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一月，西伯利亞寒流長驅直入，北京城銀裝素裹。
天安門廣場上的積雪被清掃出一條通路，但行人稀少，只有執勤的解放軍戰士挺立在哨位上，撥出的白氣在凜冽空氣中凝成霜花。與幾個月前開國大典時的人聲鼎沸相比，此時的北京城顯得格外肅穆，甚至有些蕭索。
中南海，勤政殿。
一場擴大範圍的軍事與經濟聯席會議正在進行。與會者除了中央軍委和財委的主要領導，還有各野戰軍代表、主要工業城市負責人、以及從“崑崙工程”和“深藍種子計劃”緊急召回的核心骨幹。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綜上，自去年十一月底《美國對華貿易管制法案》正式生效以來，我國對外貿易額銳減百分之八十七。“透過香港、澳門等傳統渠道的民間小額貿易也幾乎斷絕。英美等國軍艦加強了對臺灣海峽、巴士海峽的巡邏，對前往我國港口的商船實施登臨檢查，以‘防止戰略物資流入共產主義中國’為名，扣押了十七艘懸掛東南亞國家旗幟的貨輪。”
“國內經濟情況同樣不容樂觀。”副總理接著彙報，“上海、天津、廣州等沿海工業城市，超過四成工廠因缺乏進口原料或零部件而停產或半停產。棉紡織業受衝擊最大，原棉庫存僅能維持兩個月。五金、化工、製藥等行業也面臨困境。失業工人數量已突破五十萬，雖然透過以工代賑和組織回鄉生產暫時安置，但若情況持續惡化，我們將面臨挑戰。”
“物價呢？”
“得益於全國財經統一和糧食統購統銷，基本生活物資價格暫時穩定。”副總理回答，“但工業品，特別是涉及進口原料的輕工業品，如肥皂、火柴、腳踏車、縫紉機等，價格已經出現波動，黑市開始抬頭。”
會議室裡響起低聲議論。封鎖的影響比預想的更快、更猛。
“軍事方面。”總司令站起來，“各軍區部隊冬裝、被服供應基本保障，但武器裝備的維護和彈藥補充出現問題。尤其是重型火炮、汽車、坦克的零部件和特種油料，庫存消耗很快。蘇聯答應提供的第二批軍事援助，因西伯利亞鐵路運力緊張和中蘇邊境口岸手續問題，延遲交付。”
“海軍的情況更困難。”肖勁光（海軍司令員）補充道，“我們接收和起義的艦艇，多為老舊型號，維護本就吃力。現在潤滑油、特種鋼材、艦炮備件完全斷絕來源。已有三艘護衛艦因鍋爐故障無法出航。新成立的‘海校’缺乏教材和訓練艦艇，人才培養進展緩慢。”
“空軍幾乎從零開始。”劉亞樓（空軍司令員）的話更直接，“接收的國民黨遺留飛機大多破舊不堪，能飛的不超過五十架。蘇聯承諾的雅克-9、拉-7戰鬥機以及配套的航空燃油、彈藥、地勤裝置，同樣延遲。飛行員訓練嚴重受制於飛機和油料短缺。”
一連串的壞訊息，如同窗外凜冽的寒風，吹得人心裡發冷。
“同志們！”“困難是明擺著的，帝國主義就是要用這堵看不見的牆，把我們困死、餓死、憋死！但是，從井岡山到延安，從長征到抗戰，我們哪一次不是在重重包圍中殺出來的？今天，我們有了全國政權，有了幾億人民，難道還怕這堵牆？”
他看向趙安邦：“安邦同志，你那個‘破壁計劃’，具體實施情況如何？有甚麼進展，也給大家說說，提振一下信心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趙安邦。這位以“特殊技術和遠見”著稱的年輕副主席，此刻肩上的壓力可想而知。
趙安邦站起身，走到臺前。他沒有看稿子，顯然對情況爛熟於心。
“各位同志。封鎖的確給我們造成了巨大困難，但‘破壁計劃’的各項措施，也正在艱難但堅定地推進。”
