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劍堂大殿內,青銅香爐中青煙嫋嫋。
“宗主他們已經和絕鋒谷的人交上手了……”
正上方的秦正陽將玉簡放在案几上,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夏煌烈那個老怪物,果然也出現了。”
殿內還站著三名金丹長老,聞言都面露憂色。
其中一位白髮老者低聲道:“秦長老,兩位太上雖然能憑藉‘兩儀蕩魔劍陣’與夏煌烈周旋,但想要取勝,恐怕……”
“我知道。”
秦正陽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沉穩中帶著些許的疲憊。
“玄玦、玄琅兩位太上,即便有劍陣加持,面對元嬰後期的夏煌烈,最多也只能立於不敗之地。此戰的關鍵,恐怕還要看宗主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緩緩開口道:“宗主若能速勝陳橫江,再去支援兩位太上,三對一,此戰才有一線勝機。”
“但絕鋒谷既然敢全面開戰,必然有所倚仗。陳橫江那廝雖然晉升元嬰中期時間較短,但可其‘橫江刀訣’霸道異常,宗主即便能勝,也絕非一時三刻之事。”
沉吟片刻,秦正陽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
“傳我命令。”
“開啟三號、五號庫房,將其中儲備的‘回靈丹’、‘春陽丹’等療傷丹藥,分出七成,由趙、錢兩位長老親自押送,即刻送往溪水澗。”
“七成?”白髮老者聞言一驚,“秦長老,這是不是太多了些……萬一途中遇到些危險,後續的補給只怕……”
“沒有萬一,現在絕鋒谷沒有多餘的人手了,安全問題不必擔憂。”
秦正陽斬釘截鐵道:“更何況此戰若是敗了,留著那些丹藥也是便宜絕鋒谷了。可若是勝了,戰後自然有時間重新收集,現在最重要的是支撐前線!”
“而且我已經吩咐運送隊伍,走‘隱劍谷’那條暗線,最大限度避開可能存在的危險。”
“是!”幾人躬身領命,退出了大殿。
殿內重歸寂靜。
秦正陽閉上眼,神識沉入手中那枚控制“萬劍化生陣”的青銅陣盤。
陣盤約莫巴掌大小,表面刻滿了細密如蟻的符文,中心處嵌著一枚鴿卵大小的透明晶石,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暈。
透過陣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個天劍門護宗大陣的狀態。
三十六座劍峰底部,各有一處陣眼,此刻正源源不斷地抽取靈脈中的靈氣,而後透過埋藏在地底深處的陣法網路,輸送到主陣樞所在的“天劍峰”地底核心。
在那裡,磅礴的靈力被源源不斷地注入到“萬劍化生陣”之中。
“有如此大陣守護,宗門穩如泰山。”秦正陽睜開眼,心中稍定,“即便前線戰事不利,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退回山門固守。絕鋒谷想要強攻,也得崩掉幾顆牙。”
他正如此想著,準備再吩咐弟子去檢查各處陣眼的靈氣供給是否充足——
“轟隆!!!”
整個鑄劍堂大殿,猛然一震!
案几上的茶盞跳起半寸高,杯中的靈茶潑灑出來,在光潔的木面上暈開一片深色水漬。
殿頂有細微的灰塵簌簌落下,懸掛在牆上的畫卷左右搖晃,發出“嘎吱”的輕響。
秦正陽霍然起身,眼中閃過驚疑。
地震?
不對!天劍門坐落於“天劍山脈”之上,穩固得很,數千年來從未有過地動。而且這震動來得突兀,毫無徵兆……
“轟!!!轟隆隆!!!”
第二波、第三波震動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猛烈!
整個大殿開始劇烈搖晃,樑柱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殿頂的瓦片“嘩啦啦”地往下掉,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敵襲——!”
