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峽坊市,石堡深處。
一間由整塊玄鐵巖鑿成的靜室內,石重貴正盤膝修煉,恢復靈力。
作為絕鋒谷成名已久的金丹巔峰強者,他鎮守這處存放著大批戰爭物資的重地,責任重大,壓力同樣不小。
雖然連日來前線捷報頻傳,但相對的,物資消耗也非常巨大,所以為了應對可能的突發狀況,他需得時刻保持巔峰狀態。
“石長老……”
一陣急促的高呼聲,很快打破了靜室的死寂。
石重貴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不耐煩地問道:“何事喧譁?!”
他聲音低沉,卻如悶雷般在狹小的空間內滾動,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一名臉色煞白,額頭佈滿冷汗的守衛隊長踉蹌來到門外,顫抖道:
“稟告石長老!坊市大陣遭到猛烈攻擊,來敵數量不明,但實力極其強橫。”
“就在剛剛,陣法被人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敵人……敵人已經殺進來了!”
“甚麼?!”
石重貴原本不悅的面色驟然凝固,隨即猛地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亂石峽坊市,雖非絕鋒谷核心腹地,但也是深入其勢力範圍數千裡,究竟是甚麼人如此大膽,竟敢捋他們的虎鬚?
能有迅速破開陣法的實力,肯定不是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流竄劫修,莫非……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石重貴的腦海——天劍門!
估計只有他們才敢,也才有能力在此時此地發動如此精準而兇悍的突襲。
瞬間,一股寒意從石重貴脊椎骨升起。
他並非畏懼戰鬥,金丹巔峰的修為給了他足夠的底氣,但此刻,他肩負的是整個主線戰場的後勤命脈!
石堡內的物資一旦出現意外,那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絕鋒谷將會陷入極為不利的局面。
想到這裡,石重貴眼神陰鷙,很快做出了決斷。
他並不準備親自出去迎敵,現在外面情況不明,敵人實力未知,若貿然出擊,萬一中了對方調虎離山之計,石堡空虛,那才是真正的危機。
“傳令!速速通知韓磊與韓林二位長老,讓他們即刻出堡迎敵,務必將來犯之敵阻攔在坊市外圍!”
石重貴的聲音斬釘截鐵,迅速下令。
“是!”
守衛隊長連忙應聲,轉身便欲狂奔而去。
“等等!”
石重貴似乎遺漏了甚麼呢,再次開口吩咐道:“立刻向宗門發出求援訊號!言明此地遇襲,敵人實力強勁,疑似天劍門之人,請求宗門速派強援!”
“遵命!”守衛隊長領命,身影瞬間消失在門外。
作出應對後,石重貴緩緩起身,走到靜室一側的牆壁前,手掌按在一處不起眼的凹槽上。
牆壁無聲滑開,露出後面一個閃爍著幽光的複雜陣盤——這是控制整個石堡防禦體系的核心,同時也連線著地下秘庫的入口禁制。
他必須坐鎮此處,確保石堡防禦固若金湯,同時也要防備敵人直接對這裡發起的突襲。
外面的戰鬥,只能先交給那兩位金丹後期的長老與一眾坊市守衛了。
……
此刻,陣法裂縫處已經亂成一片。
率先殺入的趙莽手持一柄門板寬厚的玄鐵闊劍不斷舞動著。
他看著已經圍上來的坊市守衛狂笑一聲,聲震四野:“哈哈哈!絕鋒谷的崽子們,受死吧!”
話音未落,闊劍橫掃而出!
“裂地斬!”
一道土黃色的巨大劍氣,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勢,呈扇形向著前方洶湧撲來的守衛們席捲而去。
劍氣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激射。
這些多是煉氣,少數才達到築基的守衛,哪裡能抵抗住如此強大的攻擊,驚恐的慘叫聲瞬間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
劍氣橫掃而過,數十名守衛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草人,肢體破碎,鮮血混合著泥土四濺飛射。
而在另一側,蕭月華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不定,手中一柄細長的“柳葉青鋒劍”在她手中化作點點寒星。
她的劍法刁鑽狠辣,專攻要害,每一次出劍都伴隨著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劍絲。
這些劍絲看似纖細,卻鋒利無比,非常輕易就洞穿了這些守衛的護體靈光與防禦法器,直取要害位置。
她像是一道青色的死亡旋風,在人群中穿梭,所過之處,守衛無聲無息地倒下,脖頸或心口處只留下一個細小的血洞,連慘叫都沒能發出。
兩人一剛一柔,配合的十分默契,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若是給絕鋒谷守衛足夠的時間集結,組成一方戰陣,憑藉陣法之力匯聚全部人的力量,或許還能抵擋一陣。
但厲飛羽這支小隊的行動實在太快了,從突然出手到撕裂陣法破入,不過短短十餘息的時間,坊市內的守衛根本來不及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賊子,休得猖狂!”
