限”雖有認知,但對其更深層次的涵義,卻是不甚清楚。
此刻有一位來自南離州、同樣打破了極限的頂尖天才在側,還有一位深不可測的“譚叔”隨行,正是瞭解內情的絕佳機會。
聞人羽聞言,臉上笑容收斂,露出一絲沉吟之色,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片刻後,他輕咳一聲道:“沈道友此問,我雖能為你解答一二,但畢竟同為金丹修為,許多關竅未必能闡述得盡善盡美,尤其關乎後續大境界的玄妙,我的理解或許流於表面。”
說著,他轉向一直靜立在數十丈外的中年,輕聲道:“譚叔,此事關乎修行根本,還是請你來為沈道友解惑吧。”
譚姓中年聞言,沒有多說甚麼,只是一步踏出便來到了聞人羽身側。
好快!
沈云溪對中年的速度大吃一驚。
“公子。”
譚姓中年對聞人羽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沉穩。
他隨即看向沈云溪,目光平靜無波。
聞人羽對沈云溪介紹道:“沈道友,譚叔算是我家的一位長輩,此次隨我前來北荒,主要是為護道!”
“他……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化神真君。由他來為你釋疑,再合適不過。”
化神真君!
沈云溪心中劇震,儘管早有猜測,但得到證實,仍不免心潮起伏。
化神境!元嬰之上的大修士!
在北荒,化神幾乎是傳說,反正他是從來沒見過。
眼前這位,還是來自更強盛的南離州,其見識,定然非同一般。而且,這聞人羽竟還有化神大修作為護道人,其在百聞樓總樓內的地位想必也非常驚人。
念頭一閃而過,他連忙整理衣袍,鄭重行禮:“晚輩沈云溪,拜見譚前輩!此前不知前輩真身,多有怠慢,還望前輩海涵。”
譚姓中年坦然受了這一禮,方才微微抬手,一股無形柔力將沈云溪托起。
“沈小友不必多禮,老夫名譚靜淵,一介閒散之人罷了。”
“倒是小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根基,更難得心性沉穩,不驕不躁,未來不可限量。公子願與你論道結交,老夫亦覺可喜。”
他話語中帶著讚許之意,但並無居高臨下的姿態,反而有種平等的欣賞。
這或許與沈云溪“破限天才”的身份,以及方才與聞人羽那場驚天動地的切磋表現有關。
“譚前輩過譽了。”
譚靜淵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沈小友心中所疑之事說來話長,其根源在於兩地資源、環境、傳承的差異,以及……天地規則對修行前路的無形影響。”
他略作停頓,似在整理思緒,旋即娓娓道來:“首先,南離州乃現存仙道昌盛大州,其天地靈氣之濃郁、天道法則之顯化、修行資源之豐饒、傳承體系之完整,皆非北荒可比。”
“北荒以前倒是與南離沒有甚麼區別,不過因為此地歷經了一場上古大戰,出現了某種不知名的變故,整體修煉環境產生了一種極限。”
“這個極限,不僅體現在靈氣濃度、天材地寶的多寡上,更體現在一種無形的‘道韻天花板’上。”
道韻天花板?沈云溪凝神細聽,心知接下來所聞,恐怕是真正觸及此界高階修士核心認知的秘辛。
譚靜淵嘆息一聲,繼續道:“在此方天地,修士突破大境界,尤其是想要突破化神之上的幾個境界,需要自身對‘道’的領悟達到一定深度才能做到。”
“可現在北荒的天地環境與道韻層次,已經不足以支撐修士突破到那個臨界點了。”
“即便有驚才絕豔者,在北荒修至化神巔峰,也會感到前路晦澀,彷彿有一層無形隔膜,阻礙其觸及更高境界的大門。”
沈云溪若有所思,大致明白了譚靜淵的意思。
這就好比在一個靈氣稀薄之地,修煉到高境界後,光靠吸納現存的靈氣已無法進步,需要更高一個層次的環境。
“因此……”
譚靜淵繼續道:“我百聞樓、紫霄城以及五行宗便決定,一旦有北荒本土修士突破至化神境,便派人前來接觸,告知其此中關隘,詢問其意願。”
“若其願意離開北荒,便可安排他乘坐跨州傳送陣,前往南離州,在那裡追尋更高道途。”
“若不願離開,我們也不勉強,但其前路,便只能止步於化神了。”
“似這等能在相對貧瘠艱難之地,不依靠南離完整傳承而自行修至化神者,無一不是心志如鐵、天資縱橫、向道之心堅定之輩。”
“所以九成九的人,都會選擇離開故土,前往更廣闊的天地求道。而剩下的,極少。”
“因此,北荒之地,化神修士蹤跡難尋,當前存在的不過寥寥數人罷了,且大多隱世不出。”
沈云溪默默點頭,算是清楚了。
對於一心向道的頂尖修士而言,道途斷絕比背井離鄉更難以接受。
“而除了化神修士以外……”
譚靜淵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沈云溪身上,微笑道:“還有一類修士,在化神之前,便有資格,甚至被鼓勵主動前往南離!那便是如小友與我家公子這般——金丹破限者!”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金丹期便打破真意三成極限,意味著對‘道’的感悟資質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這等修士,放在傳承悠久的南離州,也是不可多見的天才,是各大勢力爭相招攬培養的核心種子。因為他們有一個最大的優勢——”
譚靜淵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將來突破至化神之上的返虛境,將會比普通修士容易得多,道路也會平坦寬闊得多!”