秦正陽臉色驟變,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身形一閃已至殿外,抬頭望向山門方向。
只見籠罩宗門的天幕上,原本幾不可見的護宗大陣光罩,此刻明亮無比。而在光罩表面,一道道漣漪正以山門處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每一道漣漪擴散開來,都引發一陣地動山搖。
“秦長老!秦長老!”
一名築基弟子連滾爬爬地衝進鑄劍堂院落,臉色煞白道:“山、山門傳訊!說是有敵入侵!正在攻擊宗門大陣!”
秦正陽一把抓住那弟子的衣領,厲聲喝道:“來了多少人?是何修為?是哪方勢力?”
“不、不知道……”那弟子牙齒打顫,驚慌道:“傳訊只說……只有一人!是個穿著青衫的年輕修士,看不透修為……”
“一人?”秦正陽瞳孔一縮。
他鬆開那弟子,身形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瞬間來到鑄劍堂上空百丈高處,極目望向山門方向。
距離太遠,又有陣法光罩阻隔,視線模糊。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山門處的天空,正迸發出一團團耀眼的金、藍、青三色光華。
每一團光華的爆發,都引發大陣一陣劇烈的顫抖,那光罩表面得漣漪已經密集如暴雨砸落的湖面。
“這威力……”秦正陽倒吸一口涼氣。
作為掌控陣盤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萬劍化生陣”的防禦力有多恐怖。
即便頂尖金丹修士全力一擊,打在光罩上,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而就算是元嬰初期修士出手,也頂多讓光罩微微晃動。
可眼下這動靜——
每一擊的威能,都絕對達到了元嬰層次!而且不是元嬰初期,至少是元嬰中期!
“該死!到底是誰?!”
秦正陽心中又驚又怒,屋漏偏逢連夜雨。
天劍門正在與絕鋒谷決戰,宗門頂尖戰力盡出,山門空虛。
可即便如此,憑藉“萬劍化生陣”,也足以固守待援。哪個元嬰老怪會如此不智,選擇在這個時候來攻打天劍門?就不怕有來無回?
還是說……此人就是看準了這個時機,想要趁火打劫?
秦正陽心中念頭電轉,身形卻毫不猶豫地向著山門方向疾飛而去。同時,他神識沉入手中陣盤,全力催動。
“嗡——!!!”
整個天劍門範圍內,響起了一聲清越的劍鳴。
那光罩驟然明亮了數倍,從半透明轉為實質般的金黃色。光罩表面,無數道細密的劍光凝實,彼此勾連交織,形成了一張覆蓋天地的“劍網”。
三十六座劍峰底部,陣眼全開,四階靈脈得靈力被瘋狂抽取,透過陣法網路湧向主陣樞。
天劍峰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那是陣法核心全力運轉的聲音。
“萬劍化生陣”,完全啟動!
秦正陽心中頓時大定,他相信敵人絕對不可能能破得開此陣。
“不管你是誰,敢來天劍門撒野,今日必讓你有來無回!”秦正陽眼中閃過狠色,速度再增三分。
……
山門外。
沈云溪凌空而立,一襲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眼前那已徹底顯化、金光璀璨的巨大光罩,臉上沒有任何擔憂之色。
“反應倒是挺快。”他淡淡自語。
就在剛才,這陣法光罩得厚度增加了至少三成,整體防禦強度提升了一倍有餘。而且其表面遊走的劍光更多,每一道都足以輕易滅殺任何金丹修士。
顯然,天劍門內坐鎮之人已經察覺,並且將大陣催發到了極致。
“可惜,沒用。”
沈云溪瞬間抽取了四成靈力,旋即又一記三色劍罡破空而出。
“萬劍化生陣”全力催動後,自主反擊的威能更強。
光罩表面,上萬道遊走的劍光齊齊一顫,隨即匯聚成一道道的金色巨柱,迎向飛來劍罡。
“轟——!!!”
