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僵局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持續。陽光熾烈地灼烤著鋼鐵甲板,海面平滑如鏡,卻映照不出對峙雙方艦橋上那些緊繃欲斷的神經。趙安邦發出的公開通訊請求和私下密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水面下悄然擴散。
英國皇家海軍“厭戰”號戰列艦那標誌性的高大三角桅下,艦橋內的氣氛與窗外明媚的海光格格不入。布朗艦長,一位有著三十年服役經驗、以冷靜務實著稱的老派皇家海軍軍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海圖桌的邊緣,反覆審視著那封來自“福建”號的加密電文。電文中關於日本可能借機拖英國下水的暗示,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中了他內心深處的疑慮。
“閣下,日本人又在催促我們向前推進,與‘出雲’號形成鉗形態勢,擠壓中國航母的活動空間。”通訊官報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日本人那種近乎魯莽的進攻性,讓許多“厭戰”號上的軍官感到不適。
布朗艦長沒有立刻回應。他想起倫敦模稜兩可的指令——“採取一切必要手段,但避免全面戰爭”,又想起遠東艦隊司令部私下傳遞的擔憂——中國人展示出的技術能力和決心遠超預期。更想起日不落帝國在遠東日益縮水的威望和捉襟見肘的兵力。
“回覆‘出雲’號:我艦需要時間評估中國艦隊的防禦體系和意圖。在當前通訊環境下,貿然推進可能導致誤判。建議保持現有陣位,加強偵察。”布朗最終做出了決定。他決定採取更謹慎的姿態,既是對倫敦指令的履行,也是一種對日本人冒險傾向的剎車。他心中那架天平上,帝國在遠東的長遠利益和避免捲入一場代價高昂且勝負難料的衝突,顯然壓過了對日本盟友的順從和對中國崛起的即時焦慮。
幾乎是同時,在日本“出雲”號直升機航母的指揮室裡,氣氛則截然不同。編隊司令官山本信一大佐(虛構人物)接到“厭戰”號近乎推諉的回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膽小的約翰牛!”他低聲咒罵,“到了關鍵時刻就畏縮不前!他們只想讓我們帝國海軍去當衝鋒陷陣的炮灰!” 他身邊的參謀們同樣憤憤不平,對英國人的“保守”和美國人“列剋星敦”號始終在外圍遊弋的曖昧態度感到極度失望和警惕。
“司令官閣下,中國人的平臺就在眼前,難道我們就因為英國人的怯懦而放棄嗎?”一名激進的少佐參謀請命,“請允許我艦隊單獨前出,進行更堅決的武力偵察!只要中國人敢開第一槍,我們就有了反擊並聯合各國將其摧毀的絕對理由!”
山本信一目光閃爍,盯著海圖上那座孤懸海上的“堅韌”號平臺。摧毀它,奪取或扼殺南海石油,是東京大本營的強烈期望,也是他個人建功立業的絕佳機會。但“厭戰”號的不配合和“列剋星敦”號的觀望,讓他獨自承擔了巨大的風險。中國航母戰鬥群和那座神秘平臺可能隱藏的防禦手段,像一片陰影籠罩在他心頭。
“命令‘吹雪’、‘磯波’號,繼續對支那警戒圈進行試探性壓迫,但注意,沒有我的明確命令,不許首先開火!命令艦載偵察機,擴大偵察範圍,特別注意支那人是否有隱藏的水下或空中力量。”山本最終做出了一個折中但依然危險的決定:繼續加壓,但控制底線,試圖用持續的威懾和挑釁,逼迫中方先犯錯,或者……等待英美的態度發生進一步變化。
聯合艦隊內部的裂痕,在壓力與猜忌的催化下,正由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逐漸擴大。
就在這微妙的僵持時刻,深海之下,“蛟龍號”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捕捉到了轉瞬即逝的戰機。
被動聲吶螢幕上,一個獨特的、節奏規律的聲紋訊號被高亮標出。聲吶員壓低聲線報告:“艇長,確認目標,方位XXX,距離十五鏈,深度一百二十米,航速四節。聲紋特徵匹配……日軍‘海大’VI型潛艇!它似乎正在試圖迂迴,繞到我‘堅韌’號平臺側後方的盲區!”
艇長高遠眼神一凝。日軍潛艇!在這個敏感時刻潛入戰場核心區域,意圖不言而喻——要麼進行抵近偵察,摸清平臺水下結構和防禦;要麼,就是準備發動致命的魚雷偷襲!
“保持靜默,跟蹤目標。計算最佳攻擊航路,魚雷艙準備。”高遠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對方是入侵者,是潛在的攻擊者,在己方核心利益區進行危險的軍事活動,“蛟龍號”擁有絕對的自衛和反擊權利。更重要的是,趙安邦之前的指令明確:“蛟龍”的任務是潛伏和監聽,但若遭遇直接威脅或發現絕佳戰機,可自行決斷!