就在趙莽殺得興起,準備擴大戰果向坊市內部推進時,兩聲暴怒的厲喝如炸雷般從石堡方向傳來。
韓磊與韓林二人裹挾著強大的威壓,如流星般急速破空而至。
韓磊身材精瘦,眼神陰鷙,手持一對烏黑的短戟。韓林則身形魁梧,揮舞著一柄沉重的巨斧。
兩人皆是金丹後期修為,此刻含怒出手,威勢驚人!
“原來是你,趙莽!”
韓林很快就認出了這位實力驚人的天劍門長老,他怒吼一聲,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捲起狂暴的罡風,狠狠劈向趙莽!
“哼!來得好!”趙莽獰笑一聲,毫無懼色,闊劍一橫,硬撼巨斧!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整個坊市,肆虐的氣浪將周圍殘存的建築和屍體瞬間掀飛。
兩人都是以大開大合之勢著稱的修士,甫一交手,便如兩頭蠻牛角力,戰得難解難分。
另一邊,韓磊的短戟宛如兩條毒蛇,刁鑽狠辣地刺向蕭月華周身要害。
蕭月華柳眉微蹙,細柳長劍舞動,化作一片綿密的青色劍網,叮叮噹噹的碰撞聲不絕於耳,兩人身形交錯,瞬間戰作一團。
金丹後期的戰鬥餘波極其恐怖,地面龜裂,煙塵瀰漫,周圍的一切都像是紙糊般,被迅速摧毀。
大量修士驚恐地四散奔逃,生怕被捲入其中,死無全屍。
就在這時,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那陣法裂口中閃入,正是林飛鴻、厲飛羽以及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莫不休三人。
林飛鴻目光掃過激戰中的四人,瞬間判斷出局勢。
趙莽和蕭月華雖然暫時擋住了對方兩名金丹後期,但此地畢竟是絕鋒谷的地盤,長時間拖下去對他們不利。
於是,他沉聲說道:“協助他們速戰速決!”
厲飛羽和莫不休微微點頭。
有了三位生力軍的加入,戰局瞬間逆轉!
厲飛羽手腕一抖,一道凌厲的劍光如驚鴻乍現,直取正與蕭月華纏鬥的韓磊後心。
韓磊正全力應對蕭月華的綿密劍網,哪裡料到背後殺機突至。
他驚駭欲絕,想要施展防禦手段進行抵擋,但厲飛羽的劍光已然及體。
“噗嗤!”
劍光透體而過!
韓磊身形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半截劍尖,眼中生機迅速消散。
“師兄!”與趙莽激戰的韓林目眥欲裂,悲吼出聲,心神劇震之下,動作不由得一滯。
高手相爭,豈容分神?
趙莽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闊劍之上光芒暴漲,如烈日墜落,狠狠劈下!
“死吧!”
韓林倉促舉斧格擋,但力量已洩。
“轟!!!”
巨斧被震得脫手飛出,而韓林的身軀也同時被狂暴的劍氣貫穿,口中鮮血狂噴,眼看是活不成了。
不過,韓林在劍氣擊中他之前,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將殘餘的靈力全部收入體內。
“一起死吧!”
他嘶聲怒吼,直接引爆了那個滴溜溜旋轉的金丹。
這赫然是他臨死前的搏命一擊,金丹後期自爆產生的威能甚至比普通金丹巔峰的全力一擊還要強上不少。
“轟隆!!!”
一股恐怖的靈力風暴瞬間爆發,直逼最近的趙莽。
他雖然反應極快,迅速撐起護體靈光,但根本無法擋住這股強大的自爆衝擊。
就在這關鍵時刻,林飛鴻出手了,他祭出一件傘形防禦法寶抵擋住了絕大部分威能,不過趙莽因為離得太近,依舊被炸傷。
而厲飛羽等幾人離得較遠,憑藉自身的防禦手段,很輕易就擋住了剩下的餘波。
“噗——!”