兩者接觸的剎那,沈云溪斬出的那道劍罡,便如切豆腐一般,悄無聲息地“切入”了巨柱內部。
然後,湮滅開始了。
那粗大的金色巨柱,從頭部開始,迅速“融化”,只短短三息時間,便被從頭到尾貫穿、徹底擊潰!
殘餘的劍罡去勢不減,狠狠斬在陣法光罩之上。
“咚——!!!”
彷彿巨錘敲擊天鍾。
整個光罩劇烈一震,被擊中的位置向內凹陷出一個數丈深的巨大“坑洞”,陣法符文瘋狂流轉,試圖修復。
但劍罡中蘊含的三種真意彼此交織,不斷破壞著陣法的結構,讓修復速度變得極為緩慢。
不過最終還是被源源不斷湧來的靈氣填補完全,但那一剎那的破碎感,已清晰無比。
沈云溪收手,靜靜看著。
“四成力量的一擊,能讓陣法出現短暫裂紋。若是全力出手……以我如今靈力恢復速度,大約半個時辰,便可破開此陣。”
他心中飛速計算著,得出了這個讓他還算滿意的結論。
……
山門內,距離光罩不足千丈的一座劍峰之巔。
秦正陽帶著六名金丹長老以及上千名聞訊趕來的弟子,剛剛抵達。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道絢爛奪目的三色劍罡,以摧枯拉朽之勢擊潰了陣法凝聚的金色巨柱,而後狠狠斬在光罩之上。
光罩向內凹陷,裂紋蔓延,雖然最終沒有破碎,但那一瞬間的顫抖與哀鳴,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劇震。
“這、這……”
一名金丹中期的長老嘴唇哆嗦,指著光罩外那道凌空而立的青色人影,“秦長老,此人、此人究竟是……”
秦正陽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光罩外的那道身影,瞳孔縮成了針尖。
距離拉近,他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樣貌——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稜角分明,一襲簡單的青衫,身上沒有任何宗門標記。
至於修為……好像是金丹巔峰,不過氣勢卻是非常驚人,好在並未突破那道界限。
只是就這樣一個金丹巔峰修士,一擊之力,竟然能讓全力催動的“萬劍化生陣”出現裂痕!
“怪物……”秦正陽喉嚨發乾,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修行四百餘年,見過無數天驕,甚至多次見過宗主袁天衡出手。
可即便是宗主,在金丹巔峰時,也絕無可能擁有這等戰力!別說金丹,就是尋常元嬰初期修士,也做不到如此輕易地撼動大陣!
他敢斷定,此人肯定不是元嬰修士偽裝,其身上靈力波動與生命氣息,是做不得假的,確確實實是金丹層次。
可偏偏,他發揮出的攻擊威能,已完全踏入了元嬰領域,而且不是元嬰初期那麼簡單!
“秦長老,現在怎麼辦?”另一名金丹長老聲音發顫,“此人實力恐怖,若是持續攻擊,大陣恐怕……”
“慌甚麼!”
秦正陽厲聲呵斥,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說道:“萬劍化生陣乃四階中品大陣,即便數位元嬰中期修士猛攻,沒有十天半月的時間也休想攻破!此人招式雖強,但消耗必然巨大,他能堅持多久?”
他這話既是對宗內其他人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是的,一定如此。
如此恐怖的攻擊,對靈力的消耗絕對是海量。
此人就算再強,終究只是金丹,金丹容量有限,能夠發揮出三、五次這樣的攻擊便已經非常誇張了。
而大陣有四階中品靈脈的靈氣源源不斷補充,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傳令下去!”
秦正陽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整座山峰,“各峰執事,檢查陣眼靈力供給,不得有誤!”
“是!”