沈云溪聞言,眼神微凝。
化神之上的境界原來名為返虛,而譚靜淵竟直言“破限者”更容易達到返虛境?
譚靜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若有深意地再次掃過沈云溪的丹田部位,那目光並非窺探,而是一種基於高深境界的感應。
“沈小友……若老夫所感不差,你應該已經嘗試修煉過凝嬰妙法了吧?”
沈云溪心中一凜,化神真君的感應果然敏銳!
他並未掩飾,坦然點頭:“前輩慧眼如炬。”
譚靜淵微微點頭,旋即提醒了一句:“不過,現在的你最好不要走普通‘合一法’,不然就是浪費自己的天賦……”
“哦?這還有甚麼說法嗎?”沈云溪心中好奇無比。
譚靜淵沉吟片刻,深入解釋道:“因為這便涉及到後續境界的關聯了。沈小友,老夫且問你,你可對從金丹突破至元嬰的途徑,有所瞭解?”
沈云溪恭敬答道:“晚輩從一些古籍與前人筆記中,略知一二。”
“大致分為三種途徑:下乘‘種玉法’,以單一真意凝聚道種,穩妥但前景有限。中乘‘合一法’,融合兩種或以上真意,凝聚複合道種,威力大潛力廣,但極難成功。還有上乘的‘求真法’,似乎追求真意的‘絕對掌控’,不過在北荒,此法似乎已失傳,晚輩對此瞭解很少。”
這是他從劍南域兩宗藏經閣的《凝嬰雜談》等典籍中歸納出的認知。
譚靜淵讚許地點頭:“小友歸納得不錯,大抵如此。但在南離更完整的傳承中,對此三法的認知更為深刻。尤其是‘求真法’,並非失傳,只是其門檻太高,沒有一定的天資貿然接觸,反而會受其害。”
他神色肅穆了幾分:“而老夫之所以說,‘金丹破限者’更容易突破返虛,其核心關鍵便在於——唯有在金丹期便已‘破限’的修士,才有機會在凝嬰時完成‘求真法’的修煉!”
沈云溪聞言,只覺捕捉到了自己當前最為在意的資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因為‘求真法’的第一步,也是最基本的門檻,便要求修士在金丹期,至少對一種真意的感悟,達到‘破限’的層次,即超越三成!”
“唯有對真意的領悟足夠深刻,才有資格去‘求’那更進一步的‘真’。”
“連門檻都邁不過,何談修行此法?”
“普通金丹,真意感悟至三成便是極限,他們連嘗試‘求真法’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種玉’與‘合一’中抉擇。”
沈云溪只覺一扇全新的大門在眼前開啟,之前許多模糊的認知瞬間清晰。
“破限”不僅是天賦的證明,更是獲取攀登更高道途的“資格證”!
譚靜淵的話還在繼續,為他勾勒出後續境界的清晰圖景:“元嬰期,修士需以道種為基,孕育出元嬰。此階段修煉,其核心仍在於繼續深入感悟真意,為後續化神做準備。”
“而當修士突破至化神期……”
譚靜淵的聲音帶著一種描述天地至理的玄妙,“真意的感悟至少都達到了九成以上。此時,修士對真意的掌控將發生質變,不再侷限於自身術法,而是能將其感悟的所有真意投射於外,演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域’!”
譚靜淵見沈云溪不解的模樣,微微抬手,指尖一縷微風縈繞。
瞬間,以他指尖為中心,方圓丈許內的靈氣,都彷彿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靜”與“滯”中,但那並非停滯,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完全受他掌控的狀態。
沈云溪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呼吸都幾乎停滯。
因為他能感受到,隨著譚靜淵的動作,他不但完全喪失了對那片區域內靈氣的調動權,就連存在也無法感知,彷彿空洞一片。
這便是‘域’的恐怖之處嗎?
