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絕鋒谷前線大營。
絕鋒谷宗主陳橫江猛地從蒲團上站起。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尊貴無比的宗主袍服,面容威嚴,一雙眼睛狹長,此刻卻瞪得滾圓,裡面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蘇映長老……死了?”
“啊——!!!”
陳橫江猛地仰天發出一聲怒吼,那聲音不再是人聲,彷彿洪荒巨獸的咆哮,夾雜著元嬰中期修士毫無保留的威壓與暴戾!
“轟!”
以他為中心,狂暴的氣浪轟然炸開,堅固的營地牆壁上瞬間佈滿裂紋,地面石板寸寸碎裂。
整個絕鋒谷大營,數十里範圍內,所有弟子在這一瞬間都感到心頭一悸,彷彿被無形的巨石狠狠砸中,氣血翻騰。
“天、劍、門!”
陳橫江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殺機,“好!很好!好的很啊!!”
陳橫江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好一個天劍門!好一個袁天衡!定是他們設下陷阱,埋伏了蘇映長老!”
他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天劍門一貫自詡正大光明,實則虛偽狠辣。
“不將爾等趕盡殺絕,誅滅滿門,我陳橫江,誓不為人!!”
陳橫江內心怒吼不已,眼中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但他能坐上宗主之位,統領絕鋒谷與天劍門抗衡數百年,絕非衝動無謀之輩。盛怒之後,一絲冰冷的理智迅速回歸。
蘇映長老隕落,宗門痛失一臂,但大戰在即,形勢瞬息萬變。
更重要的是……師叔夏煌烈那邊。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迅速與其取得聯絡。
“橫江。”一個蒼老平靜,聽不出喜怒的聲音,直接透過傳訊符響起,“何事需要現在聯絡老夫?”
陳橫江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痛而肅穆道:“稟告師叔,就在方才,蘇映長老於月牙湖處,隕落了。”
話落,令人心悸的沉默持續了數息。
“蘇映……隕落了?”夏煌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陳橫江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極淡的、冰封的寒意。
“是,玉牌瞬間碎裂,應是遭遇了雷霆襲殺。”
陳橫江快速而清晰地說道:“根據我的推斷,定是天劍門不顧臉面,暗中埋伏了多位元嬰,甚至可能是玄玦、玄琅那兩個老鬼親自出手,圍攻蘇映長老!”
“這樣嘛……”夏煌烈喃喃低語,似乎在思索著甚麼。
陳橫江抬起頭,眼中赤紅,語氣懇切而決絕道:“師叔!蘇映長老不能白死!師侄懇請師叔立刻現身,為我絕鋒谷,為蘇映長老,討回這筆血債!”
良久,夏煌烈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彷彿帶著金鐵交擊般的鏗鏘決意:
“蘇映之仇,不可不報。”
“天劍門,當誅。”
“橫江。”
“師侄在!”陳橫江精神一振,肅然而立。
“傳令下去吧。”夏煌烈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似有千鈞之重,“前線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所有金丹以上長老,半個時辰內集結待命。”
“原定於七日後的總攻……提前。”
“明日卯時初,日出東方,兵發溪水澗。”
“老夫……親自為爾等,斬開天劍門的防線。”
……
翌日,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深藍色的夜幕還未完全褪去,絕鋒谷前線大營已是一片肅殺。
黑壓壓的人群矗立在營前空地上,粗略估計足有兩三千之眾。
這些人中,築基修士佔了九成以上,他們身披制式法袍,手持各式法器,臉上或是緊張,或是亢奮。
最前方,七十餘道身影靜靜站立,每一道都散發著渾厚凝實的氣息,皆是金丹修士。
無一人低語。
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前方那座三丈高臺之上。臺上空無一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站在那裡的,將會是誰。
晨風掠過宗門大旗,獵獵作響。
忽然,一道身影飄然落在高臺中央。
來人一襲玄黑長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鋒刃紋路,面容約莫四五十歲模樣,五官稜角分明,雙眉如刀。正是絕鋒谷當代宗主,陳橫江。
陳橫江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眾人,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諸位同門!”
聲音在寂靜的營地中迴盪,激起一片肅然。
“天劍門賊子,欺我絕鋒谷太甚!”
“數百年來,他們倚仗自家實力更勝一籌,屢屢侵奪我宗礦脈,劫掠我宗商隊!多少同門因此慘死於天劍門的劍下?多少資源,本應屬於我宗,卻又被他們巧取豪奪?”