“首先，是‘崑崙工程’。”他示意工作人員掛起一幅西北地區地圖，上面用紅藍符號標註著許多點，“截至一月中旬，酒泉一期工程三個主廠區基礎設施已完成百分之六十。五千名工程兵和民工正在嚴寒中施工。第一批關鍵裝置，包括那兩套1500千瓦發電機組，已完成開箱檢驗，正在進行基礎澆築和預安裝。更重要的，”他加重語氣，“楊立青同志帶領的技術消化小組，已經完成了對蘇聯613型潛艇柴油機全套圖紙的逆向測繪和分析，並發現了三處設計冗餘和一處可改進點。對日本八幡制鐵電弧爐控制系統的解析也取得突破，我們自己的工程師已經初步掌握了其核心邏輯，並開始嘗試用國產元器件進行替換設計。”
會場裡響起一陣驚歎。這麼快就能吃透並找出外國設計的不足，這效率超乎想象。
“其次，‘深藍種子計劃’。”趙安邦繼續道，“第一期一百二十名學員，在完成高強度基礎培訓後，已於上月進入‘特殊環境’進行潛艇全系統模擬操作訓練。得益於時間優勢，他們目前累計的模擬潛航時間，已相當於常規訓練條件下三年的量。雖然缺乏實艇操作經驗，但他們對潛艇的各個系統、各種海況下的操作流程、故障排除預案，已經達到了理論上的‘準艇員’水平。”
“再次，對外貿易突破方面。”他切換了一張東南亞地圖，“透過南洋愛國華僑領袖陳嘉庚先生、司徒美堂先生的暗中斡旋，我們已經與印尼、緬甸的幾家華商建立了秘密聯絡。第一條試探性運輸線已經開通：用江西的鎢砂、湖南的銻，經雲南邊境陸路運至緬甸景棟，再由緬甸華商透過海路轉運至新加坡，換取橡膠、西藥和少量精密工具。雖然運量極小，風險極高，但證明了這條通道的可行性。同時，我們派駐東德的技術採購小組發回訊息，他們透過當地一家有猶太背景的貿易公司，以‘民用’名義，成功訂購了三十臺高精度齒輪磨床和一套小型電弧爐的電極自動調節系統，預計三月份可經蘇聯西伯利亞鐵路轉運回國。”
“最後，關於國內替代和挖潛。”趙安邦看向與會的幾位工業負責人，“東北的鞍鋼，在蘇聯專家（部分是趙安邦透過系統‘人才圖譜’功能特別指明的、真正有水平且對華友好的專家）幫助下，七號高爐已於上月恢復生產，雖然質量不穩，但解決了有無問題。上海、天津的幾家大型棉紡廠，正在試驗用國產改良棉和部分麻纖維混紡，以緩解原棉短缺。重慶的兵工廠，利用庫存材料和拆卸的舊裝置部件，開始小批次復裝子彈和生產手榴彈。”
他頓了頓，環視會場：“同志們，封鎖是嚴酷的，但我們並非束手無策。帝國主義以為斷了外援我們就會垮，但他們忘了，中華民族最不缺乏的，就是在絕境中自力更生、開創新路的勇氣和智慧！‘崑崙工程’是我們未來的戰略支柱，‘深藍種子’是我們遠洋的利劍，秘密貿易線是維持經濟血脈的毛細血管，而全國上下正在展開的技術革新和生產自救，則是我們最深厚的底氣！”
“當然，困難依然巨大，很多工作剛剛起步，見效尚需時日。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最壞的時候正在過去。只要我們堅持既定方針，團結一心，熬過這個冬天，春天必然到來！”
趙安邦的話，沒有虛言安慰，而是用一個個具體的、正在進行的專案和資料，勾勒出一幅在堅冰下湧動生機的圖景。會場裡沉悶壓抑的氣氛，明顯為之一振。
“說得好！”“帝國主義有張良計，我們有過牆梯！封鎖？那就讓他們鎖吧！鎖得住物資，鎖不住中國人民的志氣！鎖不住我們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決心！”
