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與瓊崖在技術與資源上的每一次突破,都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其漣漪不可避免地擴散至更廣闊的水域,也驚動了那些原本並未將這支新興力量放在同等地位的老牌棋手與潛伏的惡狼。就在趙安邦北望山東,悄然落子之際,南洋方向的局勢,因日本方面的進一步動作,驟然升溫。
這一日,舟山總部同時收到了來自不同渠道、卻指向同一目標的多份緊急情報。
孫富貴拿著一份剛剛破譯的電文,面色凝重地走進趙安邦的辦公室:“首長,廖化截獲並破譯了日本外務省與海軍省之間的一份加密通訊。內容是關於正式成立一個名為 ‘南洋拓殖公社’ 的半官方機構,由三井、三菱等財閥出資,海軍退役將領牽頭,整合此前分散的商社、僑民、情報人員,旨在以‘經濟開發’、‘文化交流’為名,系統性地、成建制地向南洋地區進行滲透與擴張!其首批重點區域,明確指向菲律賓的蘇祿海-棉蘭老島地區、荷屬東印度的蘇拉威西及婆羅洲石油產區!”
幾乎是前後腳,林曉梅也透過秘密渠道送來情報,她在上海接觸到的日本商社人員酒後失言,透露東京大本營對“南方資源”的渴望已上升到“國策”層面,並對“某些不明勢力在南洋的活躍”表達了“嚴重關切”。
而遠在瓊崖的葉小舟,也發來了海軍巡邏隊的觀測報告:近日,在瓊崖以西、靠近越南方向的南海海面上,發現懸掛日本旗的“漁船”、“科考船”數量明顯增多,且活動範圍更大,行為更加大膽,甚至有船隻試圖靠近中業島等島礁進行非法測繪。
“南洋拓殖公社……”趙安邦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冰冷。這不再是零散的、試探性的滲透,而是國家力量支援的、有組織、有計劃的戰略推進!日本這隻惡狼,終於不再滿足於偷偷摸摸的窺伺,開始亮出更加鋒利的獠牙,準備大規模搶食了。
“看來,我們在納閩島和蘇祿海的行動,雖然謹慎,還是刺痛了他們。”趙安邦走到南洋地圖前,目光掃過日本重點標註的區域,“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控制關鍵航道(蘇祿海),搶佔戰略資源(石油),並建立前進基地,為未來的軍事行動鋪平道路。這與我們的‘珍珠鏈’計劃,形成了最直接的正面衝突!”
“我們必須加快步伐!”周文博憂心忡忡,“一旦讓日本人站穩腳跟,憑藉其國家力量和狠辣手段,我們再想介入,代價將無比巨大。”
“光加快步伐還不夠。”趙安邦搖頭,“對手已經升級了手段,我們也不能再侷限於小打小鬧的偵察和零散貿易。必須要拿出能真正遏制其擴張勢頭,甚至能打疼它的手段!”
他沉吟片刻,一連串命令脫口而出:
“第一,外交輿論先行。將我們掌握的關於‘南洋拓殖公社’性質及其目標的情報,進行精心包裝,透過蘇文瑛的香港渠道、勞倫斯爵士的MI6線,以及我們所能影響的其他國際媒體,有選擇地釋放出去。重點揭露其‘經濟開發’幌子下的軍事殖民本質,尤其要強調其對英、美、荷等既得利益的潛在威脅!我們要在國際上,先把這盆髒水潑出去,製造輿論壓力,離間他們與列強的關係!”
“第二,強化軍事存在與威懾。命令瓊崖基地,以‘定海一號’為核心,組織一支精幹的特混巡邏編隊,常態化地在南海西部、包括中沙群島和西沙群島以西海域進行戰備巡航。巡航範圍要覆蓋日本船隻頻繁出沒的區域,姿態要強硬!一旦發現日方船隻進行非法活動,堅決驅離,必要時可以採取更加激烈的對抗措施!我們要讓他們知道,這片海,不是他們可以為所欲為的後花園!”
“第三,扶持代理人,以夷制夷。”趙安邦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蘇祿群島和棉蘭老島區域,“孫富貴,啟動‘代理人’計劃!挑選蘇祿群島中與日本或美國關係不佳、有獨立傾向的蘇丹或部落首領,以及棉蘭老島上的摩洛人反抗組織,秘密提供武器、資金和有限的軍事顧問!幫助他們抵抗外部滲透,製造麻煩,牽制日本人和美國人的精力。我們要讓日本人的‘拓殖’之路,遍地荊棘!”
“第四,資源爭奪白熱化。命令方啟明,不惜一切代價,加快在荷屬東印度的橡膠園和潛在油田的爭奪!可以動用更高額的回扣、更隱蔽的股權收購、甚至……針對親日派土著首領的‘定點清除’!資源,特別是石油,絕對不能落入日本人手中!”
“第五,技術威懾提前佈局。”趙安邦看向王復禮,“我們那個‘大爆竹’(指基於V2火箭技術解析的初級彈道導彈專案)和‘千里眼’(指遠端無人機專案)的預研,進度如何?”
王復禮連忙回答:“報告首長!‘大爆竹’專案,我們已經初步掌握了液體燃料火箭發動機的基本原理,正在進行小型試車臺的建設。‘千里眼’專案,基於初教-1的無人遙控驗證機已經完成,但航程和載荷還非常有限。要達到您要求的戰略威懾和遠端偵察能力,還需要時間……”
“時間不等人!”趙安邦打斷他,“集中所有資源,優先保障這兩個專案!我需要儘快看到具備實戰潛力的樣機!哪怕只能飛幾百公里,哪怕只能帶幾十公斤載荷,也要搞出來!這不僅是技術儲備,更是心理威懾!要讓潛在的敵人知道,我們擁有打擊其縱深的潛在能力!”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狂風驟雨,迅速傳達下去。整個舟山-瓊崖體系再次高速運轉起來,目標直指那個正在南洋亮出獠牙的龐大對手。
幾天後,瓊崖外海。“定海一號”率領著由兩艘改裝巡邏艇和一艘新服役的、裝備了雙聯裝40毫米高射炮(基於博福斯圖紙仿製)的300噸級護衛艇組成的編隊,劈波斬浪,開始了新一輪的、帶著明確對抗意圖的巡航。其航線,刻意覆蓋了日本“拓洋丸”之前活動的區域。
與此同時,在蘇祿海迷霧籠罩的島嶼間,第一批由“南洋貿易公司”秘密轉運的“37式”自動步槍和彈藥,被交到了一位對美國人統治極度不滿的摩洛人部落長老手中。而在巨港,方啟明的手下,則策劃了一起“意外”,讓一位堅決要將橡膠園開採權賣給日本商社的土著頭人,神秘地墜入了遍佈鱷魚的沼澤……
南洋的天空,狼煙漸起。一場圍繞資源、航道與戰略主導權的、超越傳統殖民模式的激烈博弈,已然全面展開。趙安邦非常清楚,與日本的這場較量,將遠比對付荷蘭人或應付英國人試探要殘酷和漫長得多。這不僅僅是兩個勢力之間的爭鬥,更是兩個民族、兩種命運在未來時空的激烈碰撞。他手中的“珍珠鏈”,必須在惡狼的撕咬下,更快地串聯、加固,直至成為勒緊對手咽喉的致命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