他每說一句,臺下修士眼中的怒火便熾熱一分。
“而且,在八百年前,我宗上任宗主,礪鋒真人!一代元嬰大能,心懷仁厚,卻被天劍門前任宗主心垣老賊,以卑鄙手段陷害致死!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陳橫江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悲憤,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礪鋒祖師的血,至今未乾!天劍門的罪行,罄竹難書!”
陳橫江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徹底點燃了臺下所有修士的怒火。
“今日!”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震四野,“便是我們絕鋒谷雪恥之時!便是我們為死難同門,為礪鋒祖師,討還血債之時!”
話音落下,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回應!
“踏平天劍門!為死去的同門報仇!為祖師報仇!”
“殺!殺!殺!”
數千修士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連初升的晨曦都彷彿被這沖天的殺氣染上了一層血色。
陳橫江滿意地看著臺下沸騰計程車氣,再次開口許諾道:“此戰,凡立下戰功者,宗門絕不吝賞賜!”
“各類修行丹藥,珍貴結丹靈物,宗門秘藏高階法術,元嬰大修親自講法解惑,甚至凝嬰手札,全部開放!”
此言一出,臺下修士的呼吸更加粗重了。
除了丹藥之外,以上哪些東西不是珍貴至極?不但需要高額的貢獻點,而且需要元嬰真人的點頭才有機會獲得。
可現在,只要立下足夠戰功,一切皆有可能!
尤其是對於那些處於金丹巔峰的長老與客卿們,凝嬰手札的誘惑力,足以讓他們拼上性命。
“為了宗門!為了榮耀!為了大道!”陳橫江高舉右臂,猛地揮下,“以金丹為鋒,築基為刃!殺!”
“殺——!”
隨著陳橫江一聲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絕鋒谷大軍,如同開閘的洪水,轟然爆發!
七十餘位金丹修士,各自率領三百築基弟子,化作七十多股黑色的鋼鐵洪流,向著溪水澗天劍門的防線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擊。
霎時間,喊殺聲震天動地,各色靈光沖天而起,法器呼嘯,符籙炸裂,法術的光輝瞬間將黎明前的昏暗徹底撕碎。
絕鋒谷的攻勢,彷彿狂暴的海嘯,狠狠地拍擊在天劍門精心構築的防禦陣線上。
……
天劍門前線營地中。
“報——!宗主!絕鋒谷全軍壓上,攻勢極其猛烈!左翼三號防禦陣法已被攻破,劉長老戰死!右翼五號陣法陣岌岌可危!”
傳令弟子聲音急促,帶著一絲驚惶。
端坐主位的袁天衡,面沉如水。
昨日,他剛剛接到郝嚴命牌碎裂的訊息,心中的怒火與悲痛幾乎要將他吞噬。此刻再聞前線噩耗,眼中寒光爆射,如同萬載玄冰。
“陳橫江!夏煌烈!好!好得很!”
“想畢其功於一役?那就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副好牙口!”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下令:“傳令!前線所有弟子,全部壓上!死守各自據點,給本座攔住那些衝進來的雜碎!”
“呂師弟!”
袁天衡看向身旁一位面容冷峻,身著湛藍道袍的中年修士,“煩請你親自下場!不必留手,直接出手鎮殺來犯之敵!殺到他們膽寒!殺到他們潰敗!”
呂弘文微微頷首,眼中同樣寒芒閃爍:“師兄放心,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
……
溪水澗戰場中央。
絕鋒谷一方憑藉人數優勢,已漸漸壓制了天劍門的防線。
三百名絕鋒谷築基修士組成的“血刃戰陣”,正瘋狂衝擊著天劍門的防線,鎮守此處的三名天劍門金丹已有一人重傷,陣法光幕搖搖欲墜。
“再加把勁!陣法快破了!”
“殺光這些天劍門的偽君子!”
絕鋒谷修士興奮地嘶吼。
然而,就在下一刻——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陡然降臨。
那威壓之強,彷彿整個天空都塌了下來,狠狠壓在了每一個絕鋒谷修士的心頭。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築基修士,很快便“噗通噗通”跪倒在地,七竅流血而亡。
“這、這是……”
一名絕鋒谷金丹中期修士勉強抬頭,看向威壓傳來的方向。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半空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湛藍衣袍的身影。那人就靜靜地飄在空中,沒有任何動作,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下方數百修士感到窒息。
“元、元嬰……”金丹修士嘴唇哆嗦著,吐出兩個字。
“是元嬰大修!”
