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洲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攤主大哥笑得更開心了,還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
林洲也笑著回了他一個。
就在他準備繼續拍攝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了人群邊緣的兩個身影。
是兩個年輕的女孩,都戴著頭巾,只露出清秀的臉龐。
她們看起來像是學生,正有些羞澀地看著這邊,似乎很想靠近,又有些猶豫。
林洲注意到,從剛才開始,她們就好像一直在不遠處跟著。
他想了想,關掉了相機,主動走了過去。
看到他走來,兩個女孩顯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林洲放緩腳步,臉上露出最和善的笑容,用英語輕聲問道:
“你們好,我能和你們聊幾句嗎?我沒有惡意,我是一名來自炎國的記者。”
聽到“炎國”,兩個女孩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下來。
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女孩,用還算流利的英語回答:“你好。”
林洲這才發現,她們的眼睛非常漂亮,像兩泓清澈的泉水,在夜色中閃著光。
“我看到你們好像對我拍的東西很感興趣?”
“是的,”女孩點了點頭。
“我們很少在這裡看到外國人,尤其是……尤其是炎國人。”
經過簡單的交談,林洲得知,她們一個19歲,一個20歲,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戰爭讓她們的學業斷斷續續,但她們從未放棄。
她們的眼神裡,有對外界的好奇,有對未來的憧憬。
也有著身處這片土地無法抹去的、一絲淡淡的憂傷。
看著她們,林洲忽然有些心疼。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冰激凌攤,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來之前,為了安全,他把大部分錢和護照都放在了酒店,身上只帶了一點零用的序國磅。
他掏出所有現金,數了數,應該夠買兩份冰激凌。
“我能請你們吃冰激凌嗎?”
林洲笑著發出了邀請。
兩個女孩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擺手,臉都紅了。
“不不不,不用了,謝謝你。”
“就當是,我為打擾你們表達的歉意。”
林洲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們走到攤位前。
他將口袋裡所有的錢都拍在了攤位上,對老闆說:“三份。”
老闆顯然還記得他,麻利地裝了三份用開心果碎裹滿的冰激凌,遞了過來。
林洲將其中兩份遞給女孩。
她們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過去,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然而,他這個舉動,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不知道從哪裡,一下子冒出來十幾個小孩子,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可能只有五六歲。
他們衣衫有些破舊,但眼睛都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著林洲和女孩們手裡的冰激凌。
默默地嚥著口水。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上來乞討。
他們只是那樣看著,眼神裡的渴望,讓人心碎。
林洲的心,猛地被刺痛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又摸了摸口袋,裡面已經空空如也。
一股無力感湧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了過來,將一沓厚厚的、還帶著體溫的序國磅塞進了他的手裡。
是劉揚。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朝那些孩子那邊揚了揚下巴。
林洲心中一暖,他看向劉揚,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將那沓錢拍在老闆面前,用盡全身力氣,大聲說:
“老闆!這裡所有的孩子,每人一份!”
整個場面,瞬間安靜了一秒。
下一刻,孩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他們笑著,跳著,每個人都從老闆手裡領到了一份夢寐以求的甜品。
他們小心翼翼地舔著,臉上的笑容,比糖還要甜。
林洲舉起相機,記錄下了這一幕。
鏡頭裡,是一張張純真的笑臉。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感受到的那些苦澀、壓抑,在這一刻,都被這些笑容徹底治癒了。
他默默地在心裡許願。
願這些可愛的孩子,都能有一個幸福的童年。
願這個飽經苦難的國家,能早日走出戰爭的陰霾,迎來真正的和平。
告別了熱情的孩子們,兩人繼續沿著街道前行。
小吃街的盡頭,城市的喧囂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史的厚重感。
一座巨大無比的黑色水車,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眼前。
它靜靜地矗立在河邊,雖然早已不再轉動,但那巨大的體型和古樸的造型。
依然帶來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這是哈馬大水車,”劉揚在一旁解釋道。
“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是這裡的地標。你看看你口袋裡的錢。”
林洲聞言,從劉揚掏給他的那沓錢裡抽出一張面值200的序國磅。
紙幣的背面,赫然印著這座黑色大水車的圖案。
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彷彿自己正走在歷史的鈔票之上。
繞過水車,不遠處還能看到一段段殘破的石制高架建築。
那是古羅馬時期修建的水渠,歷經兩千年風雨,依然頑強地矗立著。
歷史的層次感,在這座城市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穿過一片古老的城區,他們的最終目的地,終於到了。
一座巍峨的城堡,盤踞在山丘之上,俯瞰著整片大地。
騎士城堡。
當地人也稱它為庫爾德堡。
據說,它最早由庫爾德人於公元1030年修建。
後來在十字軍東征時期,被十字軍奪取並進行了大規模的擴建,距今已有八百多年的歷史。
站在城堡腳下,仰望著那高聳的城牆和堅固的碉樓,一股蒼涼與雄渾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洲彷彿能聽到千年前的戰馬嘶鳴和兵刃交擊之聲。
兩人走進城堡內部,像是踏入了另一個時空。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空氣陰冷潮溼,充滿了石頭和歲月的氣息。
他們走進一條長長的、通往城堡內部的坡道。
坡道完全由巨大的石塊鋪成,是當年騎士們騎馬上下的主要通道。
林洲低下頭,藉助手機的光亮,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堅硬無比的石板路上,竟然被踩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凹槽。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光滑的凹槽,指尖傳來清晰的觸感。
這不是工具開鑿的痕跡。
這是八百多年來,無數戰馬的鐵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硬生生磨出來的。
這八百年的時光,彷彿被濃縮在了這小小的凹槽之中。
林洲甚至能想象出,無數騎士身披重甲,騎著高大戰馬,從這條坡道上呼嘯而過。
奔赴一個個血與火的戰場。
歷史的厚重,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他順著坡道繼續往裡走,城堡內部的結構錯綜複雜,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