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揚接過銀行卡,眼中的狂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轉身,看向穆耶德。
“三萬,成交。”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穆耶德愣了一下。
他和他那幾個保鏢都沒想到,這兩個炎國人居然真的能拿出這麼多錢。
而且答應得這麼幹脆。
穆耶德的眼神裡閃過貪婪。
他看著劉揚手裡的銀行卡,舔了舔嘴唇。
這兩個傢伙……難道是兩條大肥羊?
他忽然覺得,三萬一桶,是不是要得太少了?
“三萬啊……”
穆耶德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飄忽,根本沒有去接那兩張卡的意思。
“我怎麼覺得,這個價格……”
他的話還沒說完。
劉揚動了。
他臉上的最後偽裝徹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到極點的瘋狂!
“我他媽送你去見上帝!”
一聲暴喝!
劉揚眼中殺意畢露!
幾乎是同一時間,穆耶德和他那四個保鏢的臉色劇變!
他們終於從那兩隻“土狼”的眼睛裡,看到了足以致命的兇光!
“不好!”
但,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當劉揚臉上那副偽裝到極致的平靜徹底碎裂,轉變為一種近乎扭曲的瘋狂時。
穆耶德和他身邊的四個保鏢,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們眼前這兩個炎國人,不是甚麼待宰的肥羊。
而是兩頭餓了三天三夜,已經把獠牙磨到最鋒利的野狼!
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像是零下四十度的寒風,瞬間灌進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穆耶德的瞳孔驟然收縮,嘴裡發出一陣尖利的怪叫,手下意識就往腰間的槍套摸去。
他的保鏢們也終於從震驚中驚醒,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中的AK47。
黑洞洞的槍口試圖對準前方的兩個目標。
然而。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劉揚那即將扣動扳機的手指,卻硬生生停住了。
他臉上的瘋狂,又在下一個剎那,詭異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憋屈,更加扭曲的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穆耶德大哥,您看您,開個玩笑嘛,怎麼還當真了。”
劉揚擠出一個諂媚的笑臉,甚至還微微彎下了腰,姿態放得極低。
“我們炎國人,最講究和氣生財。”
“您說三萬就三萬,我哪敢有意見啊。”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正要掏槍的穆耶德都愣住了。
他那幾個端著AK的保鏢,動作也僵在了半空中。
甚麼情況?
演戲?
還是說……這個炎國人被嚇傻了?
穆耶德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著劉揚。
他看到劉揚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握著銀行卡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那副樣子,的確是怕到了極點。
“呵。”
穆耶德鬆開了摸著槍柄的手,重新露出了那種貓捉老鼠的得意。
他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這種將別人的尊嚴和生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
他走上前,伸出肥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劉揚的肩膀上。
“這就對了嘛,我的朋友。”
“在終冬這個地方,得學會認清現實。”
“這裡,是我穆耶德的主場。”
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劉揚的身體因為他那幾下拍擊而微微晃動,他低著頭,沒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剋制著把懷裡這把槍掏出來。
頂在這個雜種的下巴上,然後把他整個頭蓋骨掀飛的衝動!
不能動手!
現在絕對不能動手!
劉揚的腦子在瘋狂運轉。
距離太近了。
不到五米。
這個距離,沒有任何掩體。
一旦開火,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自己這邊只有兩個人,對方是五個,而且全都拿著AK47這種全自動武器。
就算自己和林洲槍法再神,能在第一時間幹掉他們,也絕對會被對方臨死前的反擊打成篩子。
同歸於盡。
這是最有可能的結果。
他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車裡還有孫欣語。
如果他們兩個都死了,那個手無寸鐵的姑娘,落在這幫畜生手裡,下場只會比死更慘。
“是是是,穆耶德大哥說的是。”
劉揚強忍著滔天的怒火,抬起頭,臉上的笑容越發謙卑。
“那……咱們是不是可以交易了?”
“油呢?您看,天也不早了。”
他催促著,心裡卻越來越沉。
他到現在,都沒看到汽油的影子。
穆耶德那輛車的後備箱關得死死的,根本不像是裝著幾十桶汽油的樣子。
這個雜種……該不會是壓根就沒帶油吧?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劉揚心底冒了出來。
與此同時。
越野車內。
孫欣語蜷縮在後座的角落裡,雙手死死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動靜。
她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車窗外那壓抑到極點的對峙,她看得清清楚楚。
剛才劉揚哥臉上殺氣畢露的那一刻,她的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她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只知道,一旦槍聲響起,一切就都完了。
她的手,悄悄伸進自己羽絨服的內側口袋。
那裡,藏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是她從口袋裡偷偷藏在身上的。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
如果……
如果林洲和劉揚哥都倒下了。
她絕對不會讓自己落到那群人手裡。
她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滾燙的淚。
手指緊緊攥著冰冷的刀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老祖宗保佑……”
“一定要保佑他們啊……”
車外。
空氣凝固得像塊鐵板。
林洲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當然看出了眼下的僵局。
劉揚在忍。
他在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壓制著自己的殺意,試圖為交易爭取最後一點可能。
但穆耶德這個蠢貨,顯然沒有意識到,他正在一頭已經暴怒的獅子面前反覆橫跳。
而且,林洲也幾乎可以肯定。
穆耶德,根本沒帶油。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做甚麼狗屁交易。
他就是來黑吃黑的。
想用幾句空話,就把他們手裡的錢全部騙走,甚至……連人帶車一起吞下!
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這麼耗下去,劉揚那根緊繃的弦,隨時都可能再次崩斷。
“我說,到底還買不買了?”
林洲忽然開口,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
“磨磨唧唧的,跟個娘們一樣。”
“不賣就拉倒,我們去別家問問。”
他說著,作勢就要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這一招,果然有效。
劉揚立刻心領神會,連忙附和道。
“就是啊穆耶德大哥,您給個痛快話,這油您到底是賣還是不賣?”
“您要是沒帶,我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