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邦措辭強硬、幾近最後通牒的宣告,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早已暗流洶湧的國際政治泥潭,激起的不是妥協的浪花,而是列強們被冒犯的震怒與加速行動的決心。聯合絞殺的齒輪,在貪婪與恐懼的潤滑下,開始以更危險的速度咬合轉動。
東京,軍部大本營。
“狂妄!支那人竟敢如此挑釁帝國與諸強國!”鷹派將領們被趙安邦的宣告徹底激怒,“這是宣戰!是對‘八紘一宇’精神的褻瀆!立刻命令聯合艦隊前鋒,進入支那人所謂的‘警戒海域’,進行武力偵查!如果對方敢開火,就是他們先挑起戰爭,帝國將行使自衛權,聯合各國,一舉摧毀其平臺與艦隊!”
更激進的提議甚至要求直接對“堅韌”號平臺發起“預防性打擊”。最終,在狂熱與謹慎的角力後,軍部命令已抵達南海的英日美聯合艦隊先遣隊(以日本“出雲”號編隊和英國“厭戰”號戰列艦為核心),向“福建”號航母戰鬥群施加最大壓力,進行極限挑釁,試探中方底線並尋找開戰藉口。
倫敦與華盛頓的決策層,對趙安邦宣告的反應則混合著憤怒、算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強硬派認為必須壓服中國,維護西方主導的秩序;謹慎派則對“堅韌”號背後可能存在的未知技術風險和中國軍隊展現出的不同以往的決心感到不安。但最終,維持霸權與掠奪資源的慾望佔據了上風。兩國授權其在前線的海軍指揮官,“在避免全面戰爭的前提下,採取一切必要手段,迫使中國方面停止開採並撤回平臺”,並默許了日本方面更富進攻性的試探行動。
一時間,南海戰雲密佈,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福建”號航母戰鬥群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雷達螢幕上,代表聯合艦隊先遣艦隻的光點,如同餓狼般在警戒圈外圍遊弋,時而做出高速穿插、模擬攻擊航路等危險動作。電子戰頻道里充滿了挑釁性的明語呼叫和干擾訊號。高空,美英的偵察機、日本的九五式水偵,像禿鷲一樣盤旋,幾乎貼著國際空域的邊緣,用各種手段窺探著“堅韌”號和航母編隊的虛實。
“司令,日艦‘吹雪’號突然轉向,加速,正朝我‘海燕三號’巡邏航線切來!最近距離可能不足五鏈!”觀測員緊張地報告。
“‘海燕三號’規避!‘福州’號驅逐艦前出,進行警告性射擊!目標,日艦前方一千碼海域!”趙安邦的命令冷靜如冰。他深知,此刻哪怕一絲怯懦或混亂,都會成為對方發動攻擊的絕佳藉口。
一發130毫米炮彈落在狂奔的“吹雪”號驅逐艦前方海面,炸起沖天水柱。“吹雪”號艦橋上,日軍艦長臉色鐵青,但接到的是“繼續施壓”的死命令,他咬咬牙,命令戰艦做出更劇烈的機動,同時主炮塔緩緩轉動,瞄準了不遠處的中國驅逐艦“福州”號。
雙方炮口相對,距離在不斷拉近,火藥味瀰漫在海風之中,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份來自舟山基地情報中心的最高優先順序密電,被火速呈送到趙安邦面前。電文內容讓他目光驟然一凝,隨即,一絲銳利的光芒劃過眼底。
電文只有短短數行,卻揭示了一個足以改變當前危局的關鍵資訊:
“內線急報,英日聯合艦隊內部,關於進攻發起時機與主攻方向存在嚴重分歧。英方‘厭戰’號艦長對日軍冒險傾向不滿,擔憂引發與中方全面衝突;日軍‘出雲’號編隊內部,部分參謀對強攻‘堅韌’號防禦圈心存疑慮,認為代價過大。另,美軍‘列剋星敦’號編隊始終遊離在外圍,態度曖昧,其艦載機活動規律顯示,更傾向於觀察而非直接介入。”
矛盾!列強聯軍並非鐵板一塊!英國人的現實主義、日本人的冒險狂熱、美國人的騎牆觀望,在這巨大的壓力和未知風險面前,正在悄然滋生裂痕!
趙安邦的大腦飛速運轉。敵人的弱點,就是自己的機會!強硬的正面頂牛固然必要,但若能巧妙利用其內部矛盾,或許能以更小的代價,化解這場迫在眉睫的危機,甚至……反將一軍!