眾人齊聲應諾,心中稍安。
秦正陽的鎮定,給了他們信心。
是啊,“萬劍化生陣”守護天劍門數千年,歷經風雨,從未被正面攻破過。此人再強,難道還能以一己之力,攻破這四階大陣不成?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秦正陽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了。
因為光罩外,那個青衫修士,在斬出那一劍後,並沒有停手。
他甚至連調息都沒有,抬手,又是一劍。
這一次,劍罡的顏色更加深邃,威力更加強大。
“轟——!!!”
光罩再次劇震。
裂紋更多,更深,修復速度更慢了。
然後,是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那青衫修士彷彿不知疲倦,每一劍斬出,威力都絲毫不減,甚至隱隱還在提升。
而最讓秦正陽頭皮發麻的是——此人斬出如此恐怖的攻擊,中間的間隔,竟然只有短短一二十個呼吸!
他的靈力像是無底洞一般,永遠沒有消耗殆盡的那一刻。
“不可能……這不可能……”秦正陽死死攥著手中的陣盤,手背青筋暴起。
透過陣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攻擊落在光罩上,都會瞬間消耗掉相當於百分之一的陣法靈力儲備!而靈脈靈氣的供給速度,遠遠跟不上這種消耗!
按照這個趨勢,別說十天半月了,恐怕連半日都撐不住!
“秦、秦長老……大陣、大陣好像……”
身旁的一位長老聲音發顫,指著光罩上那些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難以修復的裂痕說道。
“閉嘴!”
秦正陽暴喝一聲,眼中已佈滿了血絲。
他死死盯著光罩外那道身影,忽然運起靈力,聲音穿過大陣,滾滾傳出:“陣外的道友!我乃天劍門鑄劍堂首座秦正陽!不知我天劍門何處得罪了道友,竟讓道友如此大動干戈,攻打我山門?”
光罩外,沈云溪斬出第八十劍後,聞言手中動作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目光穿透朦朧的陣法,落在了秦正陽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般。但就是這種平靜,讓秦正陽心中發寒。
“道友修為驚人,秦某佩服。”
秦正陽壓下心中的不安,繼續朗聲道:“但我天劍門立派八千載,也非任人欺辱之輩!道友此刻退去,今日之事,我天劍門可當作從未發生!”
他聲音陡然轉厲:“不然,一旦驚擾到我宗正在閉關的兩位太上長老與宗主,即便道友實力通天,也必會死無葬身之地!”
“閉關?”
沈云溪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陣法的阻隔,傳入秦正陽耳中,也傳入山門內所有弟子耳中。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沒有溫度,可其中的譏諷與冰冷,卻讓秦正陽如墜冰窟。
“秦正陽。”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想用‘閉關’這種話詐我?”
“你——”秦正陽臉色驟變。
“袁天衡,玄玦,玄琅……他們此刻只怕還在溪水澗與絕鋒谷血戰。是生是死,尚未可知,你指望他們回援?”
聞言,秦正陽的臉色瞬間一變,眼中終於露出駭然。
這人居然甚麼都知道!知道溪水澗正在大戰,知道天劍門頂尖戰力盡出,知道山門空虛!所以他才敢來,所以他才會來!
“你究竟是誰?!”秦正陽嘶聲吼道。
沈云溪沒有回答。
他不再看秦正陽,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萬劍化生陣”上。
那陣法表面,裂痕已密密麻麻,如一張即將破碎的琉璃。雖然還在頑強地修復,可修復的速度,已遠遠跟不上新裂痕產生的速度了。
是時候了。
沈云溪緩緩閉上眼。
丹田之內,那顆烙印著五曜道紋的無漏金丹,開始緩緩旋轉,綻放出絢麗繽紛彩霞,旋即透過血肉、骨骼、面板,映照在外。
霎那間,沈云溪睜開雙眸。
眼中寒光一閃而逝,重歸深邃。
他舉起了未央劍。
劍身之上金、藍、青、赤四色光華開始劇烈湧動交織。隱隱約約,有四道巨大的虛影,在光華之中浮現。
一道虛影,形如猛虎,通體白金,仰天咆哮。
一道虛影,形如巨龜,揹負長蛇,俯身嘶吼。
一道虛影,形如青龍,鱗甲青碧,蜿蜒遊動。
一道虛影,形如神鳥,羽毛赤紅,展翅長鳴。
而這四道虛影顯現後,又以未央劍為核心,彼此纏繞共鳴。
“《周天劍訣》——第三式,四象巡天!”
