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已經悄悄從口袋裡滑出,藏在了夾克的內側。
那裡,彆著一把手槍。
他的手心和額頭,全是黏膩的冷汗。
他很清楚,這把槍裡只有五發子彈。
不多不少,正好五發。
而對面,是五個敵人。
穆耶德,還有他那四個拿著AK的保鏢。
這意味著,他沒有任何容錯的空間。
每一顆子彈,都必須帶走一個敵人。
必須,一擊斃命!
穆耶德看著一唱一和的兩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鐵青。
他沒說話。
他在思考。
思考著眼前這兩個炎國人,到底是真的有恃無恐,還是在虛張聲勢。
劉揚見他沉默,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他最煩這種裝逼犯。
明明心裡虛得要死,偏偏還要端著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子。
“穆耶德大哥,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
劉揚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碎石子發出“咔噠”的輕響。
“把我們兄弟倆大老遠叫過來,現在又跟我們玩沉默是金?”
“你當這是在你家會議室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穆耶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後的四個保鏢,手裡的AK又握緊了幾分。
其中一個,甚至把槍口微微抬高,對準了劉揚的胸口。
林洲的餘光瞥見了那個動作。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放在車門把手上的手,也瞬間繃緊。
“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
劉揚的聲音冷了下來。
“錢,我們帶來了。”
“你的油呢?”
“拿出來,咱們驗貨,交錢,各走各的。”
“別在這浪費大家的時間。”
這番話,說得直接又強硬,完全沒給穆耶德留任何迴旋的餘地。
就是赤裸裸地攤牌。
穆耶德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知道,今天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這兩個炎國人,比他想象中要難纏得多。
尤其是這個叫劉揚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亡命徒的氣息。
跟他硬碰硬,就算能贏,自己也得脫層皮。
不划算。
“我突然不想賣了。”
穆耶德終於開口了,聲音乾巴巴的。
“你們走吧。”
他說著,對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轉身就想上自己的車。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體面的退場方式了。
然而。
“走?”
劉揚的笑聲,在空曠的廢墟里顯得格外刺耳。
“穆耶德,你把我們當猴耍呢?”
他身形一晃,直接攔在了穆耶德的車門前。
“大老遠跑過來,你一句不想賣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
穆耶德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甚麼意思?”
他厲聲問道,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沒甚麼意思。”
劉揚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穆耶E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他媽壓根就沒帶油,對吧?”
此話一出。
穆耶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被說中了!
他今天,確實是空手套白狼來的!
“你他媽說話注意點!”
旁邊一個沉不住氣的保鏢,舉起AK就想用槍托砸過來。
劉揚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眼神,依舊死死鎖定在穆耶德身上。
那眼神,冰冷,銳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我跟你老闆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
那個保鏢的動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他被劉揚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場,給鎮住了。
穆耶德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了。
眼前這個男人,絕對是在刀口上舔過血的狠角色。
“年輕人,別太氣盛。”
穆耶德強作鎮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在桑國這片地界上,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勸你,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還在試圖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來威脅對方。
可惜。
他打錯了算盤。
“桑國?”
劉揚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很牛逼嗎?”
“老子在序國戰場上撿彈殼的時候,你恐怕還在你媽懷裡喝奶呢!”
“拿桑國來壓我?”
“你他媽也配?!”
話音落下的瞬間。
劉揚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他還只是壓抑著怒火,那麼現在,他就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殺氣,鋪天蓋地般朝著穆耶德五人壓了過去。
穆耶德和他那四個保鏢,齊齊變了臉色。
他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頭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野獸!
車裡。
孫欣語聽著外面越來越激烈的爭吵,心臟都快揪成了一團。
當劉揚那句充滿殺氣的“你他媽也配”傳進來時,她渾身一個激靈。
要打起來了!
這個念頭,瞬間佔據了她的整個大腦。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腳並用地從後座上滑了下去,整個人蜷縮在前後座椅之間的狹小空間裡。
她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把頭埋在膝蓋裡,身體因為恐懼而不住地顫抖。
她怕。
怕那清脆的槍響。
怕呼嘯的子彈會穿透薄薄的車門,鑽進自己的身體。
此時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起來。
像一隻受驚的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裡,祈禱著危險不要降臨。
車外。
對峙,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穆耶德的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
他後悔了。
他就不該貪圖這點錢,來招惹這兩個煞星。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告訴你,在這裡動手,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劉揚臉上的笑容,愈發冰冷。
“我想幹甚麼?”
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我他媽揣著一兜子錢,頂著被黑吃黑的風險。”
“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想跟你買幾桶救命的油。”
“結果你個老癟犢子,跟我玩沒有貨品?”
“你說,我想幹甚麼?!”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拳,狠狠地捶在穆耶德的心口上。
穆耶德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身後的保鏢,更是緊張得連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他們雖然手裡有槍,但他們能清楚地感覺到。
對面那個男人,能在他們開槍之前,就送他們去見上帝。
這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劉揚往前又走了一步。
距離穆耶德,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是他拔槍射擊的絕對領域。
“我最後問你一遍。”
劉揚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油,你帶了,還是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