“完了……天劍門的元嬰下場了!”
恐慌,迅速在絕鋒谷修士中蔓延。
元嬰與金丹,看似只差一個境界,實則是天壤之別。一名元嬰初期,足以輕鬆斬殺數十名金丹巔峰。
“撤!快撤!”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絕鋒谷修士很快回神,瘋狂向後逃竄。
而天劍門一方,則是士氣大振。
“是呂長老!”
“呂長老出手了!”
“殺!殺光這些絕鋒谷的雜碎!”
原本節節敗退的天劍門弟子,此刻彷彿打了雞血,瘋狂反撲。
呂弘文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潰逃的絕鋒谷修士,緩緩抬起右手。
虛空中,水汽匯聚。
一柄三尺長短、彷彿由最純淨的流水凝聚而成的飛劍,在他掌心緩緩浮現。
“犯我天劍門者——”
“當誅。”
話音落下,他手腕輕輕一抖。
湛藍飛劍化作一道流光,斬向下方潰逃最密集的人群,劍光所過之處,虛空中開始凝結出無數冰晶。
這一劍若是落下,下方那數百名絕鋒谷築基修士,恐怕十不存一。
就在這時。
“呂弘文!休要猖狂!”
一聲厲喝,陡然從絕鋒谷大營方向傳來。
很快,便有一道遁光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至,瞬間橫跨數十里,擋在了湛藍飛劍之前。
來人一襲玄色長袍,手持一面直徑尺許的圓形玉盤。玉盤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山嶽紋路,此刻正散發出厚重的土黃色靈光。
正是絕鋒谷現存三大元嬰之一的陸停雲。
元嬰初期修為,主修“土之真意”,防禦之強,即便對上元嬰中期,也能在短時間內不落下風。
“鐺——”
湛藍飛劍斬在玉盤激發的土黃色光幕上,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巨響,與此同時,兩者碰撞產生的餘波向四周擴散,將下方數十名來不及躲避的修士震得吐血倒飛。
呂弘文眼神一凝,伸手一招,湛藍飛劍倒飛而回,懸浮在他身側。
“陸停雲,原來是你!”
他冷冷看著擋在前方的中年,心中微突,此人的難纏可是出了名的。
“哼。”
陸停雲收起玉盤,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呂小子,你不過是一名新晉元嬰而已,也就只能欺負欺負小輩,有膽色的話,就和本座過兩招!”
呂弘文對他雖然有些忌憚,但一想到兩位太上仍在營中坐鎮,頓時升起一股莫名的底氣,冷笑道:“怕你不成!”
“哈哈哈,夠膽!”
陸停雲大笑一聲,手中玉盤猛地向上一拋。
玉盤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百丈大小,如同一座小型山嶽,朝著呂弘文當頭壓下。
呂弘文冷哼一聲,湛藍飛劍輕輕一顫。
“江河倒卷。”
嘩啦——
虛空中,憑空響起滔滔水聲。
無數水汽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呂弘文身前化作一條完全由劍氣組成的湛藍長河。長河逆衝而上,狠狠撞向壓下的玉盤山嶽。
“轟隆——”
水與土的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兩位元嬰初期修士,正式交手。
而幾乎在兩人動手的同一時間——
“陳橫江!滾出來!”
一聲飽含殺意的怒喝,從天劍門防線後方響起。
袁天衡的身影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劍光,直奔絕鋒谷大營方向。
“袁天衡!”絕鋒谷大營內,陳橫江的冷笑聲響起,“本座等你多時了!”
一道黑色刀光撕裂營帳,陳橫江手持一柄黑色長刀,踏空而來。
兩人沒有任何廢話,上來就爆發出了各自最為擅長的手段。
刀與劍,在千丈高空轟然碰撞。
金色劍氣與黑色刀芒瘋狂交織,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目的靈光與震撼人心的巨響。兩人都是元嬰中期修為,且又是一宗之主,此刻交手,招招致命,沒有絲毫留手。
“袁天衡!今日就讓你命喪於此!”陳橫江一刀劈碎三道劍氣,獰笑道。
“就憑你?”
