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浦線北段的硝煙尚未被晨風吹散,鋼鐵履帶與橡膠輪胎碾過焦土與殘骸的轟鳴,已如同大地的心跳,震顫著整個華北平原。“驚雷”戰役的初戰告捷,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岡村寧次臉上,更點燃了日軍骨子裡的兇性與賭性。撤退?不!帝國的武士道容不下失敗,尤其是敗在一向被視為弱旅的中國軍隊面前!短暫的混亂與震驚之後,是更瘋狂的反撲。
北平,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內,氣氛壓抑如鐵。岡村寧次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幾道如同毒蛇般深入己方腹地的藍色箭頭。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但越是這樣,他骨子裡那股屬於老牌陸軍將領的狠戾與固執,就越發被激發出來。
“支那人不過是依仗奇襲和少量戰車得逞!”他對著噤若寒蟬的參謀們低吼,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他們的兵力有限,戰線拉長,補給必然困難!命令!”他一拳砸在地圖上藍色箭頭最突出的部位——德州以北、滄州以南的狹長區域,“第110師團、獨立混成第8旅團,不惜一切代價,纏住當面之敵!第5戰車旅團(裝備九五式、九七式中型坦克及部分繳獲的國軍坦克),第12野戰重炮旅團,立刻向該區域機動!第3飛行師團,集中所有可用戰機,務必在明天日出前,奪取該區域區域性制空權!我要在這裡,把支那人的裝甲矛頭,連根砸斷!讓他們知道,在華北平原上,誰才是主宰!”
命令下達,日軍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以驚人的效率運轉起來。分散在各地的部隊強行軍向預定戰場集結,鐵路和公路上,滿載士兵、坦克、火炮的軍列和車隊晝夜不停。天空,日軍偵察機冒著被擊落的風險,瘋狂地搜尋著“海棠”突擊叢集的確切位置和動向。
平原的另一端,“雷霆”裝甲旅的先頭部隊——第一裝甲營營長徐天柱(原退役老兵,現“海棠”裝甲兵骨幹),正蹲在自己的T-34/85坦克炮塔旁,就著冷水啃著壓縮餅乾。他的營經過一天一夜的高速穿插和連續戰鬥,已突入敵縱深近百公里,自身損失輕微,但彈藥和油料消耗巨大,士兵們也極度疲憊。
“營長,旅部急電!”通訊兵從坦克裡探出頭,遞過一張電文,“偵獲日軍第5戰車旅團及重炮部隊正向我部所在區域急速靠攏,其航空兵活動異常頻繁。旅長命令,我部立即向東南方向棗強、南宮一帶的預設防禦陣地收縮,與跟進步兵和炮兵匯合,準備迎擊日軍反擊,為主力調整部署爭取時間!”
徐天柱抹了把嘴,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後撤?不,是選擇有利地形,以逸待勞!他看了一眼周圍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熾熱的戰士們,猛地站起身,敲了敲坦克裝甲:“全體都有!檢查車輛,補充油彈(由伴隨的補給車隊提供),一小時後,向東南棗強方向轉移!記住,這不是撤退,是換個地方,給鬼子挖坑!”
裝甲叢集開始有序收縮,如同拳頭回縮,蓄勢待發。平原上的村莊、河堤、樹林被迅速改造成簡易防禦陣地,反坦克炮、無後坐力炮被精心偽裝,步兵挖掘著戰壕和散兵坑。天空上,己方的偵察機和前線航空指揮機嚴密監視著日軍的集結動向。
第二天黎明,天色陰沉。地平線上,揚起了遮天蔽日的塵土。日軍的反擊,來了!
首先出現在視野裡的,是黑壓壓的機群。數十架日軍一式戰鬥機“隼”和九九式輕型轟炸機,在少量零式護航下,惡狠狠地撲來,企圖掃蕩戰場,為地面部隊開路。
然而,他們剛剛進入戰場空域,來自東南方向的空中,響起了更加淒厲的呼嘯!提前升空、在遠距離巡邏的“山東”號艦載機群(殲-15T)以及從魯中南機場緊急轉場而來的陸基殲-10A機群,如同神兵天降,從高空俯衝而下!中距空空導彈在空中拉出死亡的尾跡,瞬間將日軍隊形攪亂!
空戰在低沉的雲層下激烈爆發。日軍的“隼”和零式雖然靈活,但在擁有預警機支援和導彈優勢的中國戰機面前,很快落入下風。不斷有日機拖著黑煙栽向大地。轟炸機群更是遭到了無情獵殺,未能對地面部隊構成有效威脅。制空權,依舊牢牢掌握在“海棠”手中。
地面,日軍的鋼鐵洪流終於露出了獠牙。數十輛九五式、九七式中型坦克,夾雜著一些裝甲車和滿載步兵的卡車,在步兵和騎兵的伴隨下,排著略顯鬆散的進攻隊形,浩浩蕩蕩地壓了過來。其後,是拖曳著野炮、榴彈炮的卡車和馬隊,日軍第12野戰重炮旅團正在緊張構築發射陣地。
“距離兩千五百米!穿甲彈準備!”T-34/85的車長們透過喉部通話器嘶聲下令。炮手迅速搖動方向機和高低機,將粗大的85毫米炮管對準了衝在最前面的日軍九七式坦克。
“開火!”
“砰!砰!砰!”
沉悶而有力的炮擊聲瞬間連成一片!T-34/85的85毫米主炮在這個距離上對日軍坦克擁有壓倒性的優勢!衝在前面的幾輛九七式中彈,薄弱的裝甲如同紙糊,瞬間被洞穿,內部彈藥被引爆,炸成一團團火球!