沈云溪的聲音,平靜地在天地間迴盪。
忽然,一劍斬落。
攜帶著四象之力的劍芒,從劍尖陡然飛出。
沿途的虛空已然被狠狠撕碎,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痕跡。
周圍的林木在這劍罡經過的剎那,便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偉力硬生生從世間抹去。
與此同時,“萬劍化生陣”感應到了致命的威脅後。
整個金色光罩內,所有的劍光,所有的靈氣,在這一刻全部向著山門方向匯聚。
金光濃郁得讓人睜不開眼,像是一面純金澆鑄的巨牆,擋在了劍芒之前。
數以十萬計的劍光浮現,彼此勾連,化作一柄足有千丈的“天劍”虛影,迎著那道四象劍芒,狠狠斬去!
這就是“萬劍化生陣”的最強反擊之力——萬劍歸一!
“轟!!!”
這聲巨響恍若一擊強大的神魂攻擊,直接落在了所有人的識海中,讓人一陣精神恍惚。
抬眼望去,天劍與劍芒在天空中僵持。
但沒過多久,天劍虛影開始寸寸崩裂,四色劍芒開始緩緩推進。
一寸,兩寸,三寸……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如同萬年。
秦正陽死死盯著天空,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身後,六名金丹長老與一眾低階弟子也都仰著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決定山門命運的一擊。
“撐住……一定要撐住……”秦正陽心中瘋狂嘶吼。
彷彿聽到了他的祈禱,天劍虛影在崩裂大半之後,竟真的暫時抵住了劍芒的推進。
“擋住了?”一名金丹長老喃喃,眼中露出希冀。
但下一秒,那希冀便化作了絕望。
因為光罩外,那個青衫修士,在斬出那一劍後,根本沒有停手。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僵持的對撞,只是平靜地再次舉起了劍。
然後,又是一道四色劍芒斬出。
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不——!!!”秦正陽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但沒用。
第一道“四象巡天”,本就已讓“萬劍歸一”的天劍虛影搖搖欲墜。此刻再加上後續三道絲毫不弱的劍芒——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這聲脆響微不可聞。
但在秦正陽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
他手中的陣盤,那枚鑲嵌著透明晶石的青銅陣盤,表面裂開了一道細縫。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轟隆——!!!”
天空之中,那道千丈長的天劍虛影,終於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在風中。
而四道灰濛濛的劍芒,去勢不減,狠狠斬在了那已薄如蟬翼的金色光罩上。
沒有僵持,沒有對抗。
只有摧枯拉朽的破碎。
“嘩啦啦啦——!!!”
籠罩天劍門五六千年的“萬劍化生陣”,沈云溪的猛攻下轟然破碎。
無數金色碎片從天空灑落,還未落地,便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陽光,時隔數千年,再次毫無阻礙地照進了天劍門山門之內。
照在了秦正陽慘白如紙的臉上。
照在了上千名天劍門弟子絕望的眼中。
“噗——”
秦正陽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陣盤徹底炸裂,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淋漓。
但他已感覺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個踏空而來的青衫身影,看著那人在陽光下淡漠的眉眼,看著那人手中那柄金藍長劍。
“天……塌了……”
他喃喃道。
然後,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所有弟子聽令!死戰迎敵——!!!”
吼完,他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符,傳音入內,將大致情況告知給正在激戰的袁天衡。
“宗主……快回來……快回來啊……”秦正陽心中瘋狂祈禱。
然後,他看到那個青衫修士,已然踏入了山門,正緩步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