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瑾安設計事務所的落地窗，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江亦謙正站在專案展板前，手中的鉛筆在設計圖上輕輕勾畫。清溪村小學的屋頂設計還需要調整，他專注地思考著如何將傳統飛簷與現代建材完美結合。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助理小陳探頭進來：江總，有您的電話，說是清溪村來的，聽起來很著急。
江亦謙手中的鉛筆微微一頓，在紙上留下一個突兀的墨點。清溪村是他老家的村子，那裡還住著年邁的母親和幾位親戚。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接起電話。
亦謙，是你嗎？電話那頭傳來表叔焦急的聲音，你快來醫院，你媽她...她咳血了，現在在錦城醫院急診室！
江亦謙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鉛筆地掉在地上。怎麼回事？我媽她怎麼了？
今天早上她就開始咳嗽不止，我們以為是小感冒，沒想到下午突然咳出血來。表叔的聲音帶著哭腔，村裡的醫生建議立刻送錦城醫院，我們現在已經在急診室了。
我馬上到。江亦謙結束通話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助理小陳見狀急忙跟上：江總，需要我...
取消今天所有安排。江亦謙頭也不回地衝進電梯，手指因為緊張而不停顫抖。
錦城醫院急診室外，表叔正焦急地踱步。看到江亦謙，他急忙迎上來：亦謙，你可算來了。
我媽現在怎麼樣？江亦謙氣喘吁吁地問，額頭上全是冷汗。
還在檢查，醫生說是要做甚麼CT。
正說著，急診室的門開了，一位中年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走出來：哪位是孟淑蘭的家屬？
我是她兒子。江亦謙快步上前，醫生，我媽她...
醫生推了推眼鏡，面色凝重：初步診斷是肺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到淋巴和骨骼。需要立即住院治療。
江亦謙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一陣發黑，他不得不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肺癌...晚期？他終於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醫生點點頭：病人需要立即住院，我們會盡快安排化療。但是...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江亦謙紅著眼眶，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他想起上次見母親時，她還笑著說他最近瘦了，要給他燉雞湯補補身子。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
病房裡，孟淑蘭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看到兒子進來，她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媽...江亦謙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母親枯瘦的手，聲音哽咽，您感覺怎麼樣？
沒事...孟淑蘭虛弱地搖搖頭，就是有點累...
江亦謙看著母親憔悴的模樣，心如刀絞。這才幾個月不見，母親怎麼就瘦了這麼多？他這才注意到，母親的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都小了一圈。
您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身體不舒服？江亦謙的聲音帶著責備，更多的是心疼。
媽不想讓你擔心...孟淑蘭輕聲說，你工作那麼忙...
接下來的日子，江亦謙推掉了所有工作，整天守在母親病床前。他親自給母親餵飯、擦身，陪她說話，就像小時候母親照顧他一樣。
孟淑蘭的病情時好時壞。有時候她會精神很好，拉著江亦謙回憶他小時候的趣事；有時候卻又咳得撕心裂肺，連呼吸都困難。
這天晚上，孟淑蘭的精神似乎好了些。她讓江亦謙扶她坐起來，靠在枕頭上，仔細端詳著兒子的臉。
亦謙，她輕聲說，聲音雖然虛弱卻很清晰，媽可能沒多少日子了。
您別這麼說，江亦謙急忙打斷，醫生說了，只要配合治療...
媽自己的身體，媽最清楚。孟淑蘭搖搖頭，握緊兒子的手，媽唯一的心願，就是你能幸福。答應媽，別再和蘇知予糾纏了，找個踏實的姑娘過日子。
江亦謙的心猛地一痛。他看著母親期盼的眼神，那些為蘇知予辯解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媽知道你還放不下她，孟淑蘭嘆了口氣，可是亦謙啊，那個女人只會給你帶來痛苦。媽不想看著你一次次受傷。
江亦謙低下頭，避開母親的目光。他知道母親是為他好，可是...可是那些真相，那些蘇知予被迫承受的委屈，他要怎麼告訴母親？
你看看李慧那姑娘多好，孟淑蘭繼續說，家境好，學歷高，對你也真心。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喜歡你。
媽，我現在不想談這個。江亦謙輕聲說，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
孟淑蘭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江亦謙急忙給她拍背。等咳嗽平息後，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
亦謙，她緊緊抓住兒子的手，眼神近乎哀求，答應媽，好嗎？讓媽走得安心...
江亦謙看著母親枯槁的面容，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他想起小時候生病時，母親整夜不睡地守在他床前；想起創業失敗時，母親拿出全部積蓄支援他；想起每次回家，母親總是做一桌子他愛吃的菜...
可是蘇知予...那個他愛了七年的女人，現在正獨自面對著重壓和危險。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放棄她？
他哽咽著說，您先好好休息，別說這些了。
孟淑蘭的眼神黯淡下來，她鬆開兒子的手，緩緩躺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江亦謙在病房外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夜。窗外的天色由暗轉明，第一縷陽光照進醫院走廊時，他依然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溫景然一大早趕來醫院，看到江亦謙的樣子，嚇了一跳：亦謙，你一夜沒睡？
江亦謙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景然，我媽她...肺癌晚期。
溫景然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甚麼時候的事？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昨天確診的。江亦謙的聲音嘶啞，醫生說...可能只有幾個月時間了。
溫景然在他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江亦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媽讓我答應她，離開知予，和李慧在一起。
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江亦謙痛苦地抱住頭，我知道我媽是為我好，可是...可是知予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她需要幫助。
溫景然沉默片刻，輕聲說：亦謙，這件事只有你自己能做決定。但是你要記住，不管做甚麼選擇，都不要讓自己後悔。
病房裡傳來孟淑蘭的咳嗽聲，江亦謙立刻站起身：我去看看我媽。
推開病房門，孟淑蘭已經醒了。她看著兒子憔悴的模樣，心疼地說：你怎麼不去休息？媽沒事。
江亦謙在床邊坐下，握住母親的手：媽，我會一直陪著您。
孟淑蘭的眼睛溼潤了：亦謙，媽不是要逼你。媽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你。
我知道。江亦謙輕聲說，我都知道。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病床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斑。江亦謙看著母親沉睡的容顏，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一邊是生養他的母親，一邊是他深愛的女人。這個選擇，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