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洲的心裡微微一動。
看來，她曾經也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你很棒。”
林洲由衷地誇讚道，“我叫林洲。”
“林洲。”莎莉婭認真地重複了一遍，然後指了指牆上的選單。
“你們要吃點甚麼？我們有烤肉和饢。”
選單很簡單，只有幾樣食物。
“一份烤肉，兩個饢。”劉揚言簡意賅地開口。
“好的，請稍等。”莎莉婭點點頭，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林洲看著她瘦弱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她這麼小，就在這裡當服務員？”他低聲問劉揚。
“不然呢？”
劉揚的語氣很平靜。
“在這裡，能有份擦桌子、倒水的工作，能換一口飯吃，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外面，多的是連飯都吃不上的難民。”
林洲沉默了。
他轉過頭，再次打量這個光怪陸離的餐廳。
那些高聲談笑的美麗國大兵，那些沉默吃飯的各方軍人。
還有那些像莎莉婭一樣，在夾縫中艱難求生的孩子們。
戰爭，將這些本不該有任何交集的人，強行揉捏在了一起。
莎莉婭很快端著一個鐵盤迴來了。
盤子裡是滋滋冒油的烤肉和兩張熱氣騰騰的饢。
香氣瞬間鑽入鼻孔，林洲的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你們的餐好了，請慢用。”
莎莉婭把食物放下，又補充了一句。
“炎國來的遊客不多，你們是我這個月見到的第一批。”
“我們不是遊客。”林洲苦笑了一下。
誰會來這種地方旅遊。
莎莉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林洲拿起一塊烤肉，狠狠咬了一口。
肉質很粗糙，香料的味道也有些奇怪，但對於飢腸轆轆的他來說，這已經是無上的美味。
他狼吞虎嚥地吃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莎莉婭的身影。
她端著水壺，穿梭在一張張桌子之間。
當她走到一群美麗國大兵的桌旁時。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計程車兵，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引得同伴們一陣鬨笑。
莎莉婭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堆起了職業性的笑容。
甚麼也沒說，默默地給他們倒滿了水。
看到這一幕，林洲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突然沒甚麼胃口了。
他拿出手機。
手機的訊號，在這裡時有時無。
他沒有上網，而是下意識地點開了相機功能。
他想把眼前的景象拍下來。
他想記錄下這一切。
他想讓國內那些在和平年代裡無病呻吟、虛度光陰的年輕人看看。
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戰爭究竟是甚麼模樣。
也想警醒自己，永遠不要忘記今天的所見所聞，永遠不要浪費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然而，林洲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他能拍下甚麼？
又能改變甚麼？
把照片發到網上，引來一些無關痛癢的評論和點贊？然後呢？
這裡是序國，是美麗國大兵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
他一個手無寸鐵的炎國人，任何衝動的行為，都可能給自己和劉揚帶來滅頂之災。
一團無名火，在他胸口猛地竄起，卻又被現實的冰水瞬間澆滅。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劉揚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淡淡地開口。
“在這裡，活下去是第一準則。別多管閒事。”
林洲沉默著，將最後一口烤肉塞進嘴裡，味同嚼蠟。
莎莉婭很快又忙完了，她小跑到林洲的桌邊，臉上帶著一絲怯怯的期待。
“客人，食物還合胃口嗎？”
“很好吃。”林洲擠出一個笑容。
他看著女孩澄澈的眼睛，那裡面有超乎年齡的成熟，也有一絲未被磨滅的童真。
他忽然開口問道：“莎莉婭，我們能合個影嗎？”
莎莉婭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用力地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
林洲開啟手機的自拍模式，和女孩湊在一起。
鏡頭裡，他自己鬍子拉碴，滿臉疲憊，而身邊的女孩雖然瘦弱，笑容卻像陽光一樣燦爛。
“咔嚓。”
一張合影，定格了這戰火中的短暫相遇。
“謝謝你。”
莎莉婭看著照片，開心地說。
林洲看著她，忽然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繫著一根已經磨得發白的紅色細繩。
那大概是她唯一的飾品。
林洲心中一動，沒有任何猶豫，摘下了自己手腕上一直戴著的菩提手串。
這串珠子跟了他好幾年，是他在寺廟裡求來的。
“這個，送給你。”
他把手串遞到莎莉婭面前。
“希望它能給你帶來好運。”
莎莉婭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看著那串溫潤油亮的珠子，不敢置信。
“不，不，這太貴重了……”她連連擺手。
“拿著。”
林洲的語氣不容置疑，他直接拉過莎莉婭的小手，將手串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這是我們炎國人的祝福。”
手串的大小正合適，襯得她纖細的手腕愈發瘦弱。
莎莉婭呆呆地看著手腕上的珠串，眼眶微微泛紅。
她抬起頭，給了林洲一個大大的擁抱。
“謝謝你，林洲！”
然後，她像是想到了甚麼，拉起林洲的手就往餐廳後廚跑。
“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林洲被她拉著，一個踉蹌，只好跟了上去。
劉揚坐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沒有阻止。
後廚的門簾一掀開，一股更濃郁的香料和煙火氣撲面而來。
裡面的景象，讓林洲徹底驚呆了。
一口直徑超過一米的大鐵鍋裡，正烙著一張巨大的餅。
而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手裡拿的不是鍋鏟，而是一把……嶄新的鐵鍬！
他正用鐵鍬，費力地翻動著那張巨大的餅。
另一邊，一個蒙著面的女人，正揮舞著一把近一米長的彎刀。
乾淨利落地將一整隻烤好的羊分割成塊。
刀光閃爍，羊排應聲而落，精準地掉進盤子裡。
周圍的幾個幫廚，則在熟練地串著肉串，揉著麵糰。
整個後廚熱火朝天，卻又井然有序。
看到莎莉婭拉著一個陌生男人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好奇地望過來。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淳樸而友善的笑容。
“這是我的朋友，林洲！”
莎莉婭驕傲地向大家介紹。
眾人立刻對著林洲露出了熱情的微笑，用蹩腳的炎國語打著招呼。
“你好！”
“歡迎！”
林洲有些受寵若驚，也笑著回應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用鐵鍬烙餅的大漢身上。
這……也太硬核了。
“他們一天能賺多少錢？”林洲低聲問莎莉婭。
莎莉婭伸出五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