他立刻召集核心參謀與通訊官,進行緊急部署。
“立刻以‘福建’號戰鬥群指揮官名義,用明碼和加密雙重頻道,向‘厭戰’號、‘出雲’號及‘列剋星敦’號指揮官傳送緊急通訊請求,要求進行指揮官級別的直接對話!”趙安邦沉聲道,“語氣要強硬,但內容要抓住重點——質詢其危險航行行為,要求其明確表明意圖,並警告其冒險行動的災難性後果。同時,以‘個人建議’的口吻,向‘厭戰’號艦長單獨發一份密電,強調我方的自衛決心和‘堅韌’號可能具備的‘意外’反擊能力(暗示未知防禦手段),並‘無意中’提及日方可能希望藉機將英方拖入與中國的全面衝突,以達成其獨霸東亞的野心。”
這是一招險棋,更是一招妙棋。公開通訊是施加壓力,表明我方鎮定並尋求管控危機;私下密電則是精準投毒,利用英日曆史矛盾和現實猜忌,在對方聯盟內部釘入一根楔子。
“命令‘蛟龍號’,暫時放棄對平臺的近距離防衛,前出至聯合艦隊先遣隊側翼水下,保持靜默潛伏。重點監聽英日艦艇之間的通訊,捕捉其矛盾跡象。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暴露,不準攻擊!”他要讓“蛟龍”成為藏在暗處的耳朵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命令‘堅韌’號平臺,除必要留守人員,其餘非核心工程技術人員,分批乘交通艇撤離至外圍補給船。平臺自衛系統進入最高戒備。同時,透過我們的廣播,間歇性播報平臺作業‘正常’、‘原油處理有序’、‘環保監測達標’等訊息,展示鎮定與掌控力。”既要做好最壞打算,又要對外展現不可動搖的姿態。
指令迅速下達。很快,“福建”號強大的通訊天線將趙安邦的公開通訊請求和警告,清晰地播發到了南海的每一個角落。那冷靜而強硬的華語和英語通告,讓正在對峙前沿的聯合艦隊官兵都愣了一下。
“‘厭戰’號回應,同意在公共安全頻道進行簡短通話。”通訊兵報告。
“‘出雲’號拒絕直接通話,但降低了航速。”
“‘列剋星敦’號無回應,但其偵察機開始後撤。”
第一波心理戰,似乎起了微妙作用。尤其是“厭戰”號的回應,顯示英方指揮官至少願意保持一個最低限度的溝通渠道,這本身就是一個積極訊號。
緊接著,趙安邦口述、加密發出的那份給“厭戰”號艦長的私人密電,如同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鑽入了英國遠東艦隊指揮層的心中。電文中那些關於日本野心和“未知反擊能力”的暗示,精準地戳中了英國人的歷史記憶(日英同盟的破裂)和現實憂慮。
與此同時,深海之下,“蛟龍號”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潛伏在戰場邊緣。它先進的聲吶系統清晰地捕捉到了聯合艦隊內部一些不和諧的“雜音”:英艦與日艦之間的通訊似乎並不如想象中頻繁;日軍編隊內部,關於是否繼續強壓的爭論聲波也被零星截獲。
就在這緊張而微妙的對峙持續之際,又一個“意外”的訊息,透過林曉梅的渠道傳來,送到了趙安邦手中:
“蘇文瑛急報:史密斯聯合部分歐洲商行,趁南海局勢緊張,正在國際原油和金屬期貨市場進行大規模做空操作,同時散佈‘南海衝突將導致中國能源專案徹底中斷、相關資源無法輸出’的謠言,企圖製造市場恐慌,牟取暴利,並進一步打擊我方經濟信譽。此外,黑田一郎策動的暹羅南部騷亂有升級跡象,疑似有日軍偽裝人員參與,目標可能指向我僑胞重要資產和與頌堪將軍的合作專案。”
前線的軍事高壓未解,後方經濟絞殺與區域性破壞又至!黑田和史密斯如同兩條毒蛇,正在利用南海危機,從多個維度發動攻擊。
趙安邦看著這份新情報,嘴角的冷意更甚。
“想趁火打劫?想亂中取利?”他低聲自語,“那就看看,是誰的火,會燒到誰自己!”
他略一思索,對通訊官下達了新的指令:
“電令蘇文瑛:啟動金融反制預案。利用我們前期建立的‘南洋華人聯合發展銀行’資金池和我們秘密儲備的黃金,聯合陳嘉庚先生等僑領,在國際市場上對史密斯聯盟進行反向操作。同時,透過友好媒體,揭露史密斯與倭寇勾結、企圖擾亂市場的事實。對於暹羅南部的騷亂……授權‘星火’特別行動隊,與頌堪將軍的可靠部隊進行有限度的聯合清剿行動,務必公開、果斷,打出威風!要讓所有人看到,跟我們合作,安全有保障;與我們為敵,必遭雷霆打擊!”
多線作戰,全面反擊!趙安邦深知,面對聯合絞殺,絕不能只在一條戰線上被動應付。必須在軍事、政治、經濟、輿論、乃至區域性安全等多個戰場同時出擊,展現綜合實力和頑強意志,才能震懾對手,瓦解聯盟,贏得轉機。
南海之上,鋼鐵鉅艦依舊在對峙;深海之下,暗影潛伏靜待時機;金融市場,無聲的廝殺已然展開;南洋雨林,清剿的槍聲即將響起。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此刻,已瀰漫南海,席捲八方。趙安邦站在“福建”號的艦橋,目光如炬,彷彿穿透重重迷霧,看到了破局的關鍵。真正的較量,從來不止於炮口之間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