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安古鎮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青石板路面溼漉漉地反射著初升的陽光。蘇知予站在周明遠雜貨店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周明遠花白的腦袋探出來,見到是她,眉頭立刻緊鎖:“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讓你別再來了嗎?”
“周叔叔,我只想問清楚當年的事。”蘇知予懇切地向前一步,“我爸爸在獄裡等了十二年,就等著有人能還他一個清白。”
周明遠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往街角看了一眼:“不是我不幫你,是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你快點走吧,這裡不安全。”
蘇知予伸手擋住即將關上的門:“您上次明明說這裡有證據的!我爸爸說,當年只有您最清楚賬目的事情。”
“我那是糊塗了,亂說的。”周明遠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你快走,那些人說不定已經跟來了。”
就在這時,街角突然傳來汽車急剎車的聲音。一輛黑色麵包車猛地停下,三個彪形大漢從車上跳下來,徑直朝雜貨店衝來。
周明遠臉色大變,一把將蘇知予往店裡拉:“快進來!”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為首的那個刀疤臉男人一把推開門,粗魯地抓住周明遠的手臂:“老東西,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幹甚麼?光天化日之下綁架嗎?”蘇知予壯著膽子喝道,同時悄悄掏出手機想報警。
刀疤臉瞥見她的小動作,冷笑一聲,一把打掉她的手機:“蘇小姐,我勸你別多管閒事。陳老闆只是想請周老先生去敘敘舊。”
周明遠被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住,掙扎著大喊:“知予,快跑!去找江亦謙!我床底下的鐵盒裡有證據!”
蘇知予衝上前想拉住周明遠,卻被刀疤臉狠狠推倒在地。她的手肘撞在門檻上,一陣鑽心的疼。
“周叔叔!”她眼睜睜看著周明遠被拖向麵包車,老人的呼救聲在安靜的古鎮街道上顯得格外淒厲。
“快走!別管我!”周明遠的聲音漸漸遠去。
蘇知予從地上爬起來,手肘已經擦破了一大塊皮,鮮血混著灰塵黏在傷口上。她顧不得疼痛,撿起手機,發現螢幕已經碎裂,無法開機。
她咬緊牙關,朝著古鎮路口的方向狂奔。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每一下都敲打著她的恐懼。周明遠被塞進麵包車的情景在她腦海中不斷回放,那個老人為了守護真相付出了太多,如今又因為她的冒失陷入危險。
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古老的屋簷灑在街道上。蘇知予卻感覺渾身冰冷,她拼命奔跑,耳邊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和腳步聲。
終於,她看到了古鎮路口停著的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老楊正靠在車邊抽菸,見到她狼狽的樣子,立刻扔掉了菸頭。
“蘇小姐,怎麼回事?”老楊快步迎上來。
“快,老周被陳景明的人抓走了!”蘇知予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他們剛把他塞進一輛黑色麵包車,往東邊去了!”
老楊二話不說,拉開車門:“上車!”
蘇知予鑽進副駕駛座,手忙腳亂地繫上安全帶。老楊已經發動了引擎,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我給江總打電話。”老楊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撥通了江亦謙的電話,開啟了擴音。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江亦謙疲憊的聲音:“老楊,甚麼事?”
“江總,出事了。周明遠被陳景明的人綁架了,蘇小姐和我正在追趕他們的車。”
“甚麼?”江亦謙的聲音瞬間清醒,“知予沒事吧?”
蘇知予湊近電話:“我沒事,但是周叔叔被他們強行帶走了。他跟我說他床底下有個鐵盒,裡面有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接著是江亦謙果斷的聲音:“把車牌號和車型告訴我,我馬上聯絡溫景然報警。你們注意安全,千萬別跟得太近。”
老楊報出了麵包車的車牌號,然後說:“他們正在往東環路方向開,看起來是要出城。”
“跟住他們,但保持距離。我這就給溫景然打電話,讓他聯絡交警部門攔截。”江亦謙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知予,保護好自己,千萬別衝動。”
蘇知予聽著他關切的聲音,鼻子一酸:“我知道,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別說這種話。”江亦謙輕聲說,“等我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後,車內陷入緊張的沉默。老楊專注地盯著前方的麵包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蘇知予緊緊攥著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蘇小姐,您的手在流血。”老楊瞥見她手肘的傷口,從儲物箱裡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蘇知予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傷口還在滲血,她接過紙巾,輕輕按在傷口上,刺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周叔叔會不會有危險?”她憂心忡忡地問。
老楊面色凝重:“陳景明現在狗急跳牆,甚麼事都幹得出來。不過他現在應該更想拿到證據,暫時不會對周老先生下毒手。”
蘇知予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心中充滿自責:“如果我不去找他,他就不會暴露。都是我太急了...”