“憑本座手中這把‘玄光霸絕刀’,足矣!”
霎時間,刀劍再次碰撞,每一次激烈的交鋒都讓虛空劇烈震盪,彷彿要將這片天空徹底打碎一般!
兩大元嬰中期的恐怖,動靜遠超呂弘文與陸停雲的戰場。
……
不知過了多久,天劍門憑藉地利優勢,漸漸將局勢穩住,甚至開始反推戰線時。
絕鋒谷大營深處,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緩緩甦醒。
那氣息初時還很微弱,彷彿只是冬日裡的一點餘燼。但轉瞬之間,餘燼化作燎原烈火,沖天而起!
熾熱、暴烈、焚盡萬物。
整個溪水澗戰場的溫度,在這一刻驟然上升了好幾度,周圍的虛空中甚至開始瀰漫出一股焦灼的味道,連靈氣都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終於……忍不住了嗎?”
天劍門防線後方,兩道人影緩緩升起。
一人穿玄色道袍,面容古拙。一人著月白長衫,相貌俊雅。
玄玦與玄琅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走向那股熾熱氣息的源頭。
“夏煌烈。”
玄玦淡淡開口道:“不過二三十年未見,你倒是長進了不少。”
“哈哈哈——”
張狂的大笑聲,從絕鋒谷大營深處傳來。
一道灰色身影,緩緩升空。
那是一名頭髮有些花白的老者,身形雖然顯得有些消瘦,但此刻,誰也不敢小瞧於他。
作為千年以來,劍南域第一位元嬰後期大修士,夏煌烈的天資與才情毋庸置疑。
“玄玦,玄琅。”夏煌烈咧嘴一笑,微笑道:“老夫這幾年確實收穫不小,倒是你二人還是這般模樣,一點長進都沒。”
“有沒有長進,打過才知道。”玄琅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腰間佩劍。
“也好。”夏煌烈點頭,眼中似有火焰噴湧而出,喝道:“今日,便用你二人的血,祭我絕鋒谷崛起之路!”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轟——”
漫天火海憑空而生,盡數衝向玄玦與玄琅二人。
……
轉瞬之間。
地面上,五六千名築基修士在方圓數十里的範圍內瘋狂廝殺,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鮮血匯聚成溪,滲入焦黑的大地。
半空中,超過百名金丹修士捉對廝殺。劍光、刀芒、法寶、符籙……各色靈光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偶爾有金丹修士隕落,屍體如隕石般墜落,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而最高的天穹之上,七道身影正在激烈碰撞。
呂弘文對陸停雲,水與土的較量,劍氣長河與玉盤山嶽不斷碰撞,濺起漫天靈光。
袁天衡對陳橫江,刀與劍的爭鋒,金色與黑色的洪流每一次交錯都讓虛空震顫。
而最上方,玄玦、玄琅二人聯手,對抗夏煌烈一人。
不過,夏煌烈的修為境界始終高過二人一頭,僅僅舉手投足間,便有焚山煮海之威。
哪怕玄玦、玄琅二人配合默契,且都修行了千年歲月,此刻也被壓得節節後退,只能勉強維持不敗。
整個溪水澗,亂成了一鍋粥。
築基之戰,金丹之戰,元嬰之戰。
決定劍南域未來歸屬的宗門大戰,在這一日的清晨,徹底爆發。
……
另一邊,距離戰場四五十里外,一處不起眼的山丘頂上。
一道青色身影靜靜站立,周身氣息完美收斂,彷彿與周圍的山石草木融為一體。
沈云溪眯著眼睛,眺望著遠方那毀天滅地般的戰場。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漫天靈光,倒映著不斷墜落的屍體,倒映著那七道在最高處碰撞的身影。
然後,他緩緩咧開嘴,笑了。
“打吧,打吧。”
聲音很輕,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越激烈越好!越混亂越好!你們若是不打得頭破血流,我又如何……從中漁利?不從中漁利,又如何再次提高實力,應對後續的拒魔淵之行?”
