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一號”率領的特混巡邏編隊，如同一個移動的宣言，在南海西部海域劃出了一條不容侵犯的鋼鐵界線。其航跡所至，那些原本頻繁出沒的日本“漁船”、“科考船”往往遠遠避讓，不敢攖其鋒芒。這短暫的“平靜”卻更像暴風雨前的死寂，所有人都清楚，日本人絕不會甘心受此威懾，更激烈的碰撞在所難免。
這一日，編隊巡航至中沙群島以西洋麵，此處水深浪急，是連線南海本部與暹羅灣、馬來半島的重要航道。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海風帶著鹹溼的涼意。
葉小舟站在“定海一號”的艦橋上，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雷達螢幕和廣袤的海平面。經過多次巡航，他和他的船員們對這套超越時代的系統已日漸熟悉，但內心深處對這片神秘海洋的敬畏從未減少。
“報告艦長，聲吶室報告，監聽背景噪音正常，未發現異常水下接觸。”聲吶兵（由原漁民中聽力極佳者經過嚴格訓練擔任）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
“保持警惕。”葉小舟命令道。他深知，真正的威脅往往來自水下。儘管“定海一號”擁有這個時代最先進的對海對空搜尋雷達，但對於水下目標的探測，仍主要依賴被動聲吶和了望哨，這是目前技術上的一個短板。
下午三時左右，編隊正以12節經濟航速向西南方向航行。突然，位於編隊側翼、負責外圍警戒的那艘300噸級護衛艇“海鷹號”，其木質船體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轟！”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水柱在“海鷹號”左舷後方約二十米處沖天而起！
“爆炸！左舷後方遭遇水下爆炸！”“海鷹號”艇長驚恐的聲音瞬間充斥在編隊通訊頻道里。艇身劇烈搖晃，幾名靠近船舷的水兵被震落海中。
“是水雷？還是……”葉小舟心臟一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不對！聲吶！全力搜尋周邊水域！所有艦艇進入反潛作戰狀態！‘海鷹號’報告損傷情況！”
幾乎在葉小舟下令的同時，“定海一號”那原本平靜的聲吶監聽耳機裡，捕捉到了一聲極其短暫、但特徵明確的“砰”聲，以及隨後快速遠離的螺旋槳噪音！
“主動聲吶脈衝！是潛艇！方位265，距離……很近！目標正在高速下潛逃離！”聲吶兵嘶聲喊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潛艇！日本潛艇！
他們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遠離其本土的南海，對中方的巡邏編隊發動攻擊！雖然使用的可能只是訓練用的小型水雷或誘導性攻擊（試圖製造混亂），但其挑釁和試探的意味已昭然若揭！
“追！絕不能讓它跑了！”葉小舟怒火中燒，“鎖定目標方位，深水炸彈準備！命令‘海巡-06’、‘07’左右包抄，投擲手榴彈和深彈進行恐嚇性攻擊，干擾其潛航！‘海鷹號’立刻搶救落水人員，評估損傷，向基地求援！”
剎那間，原本平靜的海面沸騰起來。“定海一號”龐大的身軀靈巧地轉向，艦尾的深水炸彈投射器迅速裝填。兩艘巡邏艇開足馬力，向著聲吶指示的大致方位衝去，艇上的水兵們將成捆的手榴彈和輕型深水炸彈如同下餃子般投向海中。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在水下響起，攪起一團團渾濁的浪花。這種攻擊對於一艘真正意義上的潛艇威脅有限，更多是心理威懾和擾亂其聲吶探測。
“定海一號”的聲吶螢幕上，那個模糊的水下目標訊號在連續不斷的爆炸干擾下，變得時斷時續，但依然能判斷出它正在向東南方向深水區加速逃離。
“目標深度正在增加，速度很快！我們……我們跟丟了！”聲吶兵懊惱地報告。缺乏有效的主動聲吶和魚雷攻擊能力，“定海一號”面對一心逃竄的潛艇，顯得有些有力使不出。
葉小舟一拳砸在指揮台上，鋼製的檯面發出沉悶的響聲。眼睜睜看著敵人偷襲後揚長而去，這種憋屈感幾乎讓他窒息。
“記錄攻擊方位、時間、目標特徵！向總部發報，詳細彙報遭遇日本潛艇襲擊經過！”他強壓著怒火下令，“編隊收縮，加強警戒，護送‘海鷹號’返航！”
“海鷹號”還算幸運，那枚爆炸物距離稍遠，並未對其木質船體造成結構性損傷，只是部分裝置被震壞，幾名落水人員也被及時救起。但這次襲擊本身，如同一聲警鐘，在舟山和瓊崖上空尖銳地鳴響。
舟山，定海港指揮中心。
趙安邦看著葉小舟發回的緊急電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日本潛艇如此直接、如此囂張的襲擊，依然超出了他的預料。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蓄意的軍事挑釁，是“南洋拓殖公社”戰略下的戰術前奏！
“命令！”趙安邦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一、瓊崖所有港口、錨地，即刻起提升反潛警戒等級，加裝水下聽音器，部署防潛網！所有艦艇出航，必須進行反潛演練和 曲折航行！”
“二、將此次襲擊事件，連同我們掌握的‘南洋拓殖公社’情報，一併打包，以最強烈的措辭，向外界公佈！控訴日本海軍違反國際法，在公海對非交戰方進行軍事襲擊！我們要搶佔道德制高點，哪怕作用有限！”
“三、命令王復禮！‘水下的耳朵’（聲吶改進專案）和‘水下的刺刀’（魚雷/反潛火箭彈專案）優先順序提到最高！我不管他們用甚麼辦法，三個月內，我要看到可行的改進方案甚至樣機！”
“四、通知孫富貴，加大對日本在南海、特別是潛艇基地可能區域的偵察力度！重點盯住菲律賓蘇比克灣（美控）周邊、以及法屬印度支那的金蘭灣是否有異常動向！”
“五、……‘蛟龍’小隊，加強水下作戰訓練。未來，我們可能需要進行水下‘抓舌頭’的行動了。”
一連串的命令，透著凜冽的殺意。趙安邦非常清楚，與日本的海上較量，已經從水面的對峙，正式延伸到了更加兇險、更加致命的水下領域。這次“海鷹號”遇襲只是開始，未來，類似甚至更激烈的衝突將會成為常態。
“我們缺乏有效的反潛手段……”周文博憂心忡忡，“一旦他們的潛艇形成威脅，我們的海上生命線將無比脆弱。”
“所以，我們必須在他們形成絕對優勢之前，找到剋制的方法！”趙安邦走到技術清單前，目光落在那些關於聲學、水下武器、甚至……雷達對潛探測（雖然目前技術幾乎不可能）的前沿概念上。
“廖化，重新評估資料庫內所有與反潛相關的T3及潛在T4技術，列出在當前基礎上，最快能夠實現突破的路徑和所需資源。”
“指令已確認。分析中……初步結論：優先發展艦載主動聲吶、空投聲吶浮標配合機載磁異探測器（MAD）、以及火箭助推反潛深彈，是短期內最具可行性的方案。但需解決能源、材料及小型化問題。”
“那就集中力量，攻克這幾個點！”趙安邦下定決心，“告訴王復禮，需要甚麼，直接列清單！我們沒有退路！”
狹路相逢，“海狼”已亮出獠牙。初戰受挫，暴露了己方的短板，也激起了更強烈的鬥志。一場圍繞水下控制權的無聲戰爭，就此拉開序幕。趙安邦知道，能否斬斷這雙來自水下的黑手，將直接決定他經略南洋的成敗，乃至未來整個戰爭的走向。南海的深藍之下，殺機四伏。