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鋒谷,礪石峰議事殿。
宗主陳橫江端坐於主位之上,元嬰中期的威壓雖未刻意釋放,卻讓殿內侍立的幾名築基弟子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面容剛毅,線條如刀劈斧鑿,一雙鷹目銳利如電,此刻正盯著手中一枚閃爍著光芒的傳訊玉符。
玉符內,是火鴉上人略帶驚惶與不甘的彙報:
“……宗主,霧凇嶺未能成功攻破!”
“天劍門不知從何處請來一位神秘強者,實力深不可測,疑似金丹巔峰!其攻勢森寒凌厲,一劍之威,便迫得我與三位師弟不得不退……我等無能,請宗主責罰!”
耐心聽完後,陳橫江沉默片刻,眼中寒芒一閃即逝,隨即化為一聲冷哼:
“哼!天劍門那群偽君子,倒也有些手段。竟能尋得如此強援,藏得倒是夠深。”
他並未因霧凇嶺的失利而震怒,作為掌控一方大宗的元嬰修士,他深知戰場瞬息萬變,一城一地的得失並非關鍵。霧凇嶺本就是一處牽制性的據點,未能攻下固然可惜,但並非不可承受。
“火鴉……”
陳橫江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過傳訊玉符直接下達指令。
“霧凇嶺既已難下,不必再強攻。你等四人,即刻前往溪水澗,支援枯木他們。告訴他們,不惜代價儘快撕開天劍門的正面防線!”
“是!我等遵命!”
火鴉上人原本忐忑的內心,終於可以放下了,見宗主並未責怪,連忙恭敬回應。
陳橫江放下玉符,目光投向殿外翻滾的雲海,眼神深邃。
天劍門突然冒出一名金丹巔峰,雖然是個變數,但他並未太放在心上,眼下的劣勢,非一人之力可以改變。
對於絕鋒谷來說,現在的關鍵還是正面戰場,只要正面防線被撕破,那便是煌煌大勢,不可阻擋。
到那時,天劍門若不想出現更大的損失,那麼就需得收縮防線抵達,屆時大量資源將會盡歸他們絕鋒谷之手……
枯木、陰風與狂刀三人雖然聲名狼藉,但卻是實打實的的頂尖金丹強者,所以他才願意付出大代價請他們出手。
在當下雙方元嬰互相牽制,無法親自下場的情況下,這些金丹強者才是手中真正的破陣尖刀。
“傳令下去!”
陳橫江對侍立一旁的長老吩咐道:“加強對天劍門後方所有重要據點的監控,尤其是靠近前線的大型坊市和物資轉運點。若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報我!”
“是,宗主!”長老躬身領命,迅速退下。
陳橫江閉上眼,心中冷笑。
天劍門,袁天衡……你們以為請來一個金丹巔峰就能扭轉乾坤?哼,本座倒要看看,是你的外援強,還是我的刀鋒利!
另一邊,霧凇嶺。
厲飛羽站在山崖邊,遠眺著。
寒風凜冽,吹動他玄色勁裝的衣角,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內心卻是一片冰冷。
秦正陽那隱含威脅的話語猶在耳邊:“……道友放心,宗門定會悉心照料,絕不會讓他們受到半點委屈。”
照料?不過是赤裸裸的挾持罷了!
“厲道友。”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厲飛羽聞聲收斂情緒後,轉身看去,便見一位中年修士正緩步走來。
柏寒松面帶微笑,看向厲飛羽的眼神帶著真誠的感激和一抹轉瞬即逝的憂慮。
“柏長老。”厲飛羽微微頷首。
“厲道友可是要離開了?”柏寒松問道。
“嗯,秦長老已經為厲某下達了新的任務。”厲飛羽淡淡道。
柏寒松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那日秦長老與你密談,我雖在門外護法,卻也感受到那絲不和諧……”
“宗門……唉,有時候行事確實過於功利了些,可惜我實力低微,說不上甚麼話,無法幫到道友。在此,只能祝福道友一路平安!”