他其實早在凌晨時分,就已來到了溪水澗附近,不過,他不敢靠得太近。
結合厲飛羽給出的資訊,再結合昨日郝嚴與蘇映二人相繼出現在月牙湖的情報推斷,兩宗在溪水澗這裡絕對派有元嬰修士鎮守,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位。
他雖然自負實力不俗,要是全力爆發“四象巡天”的威能,甚至能與元嬰後期短暫抗衡,但隱匿氣息的手段,終究有些一般。
昨日,僅僅元嬰初期的郝嚴,就在二三十里外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若是元嬰中期,甚至更強存在的老怪物,恐怕更容易發現他的蹤跡。
“謹慎無大錯。”
沈云溪喃喃自語,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高空那七道身影。
尤其是那個灰白布袍的老者。
那老傢伙的氣息,實在太駭人了。哪怕隔了這麼遠的距離,沈云溪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焚盡萬物的熾熱。
“這老東西怕真是一尊元嬰後期的存在,沒想到絕鋒谷還有這樣的底蘊!”
沈云溪暗自咂舌。
若是他與這老者正面對上,或許能撐不短的時間,但要是沒有壓倒性的優勢,最終只怕必敗無疑。不過,若只是一心想逃,對方也很難留得住他。
“只是沒有這個必要。”
他輕輕搖頭,他最開始的目的本就只是確認溪水澗的情況,好決定下一步的計劃,又不是準備傻愣愣地捲入其中。
沈云溪很快將目光從老者身上移開,掃過其他幾處戰團,暗自思索著。
“照著目前的形式來看,沒有幾天幾夜得時間,這些元嬰之間肯定是分不出勝負的。而且兩宗在此地,明面上就投入了七位元嬰。即便各自宗內還有留守的元嬰,最多也就一兩位,實力應該不會太強。”
得出這個結論,讓他心中大定。
即便留守的元嬰實力也非常強大,甚至還有元嬰後期的存在,他打不過,逃還是沒問題的。
“既然如此,那便趕快離開比較好,萬一被這些元嬰修士給盯上,麻煩就大了。”
就在沈云溪剛剛離開之際。
高空,火海中心。
夏煌烈一掌拍碎玄玦斬來的三千道水藍劍氣,另一隻手凌空一抓,五條火焰巨龍咆哮而出,將玄琅的赤炎劍浪撕得粉碎。
就在他準備乘勝追擊時,動作忽然微微一頓。
他偏過頭,略微掃視了一眼五十里外的某處山丘。
那裡,空無一物。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隱約感覺到了一道目光的窺視。那目光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而且一閃即逝。
“錯覺?”
夏煌烈微微皺眉。
以他的神識強度,方圓百里內,便是有一隻螞蟻爬過,也逃不過他的感知。但剛才那道目光……若真有人窺視,至少也是元嬰層次。
“罷了。”
夏煌烈搖了搖頭,將這點疑惑拋之腦後。
也許只是某個路過的修士而已,被大戰驚動,遠遠看了一眼。金丹也好,元嬰也罷,只要沒有他們絕鋒谷的利益發生衝突,他便沒興趣找出此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拿下玄玦、玄琅二人。
只要這二人一死,天劍門便再無反抗之力。屆時,整個劍南域,都將是他絕鋒谷的囊中之物。
……
溪水澗七八十里外。
沈云溪的身影在山林間快速穿梭。
他沒有御劍,只是憑藉自身渾厚的靈力快速輾轉騰挪,不過速度竟不比普通的金丹修士御劍慢多少。
“那老傢伙……果然察覺到了。”
回想起那老者最後的異常舉動,沈云溪心中暗凜。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確信,那人肯定感應到了甚麼。只不過,對方似乎並沒有深究的打算。
“好險!”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心有餘悸,“這老怪物的感知太可怕了,幸好他似乎沒把我放在眼裡……”
不敢再有絲毫耽擱,沈云溪陡然再次提高了速度,化作一道金丹神識都難以捕捉的淡淡虛影,朝著遠離溪水澗戰場的方向,飛奔而去。
同時,他透過心神間的特殊聯絡,向遠在流雲坊市附近的化身厲飛羽,發出了探查到的確切情報。
“溪水澗大戰已起,兩宗共有七位元嬰大戰!時機已到,立刻行動!”
“收到!”厲飛羽很快作出了回覆。
收斂心神後,沈云溪回頭再次望了望已經遠在數百里外的溪水澗,確認已經完全安全後,便駕馭未央劍朝著既定的目標前進。
這一次,他要替厲飛羽,好好“拜訪”一番天劍門。一想到藏經閣內的眾多珍藏,沈云溪的心頭就止不住地湧出一股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