“這不怪您。”老楊安慰道,“您也是為了還父親清白。要怪就怪陳景明太狠毒。”
車子跟著麵包車駛上了東環路,路上的車輛漸漸增多。老楊謹慎地調整著車速,既不敢跟得太近引起對方注意,又不敢離得太遠跟丟目標。
突然,前方的麵包車猛地加速,連續變道超車,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跟蹤。
“糟了,他們發現我們了!”老楊踩下油門,緊緊跟上。
蘇知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抓住車門上的扶手,看著兩輛車在車流中穿梭追逐。
麵包車突然一個急轉彎,駛向了一條岔路。老楊急忙跟著轉彎,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是一條通往郊區的道路,車輛明顯減少。麵包車開始瘋狂加速,試圖甩掉他們。
“老楊,能追上嗎?”蘇知予焦急地問。
老楊眉頭緊鎖:“我盡力。已經通知江總他們的位置了,警方應該很快會來支援。”
就在這時,蘇知予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老楊給她準備的備用手機。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江亦謙打來的。
“亦謙,我們現在在往郊區方向追,他們發現我們了,正在試圖甩掉我們。”
江亦謙的聲音透著緊張:“警方已經出動了,正在往你們的方向趕。溫景然也聯絡了交警部門,會在前方設卡攔截。你們一定要小心,陳景明的人很可能攜帶武器。”
蘇知予的心沉了下去:“武器?”
“是的,所以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保持距離,等待警方支援。”江亦謙的聲音充滿擔憂,“知予,答應我,不管發生甚麼,都要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蘇知予看著前方瘋狂行駛的麵包車,想到周明遠可能面臨的危險,眼眶溼潤了:“可是周叔叔他...”
“警方會救出他的。”江亦謙堅定地說,“我不能讓你再冒險了。”
就在這時,前方的麵包車突然一個急剎車,停在了路邊。老楊也急忙踩下剎車,在距離麵包車幾十米的地方停下。
麵包車的門猛地開啟,周明遠被推下車,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刀疤臉下車,一把抓住周明遠的衣領,另一隻手竟然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下車!不然我就給這老傢伙放點血!”刀疤臉朝著他們的方向大喊。
蘇知予的心幾乎停止跳動,她看向老楊:“怎麼辦?”
老楊面色凝重:“等警方來,不能輕舉妄動。”
然而,刀疤臉見他們沒有反應,竟然真的把匕首抵在了周明遠的脖子上。周明遠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但仍努力保持著鎮定。
“知予,快走!別管我!”周明遠嘶啞地喊道。
刀疤臉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老東西,閉嘴!”
蘇知予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開啟車門,走了出去。
“蘇小姐!回來!”老楊急切地喊道。
蘇知予站在車旁,朝著刀疤臉喊道:“你們放開周叔叔!想要甚麼衝我來!”
刀疤臉冷笑一聲:“蘇小姐果然重情重義。很簡單,你過來換這老傢伙,我們就放了他。”
“不行!”老楊也下了車,站在蘇知予身前,“蘇小姐,不能答應他。”
蘇知予看著周明遠脖子上已經滲出的血絲,心如刀絞。這個老人已經為了她父親的事情付出了太多,如今又要因她而受苦。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刀疤臉的臉色驟變。他粗暴地將周明遠重新塞回車裡,惡狠狠地瞪了蘇知予一眼:“蘇小姐,咱們後會有期!”
麵包車猛地發動,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迅速消失在道路盡頭。
蘇知予無力地跪倒在地,淚水模糊了視線。老楊快步上前扶住她:“蘇小姐,警方已經去追了,周老先生一定會沒事的。”
但蘇知予知道,這一次,她又連累了一個無辜的人。周明遠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而陳景明那張猙獰的笑臉,彷彿就在眼前嘲笑著她的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