厲飛羽看著柏寒松眼中流露出的真誠關切,心中微暖。
他與這位柏長老接觸雖然短暫,但能感受他與秦正陽之流不同,他身上還保留著劍修應有的磊落與正氣。
“多謝柏長老的好意,厲某走了,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與柏長老再見。”厲飛羽抱拳。
“好!他日厲道友前來,我定當掃榻相迎,恭迎道友!”柏寒松拱手,重重點頭。
不多時,厲飛羽便召出飛劍,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著秦正陽指定的集合地點飛去。
……
蒼松坊市。
此地雖名為坊市,但因靠近前線,早已不復往日的繁華。
街道上人流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帶憂色。
坊市的防護陣法時刻處於半激發狀態,散發著淡淡的靈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氛。
厲飛羽按照秦正陽所給的指示,來到坊市深處一家名為“松鶴居”的酒樓,徑直走上三樓最左側的雅間外,推門而入。
雅間內已有四人。
主位上正坐著一位身著天劍門長老服飾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他便是此次行動的隊長,林飛虹。
見厲飛羽進來,林飛虹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拱手道:“厲道友,久仰大名,霧凇嶺一劍退四敵,威名已經傳遍前線。在下林飛虹,金丹巔峰,承蒙宗門信任,擔任這支精銳小隊的隊長。”
面對林飛鴻的誇讚,厲飛羽心中毫無波瀾,只是微微拱手回禮,淡淡道:“林隊長過譽。”
林飛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指向旁邊三人:“這三位便是宗門緊急抽調的隊員……”
“這位是趙莽,趙長老,金丹後期修為。”
趙莽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揹負一柄闊劍,看到林飛鴻的示意後,對厲飛羽點了點頭。
“這位是蕭月華,蕭長老,同樣也是金丹後期修為。”
話落,一名容貌姣好,氣質清冷的女修轉頭,對著厲飛羽微微頷首。
“這位是莫不休,剛剛突破金丹後期,但可別小看他,莫長老極為擅長隱匿之術,就連金丹巔峰修士也極難察覺。”
林飛虹指向最後一人說道。
此人身材瘦削,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眼神略顯陰鬱,自厲飛羽進來後便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
聽到介紹,他也只是抬眼看了厲飛羽一下,沒有任何表示。
“厲飛羽,算是金丹巔峰吧……”
雖然本尊只是金丹後期,但這具化身乃是以妖帥巔峰的妖丹作為靈力來源,說是金丹巔峰倒也沒有說錯。
厲飛羽稍微自我介紹後,目光掃過眾人,發現這幾人各有特點。
林飛鴻的言語雖然客氣,但眉宇間卻隱含一種倨傲之色。
而且,此人能被天劍門任命為隊長,顯然深受信任,估計是那種以宗門意志高於一切的死忠。
剩下的趙莽與蕭月華二人,一人戰意高昂,一人冷漠無比,不過目光閃爍間,似乎都極為尊崇林飛鴻。
厲飛羽心中暗忖,他本來就是被迫加入這個小隊的,天劍門也清楚他心有怨氣。所以在接下來的行動中需要時刻警惕,免得被人賣了……
收斂心思後,他又看向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莫不休,此人頗為古怪,身上的氣息雖然內斂,但隱隱透著一股歷經風霜的煞氣和一絲莫名的抗拒?
……
待幾人相互打過照面後,林飛虹揮手佈下一道隔音禁制,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諸位能到此,想必清楚我等的任務艱鉅。時間緊迫,我也就不多廢話。”
“接下來,我就詳細說明一下此次的任務目標——亂石峽!”
說著,他取出一枚玉簡,靈力激發,一幅清晰的地圖光影浮現,其中一處被紅芒標記的山峽地帶格外醒目。
“亂石峽位於絕鋒谷勢力範圍腹地,地處要道,因此這裡設立了一座坊市。”
林飛虹指著地圖,說道:“據可靠情報,近期有一批數量龐大的戰爭物資運抵此處,包括大量丹藥、各類符籙、以及大批用於修復陣法的靈材!”
“這批物資的到來,足以很長一段時間內,支撐他們在正面戰場高強度作戰!”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我們的任務,就是突襲亂石峽,摧毀這批物資!同時,儘可能斬殺鎮守此地的石重貴!”
“此人乃金丹巔峰修為,是絕鋒谷成名已久的強者。”
“任務難點在於,此地深入敵後,我們無法得到宗門支援,一旦暴露,將陷入重重圍困。因此,行動必須快,以雷霆之勢破開坊市防禦,直搗黃龍,摧毀目標後立刻撤離。”
林飛虹又詳細說明了撤退路線:“得手後,我們立刻向南突圍,潛入彌羅山脈。那裡地形複雜,盤踞著不少妖帥層次的妖族,能有效干擾追兵。”
“待擺脫敵人後,再借道金嵐域,返回我天劍門的地界,如此這次的任務就算完美達成了!”
“諸位,可有其他疑問?”林飛虹說完,環視一圈問道。
趙莽哈哈一笑,目光兇狠道:“沒有!幹他孃的!打了這麼久,也該是時候輪到我們給這群賊子放放血了!”