日軍坦克部隊顯然沒料到對手的火炮如此犀利,衝鋒勢頭為之一滯。但後面的坦克和步兵依然在軍官的驅趕下,嚎叫著繼續衝來。日軍的炮兵也開始發言,炮彈帶著尖嘯落在“海棠”陣地前方,掀起團團土浪。
“自行火炮,壓制敵炮兵!反坦克小組,前出,打步兵和輕裝甲目標!”徐天柱在指揮頻道里冷靜下令。
部署在陣地後方的122毫米自行榴彈炮和裝備了無後坐力炮、火箭筒的步兵反坦克小組開始猛烈開火。自行火炮的炮彈精準地砸向日軍的炮兵陣地,雖然未能完全摧毀,但嚴重干擾了其射擊。反坦克小組則利用地形掩護,用火箭筒和無後坐力炮近距離獵殺日軍的裝甲車和伴隨步兵,打得日軍步兵人仰馬翻。
戰鬥迅速進入白熱化。日軍的坦克試圖利用數量優勢,從兩翼包抄,但“海棠”的裝甲營早已佈置成環形防禦,各連排之間相互支援,形成了交叉火力網。T-34/85在預設陣地上射擊,精度和防護都得到最大發揮,一輛接一輛地摧毀著日軍的坦克。日軍的九五式小坦克更是如同玩具,在85毫米炮面前不堪一擊。
然而,日軍的人數優勢實在太大。步兵在坦克和炮火掩護下,不顧傷亡地層層湧上,漸漸逼近了前沿陣地。慘烈的近戰在戰壕和彈坑間展開。自動步槍、衝鋒槍、手榴彈、刺刀、工兵鏟……所有武器都成了殺戮的工具。鮮血染紅了焦土,怒吼與慘叫混雜在槍炮聲中。
“營長!左翼三連陣地被突破!鬼子衝上來了!”通訊頻道里傳來焦急的呼喊。
徐天柱眼中厲色一閃,抓起身邊的衝鋒槍,對車組喊道:“坦克,原地掩護!警衛排,跟我上!”他跳出坦克,帶著營部僅有的一個警衛排,衝向岌岌可危的左翼。
那裡,日軍步兵已經湧入了戰壕,正與守軍展開殘酷的肉搏。徐天柱二話不說,端起衝鋒槍就是一個長點射,撂倒幾個鬼子,隨即大吼著衝入戰團。刺刀見紅,拳腳相加,每一秒都有人倒下。靠著突然加入的生力軍和悍勇,終於將突入的日軍又壓了回去,勉強穩住了陣地。
但整個防線,依然在日軍潮水般的攻擊下,承受著巨大壓力,多處告急。徐天柱知道,這樣硬扛下去,部隊遲早會被消耗殆盡。
就在這危急關頭,天空再次傳來異響!不是飛機,而是另一種低沉而持續的轟鳴!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更加巨大的煙塵!
“那是甚麼?”一個滿臉血汙計程車兵指著遠方驚呼。
煙塵之中,數十個更加龐大、輪廓更加猙獰的鋼鐵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日軍進攻部隊的側後方,攔腰衝來!是“雷霆”旅的主力裝甲叢集!他們在完成誘敵和調整部署後,抓住日軍全力進攻正面陣地、側翼暴露的致命破綻,發起了決定性的反突擊!
這些後續趕到的T-34/85和更多的裝甲車、自行火炮,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日軍進攻縱隊的腰部!日軍瞬間大亂!正在猛攻的部隊首尾不能相顧,後方的炮兵和指揮系統更是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全體!反擊!把鬼子壓回去!”徐天柱見狀,精神大振,嘶聲力竭地吼道。
正面陣地的壓力驟然一輕,殘存的坦克和步兵也鼓起餘勇,躍出戰壕,發起了反衝擊。
日軍第5戰車旅團和第110師團等部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正面攻不動,側翼被兇猛穿插,空中支援被壓制,指揮一片混亂。士氣瞬間崩潰!
戰場上,出現了一面倒的屠殺。日軍的坦克被從側面和後面輕易擊毀,步兵成片倒下,潰兵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跑,又被追擊的裝甲車和步兵無情射殺。日軍第5戰車旅團大部被殲,第110師團遭到重創,倉皇敗退。
當夕陽的餘暉再次染紅平原時,這片狹長的戰場已鋪滿了日軍的鋼鐵殘骸和屍體。燃燒的坦克冒著黑煙,無主的戰馬在哀鳴,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徐天柱靠在自己的坦克上,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慘勝的景象,以及遠處正在肅清殘敵、搶救傷員的戰友們,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硝煙味的濁氣。這一戰,“雷霆”旅頂住了日軍重兵集團的瘋狂反撲,並予以重創,證明了在平原上,他們的鋼鐵洪流同樣可以撕裂頑敵!
訊息傳回後方,趙安邦看著戰報,臉上並無太多喜色。他知道,這只是“驚雷”戰役中一場規模較大的阻擊戰。岡村寧次手中還有牌,更殘酷的較量還在後面。但此戰的意義在於,它徹底打碎了日軍“在平原上無敵”的神話,證明了“海棠”的機械化部隊,完全有能力在正面野戰中對抗日軍主力,並戰而勝之!
“命令‘雷霆’旅,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後撤至下一道預設防線。命令航空兵,擴大偵察範圍,嚴密監視日軍後續動向。命令‘家裡’兄弟部隊,抓住機會,在各自方向擴大戰果!”趙安邦沉聲下令,目光再次投向地圖更深處。平原怒濤已起,他要將這怒濤,引向敵人更致命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