趙莽如遭重擊,闊劍脫手而出,整個人被炸得倒飛出去數十丈,重重砸在地上。剛剛若非林飛鴻的幫助,這一下恐怕就要讓他重傷垂死了。
“咳咳……該死的雜碎!”
趙莽掙扎著爬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充滿了暴戾與怒火。
沒想到竟然被兩個必死之人的臨死反撲所傷,這對他來說實在難以接受,況且後續還需要遁逃,此時受傷的話將會非常危險。
一想到接下來的情況,趙莽心中一沉,他看著周圍那些因戰鬥餘波而驚恐逃竄的普通散修,胸中的戾氣瞬間爆發。
“一群螻蟻!都給我去死!”
他獰笑一聲,不顧傷勢,將滿腔怒火發洩在那些低階修士身上!
“唰!唰!唰!”
一道道粗大的劍氣橫貫而出,無論是驚慌失措的普通修士,還是那些商鋪建築,都被這肆虐的劍氣所毀滅。
慘叫聲、哭喊聲、建築倒塌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慘烈無比,彷彿人間煉獄。
見著眼前這一幕,厲飛羽眉頭緊鎖。
他自認不是甚麼悲天憫人的聖人,手上也沾染過不少鮮血。
但眼前這種對毫無瓜葛的低階修士進行無差別殺戮的場景,讓他感到極度不適。
看著那些在血泊中掙扎、眼神充滿絕望和恐懼的煉氣小修們,他彷彿看到了當年在青靈坊市,面對陰煞鬼帥與天羽宗萬川上人、以及後續天羽宗宗主的驚天大戰時,那個只能瑟瑟發抖、生死全憑天意、如同螻蟻般的自己。
那種無力感和恐懼,他永生難忘。
“夠了!”
厲飛羽一聲冷喝,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場中所有的混亂。
揮手間,一道凝練至極、帶著絲絲寒意的劍光穩穩落在趙莽即將再次劈落的闊劍側面。
正猙獰狂笑的趙莽忽覺一股無法抵禦的巨力猛地傳來,闊劍被震得偏向一旁,那道準備收割生命的劍氣也隨之消散。
“厲飛羽!你這是甚麼意思?!”
趙莽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死死瞪著厲飛羽,聲音中充滿了暴怒和質問。
厲飛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銳利如刀,淡淡道:“我等的任務是破壞此地物資,同時儘可能斬殺絕鋒谷的那名金丹巔峰鎮守者!而不是毫無意義地屠戮這些依附於坊市生存的普通散修!”
“趙長老如此肆意妄為,只會白白浪費寶貴的時間,絕鋒谷的援軍隨時可能趕到!你若迫不及待地想死,大可留下繼續殺戮,但別拉上厲某!”
“你!”
趙莽被厲飛羽這番毫不留情的話嗆得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
一名外地來的金丹修士,也敢教訓他這位元嬰大宗的實權長老?
他恨不得立刻一劍劈了這個多管閒事的傢伙,可一想到此人乃是金丹巔峰,單憑他自己恐怕只能送命,不由熄滅了這個心思。
一旁的林飛鴻眼神微眯,目光在厲飛羽和趙莽之間流轉,不知在想些甚麼。
他心中對厲飛羽的“多事”也有些不以為然,但眼下任務為重,內訌是大忌。
“好了!”
林飛鴻適時出聲,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厲道友所言有理!趙師弟,儘快服用丹藥恢復傷勢,莫要再節外生枝了!我們的目標在石堡之內!”
他看向趙莽,眼神帶著暗示。
趙莽雖然心中怨氣沖天,但林飛鴻既然已經發話了,那他也不得不聽從。
於是,他對著厲飛羽,極其生硬地拱了拱手,甕聲道:“厲道友教訓的是!是趙某魯莽了!還請見諒!”
說話間,趙莽那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絲陰狠的恨意一閃而逝。
厲飛羽面無表情,並未過多理會趙莽,只是轉向林飛鴻,沉聲道:“林隊長,事不宜遲!石堡內的正主恐怕已經嚴陣以待,我等需速抓緊時間!”
林飛鴻點點頭,大手一揮:“走!”
話音未落,他率先化作一道流光,直撲那座盤踞在坊市中央的黑曜石堡壘!
厲飛羽、蕭月華緊隨其後。趙莽雖然受傷,但戰力仍在,服下療傷丹藥後也強忍著傷痛跟上,而莫不休則一如既往地在最後警惕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