會議接著討論了具體應對措施：進一步加強全國範圍內的物資統籌調配，壓縮非必要開支，優先保障“崑崙工程”等戰略專案和軍隊基本供應；動員城市失業工人參加水利、交通等基礎建設，以工代賑；在農村，進一步推進互助合作運動，提高糧食和棉花產量；在外交上，加大對蘇聯、東歐國家的聯絡力度，爭取更多實質性援助，同時積極與印度、緬甸等新獨立國家發展關係，尋求外交突破。
散會後，趙安邦被單獨留了下來。
“安邦，你剛才說的那些進展，尤其是技術消化和‘特殊環境’訓練，是不是動用了……那些‘特殊資源’？”
趙安邦點點頭，沒有隱瞞：“是的。有些技術解析的突破口，是靠‘未來知識’的指引才找到的。‘特殊環境’更是消耗巨大。但形勢逼人，不用非常手段，無法在短期內構建起打破封鎖的能力基礎。”
“我明白。”“我們都支援你。但你要注意，一是保密，二是節制。那些‘資源’畢竟有限，且可能帶來未知風險。國家的長遠發展，最終還是要靠我們自己的科技人才和工業體系。”
“我牢記在心。”趙安邦鄭重道，“‘崑崙工程’和‘深藍種子’的核心目標，就是培養我們自己的骨幹，消化吸收外來技術，最終實現自主創新。特殊手段只是催化劑和加速器。”
“你心裡有數就好。”“還有一件事。安全部門截獲情報，敵方正在策劃針對我東南沿海和‘崑崙工程’等秘密專案的破壞行動。光頭喊出了‘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口號。雖然狂妄，但威脅是現實的。你們那邊的保衛工作，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請放心，‘崑崙工程’基地選址隱蔽，戒備森嚴，內部實行嚴格的政審和隔離制度。外圍有蘭州軍區最可靠的部隊駐防。”趙安邦眼中寒光一閃，“至於敵方，他們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離開勤政殿，趙安邦沒有回辦公室，而是信步走到結了冰的中海邊上。寒風刺骨，但他心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封鎖的鐵幕已經落下，但這鐵幕之下，並非一片死寂。在西北的荒漠深處，在幽靜的地下基地，在蜿蜒的西南山道，在無數實驗室和車間裡，一股股微弱卻頑強的力量正在匯聚、生長。
他調出系統介面。國運增幅在封鎖壓力下增長緩慢，但依然在艱難爬升，從95.2%到了95.5%。“新秩序的基石”任務進度則跳到了71%。而一個之前灰色的新任務圖示，悄然亮起：
【支線任務：冰封下的熔爐】
【任務描述：在嚴酷的外部封鎖和內部困難中，堅持推進工業化基礎建設和關鍵技術突破，保持國家經濟和社會基本穩定。】
【當前進度：19%】
【任務獎勵：解鎖“初級工業體系最佳化模組”，提升基礎工業效率10%；國運增幅+2%】
“冰封下的熔爐……”趙安邦默唸著這個任務名稱，嘴角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是啊，敵人以為用寒冷和封鎖就能將我們凍結。但他們不會知道，在這冰封的表象之下，正有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熔爐被點燃。爐中燃燒的，是中華民族百年屈辱積澱的怒火，是億萬人民追求富強的不屈意志，是穿越時空而來的智慧之火。
當這座熔爐積蓄足夠的熱量，噴湧而出的，將是足以融化一切堅壁、重鑄寰宇的熾熱鋼流。
他轉身，迎著凜冽的北風，大步走向自己的崗位。
冰封的季節，正是蓄力的最好時機。暗流，已在冰層之下洶湧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