不多時,譚靜淵揮手,將一切散去,緩緩道:
“處於自身真意之域中,修士便是這片小天地的主宰,可極大增幅自身實力,削弱敵人手段。”
“化神修士間的強弱比拼,很大程度上便是比拼各自‘域’的強度、範圍、以及其內蘊含的真意特質的多寡。”
“融入的真意特質越多,越協調,‘域’便越趨近圓滿,威能越強。”
“當化神修士對某種真意的感悟達到十成之境,其演化的‘真意之域’也達到無缺無漏的圓滿,便可引動天地感應,降下雷劫。”
“渡過雷劫,便可褪去凡胎舊殼,元嬰、神魂以及真意進一步融合蛻變,鑄就‘元神’,踏入返虛之境!”
“返虛修士,種種手段更為不可思議,不但能感悟更深層次的‘道’之奧秘,而且即便失去肉身,元神亦可長存,生存能力堪稱逆天。”
說到這裡,譚靜淵看向沈云溪,目光灼灼。
“化神期修煉的核心,便是完善、圓滿自身的‘真意之域’。這個過程需要不斷融入、調和更多的真意特質,使其成為‘域’的穩固基石與力量源泉,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極為耗費時間與心力。”
“但是——”
他語氣加重,“以‘求真法’凝嬰的修士,他們的元嬰在誕生之初,便已融入了足夠多、足夠深刻的真意特質!”
“這些特質,是他們金丹期‘破限’時便已深刻領悟,並在凝嬰時以‘求真’之法完美鑄入元嬰本源的!”
“這意味著,當他們化神之後,在完善‘真意之域’時,對這些早已融入元嬰的特質,擁有極高的親和性與掌控力,融入‘域’的過程將會順暢百倍!”
“他們需要做的,更多是將這些已有的‘基石’鋪展開來,構建成‘域’,然後查漏補缺,感悟新的邊角,最終推向圓滿。”
“這個過程,比起其他兩種方法凝嬰、根基淺薄的修士,速度要快上太多太多了!”
沈云溪腦海中猶如劃過一道閃電,瞬間貫通。
原來如此!
“破限”是獲得“求真法”門票的資格。
“求真法”凝嬰,能在元嬰期就打下最深厚的特質根基。
而這深厚根基,將在化神期完善“真意之域”時,轉化為無與倫比的速度優勢!
一步快,步步快!
這便是“破限者”更容易突破返虛的根本原因。
他們不是資質更好那麼簡單,而是走上了一條從起點就鋪設了高速軌道的捷徑!
譚靜淵最後總結道:“所以,沈小友,現在你應該明白這其中的聯絡了吧?能在金丹期便打破極限的修士,意味著擁有走上‘求真’道路的絕佳資質。”
“但凡有向道之心,又知曉其中關隘者,誰願意自斷前路。那無異於將一塊可雕琢成傳世寶玉的胚料,草草打磨成普通石器。”
“因此,前往能突破到更高境界的南離州,幾乎是所有北荒‘破限’天才的必然選擇。”
聞人羽在一旁補充,笑道,“而且,沈道友也不必擔心傳送代價。”
“北荒與南離間的古傳送陣,從資源更豐沛的南離傳送到北荒,消耗巨大,若非必要,極少動用。”
“但從北荒傳送到南離,則只有修為限制,消耗的資源反而小很多,而且會由南離承擔消耗。”
“這也是我等幾大宗門鼓勵北荒天才前來南離的舉措之一。”
沈云溪長長吐出一口氣,胸中豁然開朗,同時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經過這一番講述,他終於看清了前路脈絡,明白了“元嬰”、“化神”、“返虛”這一系列境界之間深刻而緊密的聯絡。
沉重的則是,他原本內心深處的某個妥協方案,被徹底動搖了。
他之前推演基礎“五行合一法”,進展緩慢。當預估最初道路成功率極低時,內心並非沒有閃過“若事不可為,退而求其次,以相對容易的普通‘合一法’突破便是,反正威力潛力也遠勝‘種玉法’”的念頭。
但現在,他明白了。
若以‘求真法’凝嬰,將來化神修煉速度能快上百倍,更容易突破返虛!
而“合一法”凝嬰,雖然比“種玉法”強,但在化神期的修煉速度優勢,遠不能與“求真法”相比。
這其中的差距,很可能是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時光,是能否觸及更高道途的天塹!
“草率不得……”
沈云溪心中警醒,既然有靈植面板這等逆天機緣,讓他得以五行同修,盡數破限,擁有了衝擊最完美‘求真法’的根基。
若因一時艱難而退縮,選擇了次一等的道路,未來困頓於化神時,必定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