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自產的“37式”自動步槍開始在小範圍內列裝精銳部隊,第一批來自巨港的兩千噸橡膠也歷經波折,安全運抵瓊崖,經過初步加工,已經開始緩解根據地密封件、傳送帶等部件的燃眉之急。內部的技術與資源壓力得到初步緩解,趙安邦的目光,便不可避免地再次投向了北方那片更加波譎雲詭、且與他淵源最深的大地——華夏本土。尤其是,山東。
選擇山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其一,山東半島扼守渤海咽喉,地理位置極其重要,未來無論是應對來自海上的威脅,還是向內陸輻射影響力,都是關鍵節點。其二,山東資源豐富,尤其是鋁土礦和優質煤炭,這是趙安邦下一步發展航空、機械工業不可或缺的命脈。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根據林曉梅方面共享的情報以及孫富貴零散收集的資訊顯示,盤踞山東的軍閥張宗昌,其統治殘暴,橫徵暴斂,民怨沸騰,內部矛盾尖銳,存在著被滲透和瓦解的極大可能。
“我們不能坐視日本人在南洋步步緊逼,而在北方老家卻無所作為。”趙安邦在指揮部核心會議上定下基調,“山東,就是我們向北落下的第一顆棋子。這顆棋子,要下得隱蔽,下得精準,既要獲取我們急需的資源,也要為未來可能的變局,埋下伏筆。”
具體的行動計劃,被命名為 “啟明”計劃,由孫富貴全權負責,林曉梅方面提供必要的內部協助。計劃分為明暗兩條線。
明線,以“華東礦業公司”的名義進行。
一家註冊資本雄厚、背景“神秘”(暗示與海外華僑或某些國際資本有關)的礦業公司,在上海和青島同時掛牌成立。公司的負責人,是錢明遠精心挑選的一位名叫顧漢卿的中年人,他曾在北洋政府礦務部門任職,精通礦業法規,人脈廣泛,且對張宗昌的統治心懷不滿。顧漢卿帶著精幹的商務團隊和“雄厚”的資金(部分來自系統兌換的貴金屬,部分來自蘇文瑛的香港渠道),大張旗鼓地前往濟南,拜會張宗昌的督軍府。
督軍府內,一派奢靡喧囂。體型肥胖、外號“狗肉將軍”的張宗昌,對顧漢卿帶來的“孝敬”(一批珍貴的西洋鐘錶和珠寶)十分滿意,又聽聞“華東礦業”願意投入巨資,幫助“開發”山東的鋁土和煤炭資源,並承諾上繳高額的“特許經營費”和“特別捐稅”,那張橫肉遍佈的臉上頓時樂開了花。他正為龐大的軍費開支發愁,如今有“冤大頭”主動送錢上門,豈有拒絕之理?
“好說!好說!”張宗昌拍著顧漢卿的肩膀,滿口酒氣,“顧經理是明白人!俺老張就喜歡和明白人打交道!淄博的鋁土礦,棗莊的煤礦,你看上哪塊地,儘管跟俺的副官說!只要錢到位,一切好商量!”
在金錢開道和張宗昌的“特許”下,“華東礦業”迅速在淄博和棗莊圈定了兩塊儲量豐富、但開採條件較差、被原有土紳和軍閥忽略的礦區。表面上,公司開始招募工人,修建簡易道路,訂購(部分從舟山秘密轉運來的)採礦裝置,一切都符合一個急於開工盈利的普通礦業公司的做派。
然而,在這條明線之下,“啟明”計劃的暗線,才是真正的殺招。
就在顧漢卿在濟南觥籌交錯的同時,幾支精幹的小分隊,已經化整為零,以礦工、貨郎、逃荒者等身份,秘密潛入了淄博和棗莊礦區。這些小分隊的成員,核心是孫富貴從根據地警衛部隊和原“蛟龍”隊員中挑選的骨幹,他們不僅軍事素質過硬,更具備一定的組織和宣傳能力。他們的任務,並非直接破壞或佔領,而是:
一、滲透與控制。 利用礦區惡劣的工作環境和張宗昌勢力的殘酷壓榨,秘密接觸並團結礦工中的積極分子。透過提供少量的藥品、糧食,以及宣傳舟山根據地“官兵平等、工人有尊嚴”的理念,逐步在礦工中發展外圍組織,建立秘密工會,甚至發展秘密黨員(接受林曉梅派來的政工人員指導)。目標是潛移默化地掌控礦區的基層力量。
二、技術勘察與資源評估。 利用“華東礦業”的合法外衣,實際進行的卻是遠超這個時代精度和深度的地質勘探。廖化提供的探測技術和資料分析,幫助這些小分隊精確摸清了優質礦脈的分佈、品位和開採難度,為未來可能的高效開採做好了技術儲備。
三、建立秘密交通線與安全屋。 在礦區通往沿海的複雜路線上,預先建立數條隱蔽的物資運輸和人員轉移通道,並設立安全屋。這些通道,未來不僅可以用於轉運礦石,更能成為情報傳遞和特殊部隊機動的生命線。
四、情報蒐集。 密切監視張宗昌部隊在礦區的駐防情況、調動規律,以及日本浪人、特務在山東的活動跡象。尤其是青島,作為日本傳統勢力範圍,其動向更是關注的重中之重。
行動在高度保密下進行,進展比預想的還要順利。張宗昌及其手下只關心能撈到多少油水,對礦區底層的暗流湧動毫無察覺。而飽受壓迫的礦工們,在接觸到這支“不一樣”的力量後,如同在黑暗中看到微光,迅速被吸引和組織起來。
一個月後,孫富貴向趙安邦彙報“啟明”計劃初步成果:
“首長,淄博礦區,我們已經秘密發展了超過三百名可靠礦工,控制了三個主要礦井的基層作業班次。棗莊方面,也建立了兩個秘密聯絡點,滲透進了礦工護衛隊。透過‘華東礦業’的渠道,第一批五十噸高品位鋁土礦樣品和兩百噸優質無煙煤,已經以‘檢驗樣品’的名義,透過我們控制的貨船,安全運抵舟山。更重要的是,我們確認了日本‘黑龍會’的特務,正在青島頻繁活動,目標似乎直指膠濟鐵路的控制權。”
“很好!”趙安邦看著報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告訴顧漢卿,繼續用錢穩住張宗昌。告訴我們在礦區的同志,穩紮穩打,繼續積蓄力量,不要急於求成。鋁土礦和煤炭的樣品,立刻送交吳師傅和王復禮的團隊進行研究,儘快拿出我們自己的冶煉方案!”
他走到北方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山東半島上。
“這顆棋子,算是落下去了。它現在還很弱小,不顯山不露水。但假以時日,當風雨來臨之際,這裡點燃的星星之火,或許就能形成燎原之勢,為我們奪取一個至關重要的戰略支點和資源寶庫。”
北望風雲,落子山東。這步棋,不僅是為了資源,更是為了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一顆足以在未來改變戰局的重磅炸彈。南洋與山東,一南一北,兩條戰線,兩種策略,卻共同指向同一個目標——為即將到來的驚天鉅變,做好最充分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