蕭月華清冷道:“謹遵隊長吩咐。”
莫不休與厲飛羽二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對於厲飛羽而言,此刻的他已經被架住了,只能見機行事,儘量完成此次任務,先確保陸開山一家的安全。
……
半個時辰後,蒼松坊市西門。
五道收斂了大部分氣息的身影悄然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彷彿融入夜色的幽靈一般,向西掠去。
進入絕鋒谷的勢力範圍後,小隊的氣氛明顯變得緊張,畢竟一旦暴露,那就變得極其危險。
他們不敢御劍升空,害怕靈力波動過大而引起注意,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潛行。
好在林飛虹做足了準備,憑藉著內應提供的路線圖和自身豐富的經驗,帶領小隊在崇山峻嶺、密林峽谷間穿梭,巧妙地避開了大量探查陣法與巡邏修士。
不過饒是如此,途中也曾被絕鋒谷的修士發現過異常。
為了不暴露行蹤,林飛虹下令速戰速決,以雷霆手段瞬間滅殺,不留活口。
厲飛羽雖不喜濫殺,但深知此刻心軟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所以並沒有手下留情。而莫不休則始終遊離在隊伍邊緣,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經過三日的艱難跋涉,五人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坊市外的一處隱蔽山巔。
從這裡俯瞰下去,亂石峽坊市的全貌盡收眼底。
坊市規模確實不大,建築大多由灰黑色的巨石壘砌而成,顯得粗獷而堅固。
一道淡黃色的光幕籠罩著整個坊市,散發出穩定的靈力波動,顯然是一座品階不低的三階防禦大陣。
坊市內人流不算密集,但也能看到不少修士在走動,大多是煉氣、築基期的散修或是小家族子弟,在此交易或補給。
“那就是亂石峽坊市。”
林飛虹指著坊市中心區域一座明顯比其他建築高大堅固許多的石堡,說道:“情報顯示,物資就囤積在那座石堡下方的秘庫中,石重貴應該也在那裡坐鎮。”
點出任務目標後,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銳利。
“諸位,按照計劃,由我持破陣法寶與厲道友主攻。趙莽、蕭月華,你們二人待陣法一破,就立刻進入清理靠近的守衛,確保通道暢通!
“而莫不休……你便隱匿自身,警戒外圍,並在必要的時候提供支援!”
“是!”趙莽和蕭月華兩人立刻沉聲應下,而莫不休則在點頭後,迅速融入陰影之中。
“好,事不宜遲,即刻動手!”
林飛虹下達完命令後,很快就與厲飛羽同時化作兩道驚鴻,從山巔直撲而下。
兩道遁光來勢洶洶,毫不掩飾其強大的氣息,瞬間驚動了坊市入口處的守衛。
“甚麼人?!速速稟明來意,否則就地格殺!”幾名守衛厲聲喝道,同時捏碎了手中的示警玉符。
然而,厲飛羽與林飛虹根本不予理會。
兩人身形落在坊市光幕之外,目光冰冷地注視著眼前的防禦大陣。
“攻!”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只見厲飛羽手腕一抖,吞海明光劍立刻顯現。
他周身靈力湧動,劍鋒之上很快斬出一道湛藍劍光,如傾斜的九天銀河,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威勢,狠狠斬向陣法光幕。
而林飛虹則祭出一柄赤紅飛劍,劈出一條咆哮的火龍,轟然撞向大陣。
“轟!轟隆!”
兩道屬性截然相反卻都強大無比的攻擊,精準地落在陣法的同一位置上。
“嗡——!”
一瞬間,淡黃色的光幕劇烈震顫起來,漣漪如同水波般瘋狂擴散。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峽谷,坊市內瞬間大亂,無數修士驚慌失措地抬頭望天。
“這……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有人敢攻擊絕鋒谷的坊市?不要命了嗎?”
“不知道……不過現在絕鋒谷與天劍門正在大戰,說不定就是天劍門他們!”
“管那麼多幹甚麼,咱們只是普通散修,還不速速找一處安全的地方躲避,保命要緊!”
……
與那些四散奔逃的普通修士不同,守衛們在經歷最初的震驚後,迅速反應了過來,連忙全力催動陣法進行防禦。
他們堅信,即便陣外兩人的攻擊十分強大,但以這門三階上品防禦陣法的能力,足以支撐數日時間,屆時援軍一到,危急自解。
但事情並未按照他們所預想的情況發展。
“崩山錐!給我現!”
林飛鴻猛地一拍儲物袋,一把尖端閃爍著幽冷寒芒的錐形法寶顯現。
“去!”
只聽一聲尖銳的嘶鳴驟響,被灌注大量靈力的崩山錐瞬間激射而出,狠狠刺向那處被聯手攻擊、暫時有些黯淡的陣法節點處。
“嗤啦——!”
一道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那看似堅固的三階上品防禦大陣,在這把專門剋制陣法的“崩山錐”面前,竟被硬生生地撕出了一個丈許大小的口子。
“快!”隨著林飛鴻的一聲暴喝,一旁策應的趙莽和蕭月華二人,便迅速殺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