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瑾安設計事務所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江亦謙站在專案展板前，手中的鉛筆在圖紙上輕輕勾勒。清溪村小學的屋頂設計還需要調整，他專注地思考著結構問題，試圖將腦海中浮現的傳統飛簷與現代建材完美結合。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助理小陳探頭進來：“江總，李工來了，說是有圖紙需要您過目。”
江亦謙手中的鉛筆微微一頓，在紙上留下一個突兀的墨點。他抬起頭，看見李慧已經站在門口，手中捧著一卷圖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江設計師，抱歉這麼早來打擾。”李慧走進來，將圖紙在會議桌上攤開，“關於清溪村小學的結構計算，我發現有幾個地方需要調整。”
江亦謙走過去，刻意站在桌子的另一側，與李慧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低頭檢視圖紙，李慧的手指輕輕點在幾個資料上，腕間散發著淡淡的香水味。
“這裡，還有這裡。”李慧的聲音很輕柔，“按照你設計的屋頂坡度，原有的鋼結構需要加強。我重新計算過了，建議改用這種新型複合材料。”
江亦謙仔細檢視她標註的位置，不得不承認她的專業眼光很準。“謝謝，這些建議很有價值。”
李慧微微一笑，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禮盒：“昨天去參加建材展，看到這支繪圖筆，覺得很適合你。”
江亦謙看著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沒有伸手去接。“李工，你不必這樣。”
“只是一支筆而已。”李慧將禮盒輕輕推到他面前，“我知道你習慣用這個牌子的繪圖筆，正好看到限量版，就順手買了。”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江亦謙的目光落在禮盒上，又移向窗外。他想起蘇知予曾經也送過他一支筆，那時他剛創業不久，她用第一個月的花坊盈利買了那支筆，說希望他能畫出最好的設計。
“李工，”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禮物我不能收。”
李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自然：“就當是合作伙伴的一點心意也不行嗎？”
江亦謙輕輕搖頭：“我們保持純粹的工作關係比較好。”
這時，溫景然推門進來，看見桌上的禮盒，瞭然地挑了挑眉。“沒打擾你們談工作吧？”
“已經談完了。”江亦謙順勢接過話頭，“李工剛剛提的結構建議很好，我會讓團隊儘快修改設計方案。”
李慧看了看溫景然，又看向江亦謙，輕輕嘆了口氣：“那我不打擾了。對了，今晚建築協會有個行業交流會，據說有幾個鄉村振興專案的負責人會到場，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今晚我有個視訊會議。”江亦謙婉拒，“讓小陳代表事務所去吧，他需要多積累些行業經驗。”
李慧點點頭，沒再堅持。她收起圖紙，臨走前又看了江亦謙一眼，眼神複雜。
門關上後，溫景然走到會議桌前，拿起那個禮盒打量：“限量版繪圖筆，李慧倒是很用心。”
江亦謙拿回禮盒，放進抽屜：“別瞎猜。”
“我還沒說甚麼呢。”溫景然笑著在沙發上坐下，“不過說真的，李慧條件不錯，人漂亮，能力強，家世也好，最重要的是她對你有意思。你就一點都不考慮？”
江亦謙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現在不是時候。”
“還在想蘇知予？”溫景然的聲音認真起來，“亦謙，我知道你重感情，但你們已經離婚了。而且她那樣對你……”
“別說了。”江亦謙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我現在的重心是工作和照顧母親，其他的事，暫時不想考慮。”
溫景然搖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下午，江亦謙特意讓助理小陳接手與設計院的對接工作，凡是需要與李慧溝通的事項，都交由小陳處理。他自己則專注於清溪村專案的深化設計，幾乎一整天都待在辦公室裡。
傍晚時分，江亦謙正準備離開，卻在電梯口遇見了李慧。她似乎特意等在那裡，手中拿著一個資料夾。
“江設計師，能耽誤你幾分鐘嗎？”李慧上前一步，“關於新材料的具體引數，我覺得還是需要當面跟你確認一下。”
江亦謙看了眼手錶：“可以明天讓小陳轉達給我。”
“就五分鐘。”李慧堅持，眼神懇切。
江亦謙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他們回到辦公室，李慧將資料夾攤開，裡面除了材料引數，還有幾張行業交流會的邀請函。
“其實材料引數是次要的。”李慧輕聲說，“我只是想找個機會跟你好好談談。”
江亦謙沉默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我知道你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也知道你暫時不想開始新的感情。”李慧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但我真的很欣賞你，不僅因為你的才華，更因為你的為人。在這個浮躁的行業裡，像你這樣重情重義的人已經不多了。”
江亦謙的指尖微微收緊，他想起了蘇知予，想起她曾經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她站在花坊裡，一邊修剪花枝一邊說，她就喜歡他這份認真和執著。
“李工，謝謝你的賞識。”江亦謙深吸一口氣，“但我確實沒有準備好開始新的感情，這對你不公平。”
“我可以等。”李慧迎上他的目光，“我不介意你的過去，也不在乎你需要多長時間調整。只要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江亦謙搖頭：“你不必這樣。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一個心裡還裝著過去的男人。”
李慧的表情黯淡下來，她輕輕合上資料夾：“是因為她還住在你心裡嗎？”
江亦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感情不是可以隨意開關的水龍頭。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始任何新的關係。”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李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良久，才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但是江亦謙，我希望你知道，我是認真的。如果你哪天改變了想法，我還在那裡。”
江亦謙看著她眼中的執著，忽然有些心疼。他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滋味，知道那種不求回報的付出有多辛苦。
“李小姐，你是個很好的女孩。”他的聲音柔和了些，“但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耽誤你。你應該去找一個能全心全意愛你的人，而不是在我這裡浪費時間。”
李慧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但她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那至少，我們還能做朋友吧？純粹的工作夥伴那種。”
“當然。”江亦謙微笑，“我一直很珍惜我們之間的專業合作。”
送走李慧後，江亦謙獨自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他開啟抽屜，拿出李慧送的那個禮盒，輕輕摩挲著絲絨表面。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小陳，從明天開始，所有與設計院對接的工作都由你負責。如果有需要我簽字的檔案，你拿來事務所給我。”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某個瞬間，他似乎看見遠處有一家花坊的招牌在夜色中閃爍，但那光影很快就模糊在車流燈海之中。
他知道，有些人一旦錯過，就是一生。而有些傷口，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癒合。在那之前，他寧願一個人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