“海大”VI型潛艇內,日軍艇長正小心翼翼地下令保持低速,藉助海底地形掩護,向那個讓他垂涎又忌憚的鋼鐵平臺摸去。他接到的命令是“抵近觀察,伺機而動”,但內心深處,他渴望用魚雷在這巨物上鑿開幾個窟窿,立下奇功。他全神貫注於前方的目標,卻未曾料到,在更深、更暗的海水之中,一雙超越時代的“眼睛”已經鎖定了他,一枚更具威力的“獠牙”已經悄然對準了他的脊背。
“目標進入最佳攻擊扇面。定深一百米,速度設定三十五節,線導模式。”高遠看著螢幕上那清晰的目標軌跡,下達了最終指令,“一號、二號發射管,準備——發射!”
“蛟龍號”艇身微微一震,兩枚修長的重型魚雷悄然滑出發射管,拖著幾乎無聲的尾跡,如同兩條致命的鯊魚,在幽暗的海水中劃出兩道死亡射線,直撲懵然不知的日軍潛艇!
直到魚雷主動聲吶開機鎖定的“砰——砰——”聲如同死神的敲門聲在日軍潛艇聲吶員的耳機中炸響,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魚雷!右舷高速接近!規避!全速規避!釋放干擾……”日軍艇長的嘶吼被兩聲沉悶卻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徹底淹沒!
“轟隆!!!”
“轟隆!!!”
兩團巨大的火球在深海中猛然爆開,狂暴的衝擊波將海水攪成沸騰的漩渦,成千上萬噸的海水被狠狠拋起,又在重力的拉扯下轟然砸落!日軍“海大”VI型潛艇那堅固的艇體,在現代化重型魚雷的毀滅性打擊下,如同紙糊的玩具般被撕裂、扭曲,瞬間斷成數截,帶著艇內數十名日軍水兵的驚恐與絕望,急速沉向永恆的黑暗深淵!
海面上,一個巨大的、翻滾著白色泡沫和油汙的漩渦驟然出現,久久不散,彷彿大海深處剛剛吞噬了一頭巨獸。緊接著,大片油汙、破碎的木板、雜物甚至殘缺的肢體浮上海面,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在陽光照耀不到的深海中的慘烈一幕。
這突如其來的水下爆炸和隨之浮現的悲慘景象,如同一記無聲的驚雷,狠狠劈在南海對峙雙方的頭頂!
“厭戰”號上,布朗艦長猛地抓起望遠鏡,看著那片觸目驚心的油汙帶和漂浮物,臉色瞬間煞白。“上帝啊……是潛艇!誰的潛艇?!”
幾乎不用猜,能在那個位置、以那種方式被擊毀的,極大機率是試圖潛入的日本潛艇!中國人的反潛能力……竟然如此恐怖?他們是在甚麼距離、用甚麼手段發現的?又是用甚麼武器如此乾淨利落地完成了擊殺?
“出雲”號上,山本信一大佐如遭雷擊,死死盯著那片代表己方潛艇和數十名精銳水兵葬身之地的油汙,渾身冰冷,隨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暴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八嘎呀路!支那人!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做到的!”他咆哮著,但更多的是後怕。如果剛才派去試探的是水面艦艇,下場會不會一樣?那座平臺周圍,到底還隱藏著多少未知的殺機?
更外圍的“列剋星敦”號上,美軍指揮官看著偵察機傳回的畫面,倒吸一口涼氣,立刻下令:“全艦隊,後撤二十海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單位不得進入中國艦隊劃定的警戒圈五十海里範圍內!”未知的水下威脅,是最讓海軍恐懼的噩夢。中國人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有能力在深藍之下,守護自己的核心利益。
一擊,僅僅是一擊!一艘日本最新銳的潛艇悄無聲息地葬身海底,沒有宣戰,沒有警告,只有冰冷的結果。這比任何言辭激烈的宣告或炮火紛飛的對抗,都更具震撼力和說服力。
它無聲地宣告:中國的南海“禁區”,絕非虛言。任何未經允許的闖入,無論來自水面還是水下,都將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原本就存在裂痕的聯合絞殺陣線,在這記無聲驚雷的轟擊下,劇烈地搖晃起來。英國人的謹慎變成了退意,美國人的觀望變成了遠離,而日本人……在暴怒之餘,首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獨自面對一個擁有深不可測水下力量的對手時,那刺骨的寒意。
趙安邦站在“福建”號的艦橋,看著遠方海面上那片刺目的油汙帶,聽著通訊頻道里各艦驚疑不定的報告和詢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命令‘蛟龍號’,確認戰果後,保持靜默,撤回平臺附近預設陣位。”他平靜地下令,彷彿剛剛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的演習。“向各艦通報:我防禦部隊在核心區依法依規處置了一起不明水下入侵威脅。望各方尊重我主權與安全關切,勿謂言之不預。”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但這個“事實”帶來的衝擊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整個南海,並向著倫敦、東京、華盛頓的政治決策中心,洶湧而去。
聯盟的裂痕,已在這一聲深海驚雷中,化為一道猙獰的傷口。而破局的關鍵,或許就隱藏在這傷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